太宰治微微笑了起来,就像有朵纯黑的花绽放了,美丽但充斥着不祥的意味。 “我想你啊,你不肯来看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前两天正好有事,不太方便去看你。” 雾夕放下手上的书本,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促狭着说:“这就不高兴啦?你还真是爱生闷气。” 那么的自然而然,亲切关心,就好像之前的敷衍都是幻觉一样。 太宰治认真地打量她。 她像个邻家女孩,平常而亲切,今天还戴了副平光眼镜,最出挑的眼睛隔着玻璃片也显得平淡起来。 他垂下眼,心想,但这偏偏就是个各种意义上与平凡无缘的女孩,做这种事也没有意义。 雾夕看太宰治一直不说话,拉着他的手臂向前走,问:“你可以出来多久?” 太宰治被她带着走了几步,身体僵硬,神态漠然。 雾夕停下脚步仔细看他两眼,问:“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百无聊赖地说:“没有。” 雾夕略作思考,道:“那你跟着我吧。” 她牵住他的手,手指扣进男孩纤长的指间,紧紧握住他。 “前几天有家餐厅的店长邀请我去他那里帮忙,不是当服务生哦,是在后厨专门负责试吃的职位。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不过也让人担心是不是不大好,你要是肯陪我的话,就可以去试试了。” 太宰治的手指弹动几下,因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无法挣开,渐渐的眉眼间有了舒朗的迹象。 雾夕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表面看有点轻浮,实际上恰恰相反,是再敏感内敛不过的性子了。 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也不知他未来会长成怎样的男人。 那是家高级料理店,店长是个很健谈的小老头,并不介意雾夕带了个蹭吃的小鬼一起。 孩子的坏心情就像坏天气,一阵刮得对的风就能把乌云吹走,吃到了对胃口的高级海鲜料理,太宰治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餐厅,雾夕问他:“森医生有告诉你,他是mafia的事吗?”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有啊。” 雾夕道:“哦,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居然不告诉我。” 太宰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乎?我以为你宁可不知道。” 雾夕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叹气:“我想他也许不止是个医生,但没想到居然和mafia有关系。” 港口mafia是个庞然大物,森鸥外要是边缘人物也没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那么简单。 他那样的人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不会是泛泛之辈。 “森先生是个糟糕的家伙,” 太宰治很平静,“只要意识到这点,就足够你决定离他远点才对。” 他看着雾夕,眼瞳中暗沉一片,就像在说她也应该离他远一点。 雾夕握紧了他的手冲他微笑。 她是注定要和‘糟糕’的家伙难舍难分的,就算只为自己考虑,也得试着把糟糕的家伙变得不那么糟。 她继续说森鸥外的事,“我还以为他是个可靠的人。” 然后想了想,问:“我不算很了解森医生,就算是现在也不想否认他的人品。不过有句俗语叫近墨者黑,可能你不应该再留在他的诊所里了,所以,要不要考虑来羊呢?” 对这个提议,太宰治下意识地露出嫌恶:“嘁,那么恶心的地方,你都打算走了,还让我去?” 雾夕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呢,再说羊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当个暂且歇脚的地方挺不错的。” 太宰治没说话,满脸的不以为然。 雾夕看着他想,说不定他还蛮中意森鸥外的。 那个mafia的医生身上有和太宰治截然相反的特质。 他浮如萍絮,随风荡,随水漂。 森鸥外却既稳又沉,像把根系牢牢扎入地底的树,自带能荫庇一方的气场。 他那种人,其实适合做太宰治的父亲。 太宰治这种孩子,好像很容易过上流浪、寄居、漂浮的生活,但不合适,他会在这个过程里渐渐荒芜,慢慢死掉。 需要有个足够稳,能抓住他的存在。 接着雾夕想到自己,在她仔细考虑的各种出路里,其中一种是频繁更换居处,在一切都很好,没有变坏征兆时离开。 她有成年人的灵魂和思想,说不定可以适应这样的生活。 可光深入地想一想,心底就泛起细丝缕缕的寒意来。 “你在想什么?”像是有所察觉般,太宰治有些介意地问。 雾夕眨了下眼,道:“没什么。” 玩乐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临近日暮。 夕阳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一切景物都像是泡在旧时光里。 雾夕打了个哈欠,露出疲惫的神态,太宰治就说:“我送你回镭钵街吧。” 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前,他们到了那个巨大的,被杂乱建筑和渺小人们占据的凹坑。 这里的台阶陡峭破旧,每每往下走,雾夕都会很专心地盯着脚下,唯恐不小心踩空摔倒。 被她牵着的太宰治也在往下看,看的却不是脚下。 而是更远更底那呈收紧环状的一圈圈建筑以及那些置身其中,越发显得像蝼蚁的人们。 镭钵街倒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他漫不经心地想。 “这家伙是谁啊?” 奇怪的问询声打断思绪,太宰治循声望去,看到道旁的屋顶上站着道矮小的身影。 那家伙手插在衣兜里,佝偻着腰,一副讨人厌的张扬模样。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醒目的赭红发色。 小个子混身冒着红光,没有重量似得从屋顶上降到地上。 微抬着下巴望着他,很不爽地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你是谁?” 太宰治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动了下嘴唇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雾夕拽着往后面带了带。 她对中原中也道:“他叫太宰治,是我的朋友。” 有些人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光是站在一起彼此看着就像是要迸出点火星子。 雾夕侧眼望向太宰治,希望他能收敛点,“太宰,这是中原中也,我们羊的老大。” 太宰治不负所望,友好地微笑:“哟,晚上好啊~小矮子。”
第11章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揍了,等雾夕反应过来制止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彩。 揍他的人一点都不解气,正相反,还被他那副无所谓的死样刺激得想再来一脚。 雾夕连忙拽住他,示意太宰治先走。 太宰治用拇指抹了把唇边溢出的血迹,冷笑着盯了中原中也一眼。 他是受不了激的,可刚要动作,却被雾夕用全身的力量压着,要是强行挣开,她非得狠狠摔倒不可。 雾夕看着太宰治艰难道:“太宰,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明天去找你。”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语调轻快地说:“那好吧。” 这才脚步轻盈地踏着台阶走掉了。 雾夕着实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不爽道:“这家伙那么欠揍,你干嘛拦着我?” “都说了是朋友啊,你和他打起来,我很为难的。”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你总不能喜欢那种小鬼吧?” 雾夕思考了下中原中也为什么会这样想。 应该是他们俩握着手的姿态让他误会了,但她也不解释,只模棱两可地问:“欸,怎么这样说?” 中原中也不可思议道:“他有值得喜欢的地方吗?” 虽然是初见,偏偏这质疑理直气壮。 雾夕眨眨眼,道:“起码很可爱?是惹人怜爱的类型。” 中原中也被惊到了,他仔细打量雾夕几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雾夕望着他,弯着眉眼笑起来,眼睛里漾起愉悦的光芒。 中原中也有点无奈,“你本来就很麻烦,也有点自觉,不要和那种类型扯上关系吧?” “抱歉让中也担心了,”雾夕正下神色,说:“我会留意的。” 中原中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清凌凌的眼里看到熟悉的笑意。 这段时间他是看出来了,雾夕也不比其他羊的成员让人省心,她很有主意,基本上听不进别人的话。 唯一的好处是,算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羊之王郁闷地想,而且,她哪有把他当兄长呢? 分明就是把他当弟弟看待吧。 这样想着,他又开始生起闷气来。 雾夕瞅了他一眼,凑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中原中也挣了下没挣开,从鼻子里发出声气音。 雾夕就哄他:“中也,别气啦。” 她有点无奈,她原本还期望这两个不普通的男孩子成为朋友。 可看那副水火不容的架势,让太宰治留在羊的主意是可以不用打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免不得要要去郊区的诊所,继续接触森鸥外了。 她向远处投去目光,从镭钵街的洼地向外望,看不到什么好风景。 唯独那如地标般矗立的五栋黑色高楼如此醒目,像只从地底伸出,试图向这世界索取些什么的巨大黑手。 不是一直在那里,根本就没法回避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积极点面对呢? * 雾夕又开始去找太宰治了,为了减少在诊所停留的时间,她带着他满横滨玩。 他们是对配合默契,自由过头的玩伴,游荡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互相纵容,想各种有趣的点子打发时间。 去这座城市最偏僻的街角,看看尽头是什么样子。 逛每一家光看门面弄不清做什么营生的店铺,隔着玻璃打量弄不清用途的商品。 然后拿淘来的二手相机,去风光好但鲜少有人踏足的角落拍照。 偶尔也去公园角落欣赏非主流装扮的奇怪艺人的演出。 ——这些是对这个世界抱有新奇和探索欲的雾夕会拉着太宰治去做的事。 他自己则对更神秘、危险的事感兴趣。 他会带着她偷溜进立着未年人不许入内牌子的酒吧,凭着讨巧机灵的口舌要来一杯色彩浓烈的鸡尾酒,又在品尝过一口后像猫一样吐着舌头放弃。 也会偷溜进赌坊,旁观了一会之后自己下场小赢了一笔,然后在被教训之前拉着雾夕跑掉。 如此这般,开始的几天倒是很愉快,每天都玩到很晚才回去,森鸥外不知是不想管太宰治这个助手还是管不住,雾夕只会偶尔和他打个照面,看到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样疯玩了一星期,太宰治累了,像个打不起精神的咸鱼似得,懒洋洋地窝在诊所不肯出去了,但会不情不愿地接受森鸥外的差遣。 雾夕也不像真正的小孩子那么精力充沛,比他更早觉得累,于是也开始把大把时间泡在诊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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