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肥也小声道:“什么叫忽悠?” 刘盈道:“就是说些不一定有用的话敷衍他们,甚至可能欺骗他们。” 刘肥不赞同道:“如果阿父欺骗他们,他们就不会再来寻阿父出主意。阿父既然得他们信任,就说明阿父没有忽悠。” 刘盈给了刘肥一个“你太嫩了”的眼神。 算了,自家愚蠢的兄长怎么会知道,忽悠的最高境界就是别人就算发现不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 沛县许多人别说隔壁邑,可能连自家居住的街道都没出过,被阿父这样去贵族那里游历过的老油子忽悠住,岂不是太容易不过? 刘盈觉得,他上他也行! 刘盈虽然读书习字坐不住,但刘邦和众人聊的话题很有意思,他听故事就能坐得住了,何况他还不需要端坐,可以时不时活动小胳膊小腿。 “阿父,我饿了。”刘盈听了一会儿,拍着肚肚道。 他来酒肆寻刘邦,就是为了蹭酒肆的饭。虽然阿母和阿姨做的饭也很好吃,或者说刘盈很好养活,对口味不挑,能入口的东西都觉得好吃,但酒肆的饭菜更新奇,吃着好玩。 刘邦从怀里掏出一把秦半两,给刘盈和刘肥一人买了一碗武媪酒肆的招牌食物,肉羹豆饭。 说是肉羹,碗里只有两片薄得能透光的腌肉片。不过豆子熬得酥烂,又在起锅时加了新鲜的豆叶,哪怕是廉价的豆饭,味道也相当不错。 武媪十分喜欢刘盈,每次刘盈来吃豆饭,都会给刘盈的肉羹豆饭里多加几颗油渣。 这待遇别说刘肥,就是刘邦也没有。 刘肥眼馋刘盈碗中的油渣许久,即使他在家里能吃到油渣,还是想尝尝。刘盈不仅不和兄长分享,还会故意把油渣顶在舌尖,亮出来给兄长看。 刘肥已经习惯弟弟的顽皮了。 刘邦曾开玩笑抢刘盈的油渣,被刘盈狠狠咬了手。连阿父都吃不到弟弟碗里的油渣,刘肥还能怎么办? 刘盈就只和母亲吕娥姁分享过食物,而吕娥姁嫌弃刘盈分享的食物上的口水,从未吃过。 是的,刘盈就算愿意分享食物,也要先尝上一口。 吕娥姁纳闷自家儿子这护食的性子究竟学了谁,良人乐善好施,自己也不吝啬,家里更从未饿着刘盈过,怎么刘盈会养成这种奇怪的习惯。 今日刘盈却给刘肥分享了半颗油渣——还有半颗当然是被他吃掉了。刘肥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刘肥虽不及刘盈聪慧,但也不是个愚蠢的孩子。弟弟这样做,定是有难事要让自己帮忙。 不过即使知道刘盈这半颗油渣的代价有点沉重,刘肥还是很开心。 刘邦在与他人闲聊时瞥了一眼刘肥,心中一叹。 罢了,肥儿傻一点也好,家里更和睦。 他的酒意散去了不少,便又要了一坛酒,继续边聊边喝。 刘邦给刘盈、刘肥买饭时掏了钱,自己喝酒却从来不给钱。 他总会将一整年的酒钱记在账上,等到了年末,王媪和武媪常常折断债契,不去追讨刘邦欠下的酒钱。即使追讨,刘邦付的酒钱也不到欠钱的十一。 刘盈吃饱喝足后,脑子更灵活了一点,想起《史记》中曾有过这段记载。 如果汉高祖本纪中关于所有神神叨叨的记载都是后来牵强附会,那么王媪和武媪每年年末折券弃债,便只是因为“高祖每酤酒留饮,售数倍”了。 刘盈一直好奇,为何阿父一去喝酒,王媪和武媪酒肆的生意就会变好。等他年岁稍长,吕娥姁同意刘盈在刘肥的陪同下外出时,他就自己去酒肆中寻找答案。 他的答案就是,阿父有时当个说书先生,有时当个调解员,偶尔还要充当算命解梦的神棍。 阿父都付出这么多了,和在酒肆中打工赚酒钱有什么区别? 刘盈对父亲不屑一顾。他还真以为父亲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可以吃白食呢。 刘肥看向刘邦的眼神中却充满敬仰崇拜。 他常听其他长辈赞叹父亲有长者之风,却不知道什么叫长者之风。跟随幼弟亲眼观察后,他才明白父亲有多厉害。 原来这就是长者之风,我要变成像父亲这样的敦厚长者。 刘肥在心中许下小小的愿望。 刘邦又喝了半坛酒,周围寻他说话的人少了许多。 他终于可以顾得上儿子了。 “字这么快就写完了?”刘邦见刘盈过来,就知道刘盈肯定完成功课。 刘盈在某些方面毫无自尊心,但又在一些方面自尊心极强。 不知道是娥姁教得好,还是自己言传身教当好了榜样,刘盈很重诺,只要认真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不然刘盈会嚷嚷他的自尊心受不了这个委屈。 当然,不认真承诺,那就是专门说谎骗人,刘盈一定不会做到。 刘盈还是个幼童,刘邦很轻松地就能分辨刘盈的话什么时候是承诺,什么时候是撒谎。 这次刘盈答应会完成习字功课,就是承诺。 “嗯!阿父要守约!”刘盈抬起下巴,“不然我就写你的荒唐野史,让你遗臭万年。” 周围人都笑了。这孩子威胁人的话还真有趣,竟半点不会让人觉得他不孝,只觉得他可爱。 “旬后我就出发,看你能不能坚持一旬。”刘邦道,“路上艰苦,你坚持要去?” 刘盈道:“能去咸阳,一点小小的苦算什么?” 刘肥已经知道刘盈和父亲的打赌,心中已经酸过一次。 他现在又听见弟弟提起此事,心里倒是不觉得酸了,只觉得自己没用。若是自己也能写很多字,就能陪弟弟一同去咸阳,照顾弟弟起居了。 刘邦知道刘肥也想去,对刘肥道:“你若也能写一千个大字,我也带你一同去。” 刘肥使劲点头:“我会努力。” “这事放一边!阿父,你还没喝完吗?我要你带我去找夏侯叔父,我要向他学驾车!”刘盈起身叉腰,“快点喝,天都要黑了!你耽误了我的学业,我就让大父骂你!” 刘邦虽和儿子们说话,也没忘和身旁妇人调笑。 勾勾手心,摸摸手臂,刘邦手不干净,妇人也全然不在意。甚至妇人的丈夫都在一旁,也不会介意。 刘盈初次看到这一幕,除了感慨阿父果然好色之外,也震撼先秦男女风气的开放。 若是找刘邦问事的人中有妇人,无论老少,都会和刘邦调笑一番。年纪大些的妇人,甚至还要反过来对刘邦动手动脚。有刘盈这个孩童在一旁,这些人也不会避着孩童。 刘盈只能说,啊,我的眼睛,我的钛合金镭射眼睛,要瞎掉了! 今日有正事要做,刘盈可不惯着父亲在那里玩摸摸,挤到刘邦和妇人中间,不断督促父亲。 妇人摸不到刘邦,便在刘盈脸上掐了两把。 刘盈板着脸神色不变,随她掐:“别掐疼了。你掐疼我,我就去揍你的孩子。” 妇人笑得直不起腰:“我孩子都及冠了。” 刘盈道:“我不管,反正你掐疼我,我就去揍你孩子。” 妇人笑得更厉害,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邦扶额:“你现在这年龄学什么驾车?” “能不能学,阿父你说了不算,夏侯叔父说了才算。你又不会驾车。”刘盈抱住刘邦的手臂,试图把刘邦拽起来,“阿兄,你吃了我的油渣,就要回去劝服阿母,今日我要和阿父去夏侯叔父家住。” 刘肥垂着脑袋道:“我就知道这油渣不容易吃……好,我想想怎么说。” “谁说我不会驾车?我驾车本事不比夏侯婴差。等我喝完这半坛酒再说。”刘邦把刘盈推开,“肥儿,你不要太纵着盈儿,他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刘肥道:“阿弟要去学习,我怎能不应?” 刘邦无语。刘盈不去学习而是去捣乱,你不也都应下? 算了,傻点也好。 刘邦好奇刘盈为何突发奇想要去学驾车,正好自己也有些想念夏侯婴,喝完剩下半坛酒,他就提前离开了酒肆。 刘盈嫌弃刘邦步子迈得太大,自己的小短腿跟不上,像小猴子似的从刘邦的背上爬了上去。刘邦没同意,他也坐在刘邦的脖子上,催刘邦快点走。 “别咬我的头冠。”刘邦护着自己头上的竹皮冠,神态微醺,走路都有点走不直。 刘盈用父亲的竹皮冠磨了磨牙,小声道:“说来夏侯叔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刘邦打着哈欠道:“他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我怎么不知道?” 刘盈把刘邦头上的竹皮冠晃来晃去:“你兵败后坐夏侯叔父的车逃命,嫌弃我太沉拖累车的速度,多次把我踢下车。夏侯叔父无视你的命令,多次停车把我捡回来。” 刘邦不仅不辩解说自己不会做这等糊涂事,还哈哈大笑:“我都逃命了,为何不骑马?难道伤到腿了?” 刘盈想了想《史记》中的相关记载,迷惑道:“不知道呀。也有人说你是骑马逃走,只是派人来寻我。” 《项羽本纪》和夏侯婴相关传记中,刘邦彭城战败后与一双儿女一同坐夏侯婴的车逃走,途中几次把儿女踢下车; 《高祖本纪》和王陵相关记载中,刘邦是与众将士先行逃走,同时派人去寻找自己的家眷儿女; 《留侯世家》中,刘邦同张良在内的数十下属骑马逃走,停留在下邑时,张良提出了著名的“下邑之谋”。 刘盈混乱地解释了一番,刘邦听不太明白,不知道刘盈又从哪里看到了故事套在自己身上,但也装作一本正经地分析:“看来写书之人也不清楚哪种说法是真事,便都记录了进去。” 刘盈问道:“那如果我和阿父真的一同逃命,阿父会为了活命丢下我吗?” 刘邦再次哈哈大笑:“会,我的命最重要。你呢?” 刘盈也大笑:“我也会!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阿父肯定会!” “到时候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你已老,我已壮,你还是认输吧!” “就你这小短腿,壮什么壮?还不如萧兄家的小女儿壮实。” “她名字都叫萧壮壮了,谁和她比啊。不过等我学会驾车,我立刻就会赢过她!” “你学会了驾车,确实能比她厉害了。” 刘邦和刘盈这对不着调的父子醉醉醺醺进了夏侯婴的门,刘邦还真要夏侯婴教刘盈驾车。 夏侯婴看着喝醉了的老大,和应该没喝酒,神态却也和醉了似的刘盈,愁得头发都挠断了几根。 刘盈开开心心地收获了经验值。 夏侯叔父果然是最好的!将来我一定亲自给你封侯!如果阿父已经提前给你封侯,我就把你的侯位下了,给我最好的夏侯叔父再封一次侯!
第5章 阿父说他没救了 刘邦所托之事,哪怕再荒谬,夏侯婴都会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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