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学习委员,身边坐着一个睡着觉的同学实在让她如坐针毡。左敏下意识地想把乔桑给喊起来,她却先一步发现,老师们对乔桑的行为仿若视而不见,依旧照常上课......左敏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去把她叫醒了。 她又想起了班主任的话。 “现在乔桑同学正处于重新接轨社会的适应期......我们对她的成绩不做要求,只希望她能在集体生活中重拾少年人的活泼与自信。” 说白了,校园生活只是乔桑心理辅导疗程里的一个环节。如果因为成绩上的要求而给乔桑施加太多压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但是......但是......她不能每节课都睡吧! 学习委员觉得自己的原则被人践踏了。 第三节课下课后,左敏终于忍不住,用手扶了扶眼镜,随后用力晃了晃乔桑的肩膀,喊她起来。 “乔桑,醒醒!” 乔桑被她摇醒后,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后轻轻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是到午饭时间了吗?” 左敏:“......不是午饭时间!接下来是班主任的课啊!”给点面子,至少下节课别再继续睡了吧? 乔桑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如秋泓般平静的双眸,仿佛被精心勾勒出的五官透出一股淡淡的素艳。红色花瓣似的唇瓣一抿,看得左敏差点愣在当场。 乔桑:“......不能睡觉,那我可以打游戏吗?” 左敏:“当然不行。” 乔桑笑了,一笑就让左敏觉得教室里的光线更亮了一些,乔桑凑近,眨了眨眼,那扑扇的睫毛似乎要扫到左敏的脸颊。 左敏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真的不可以吗?”乔桑带着笑意,轻轻问道。 左敏当即暴躁了起来:“......算了!随你吧!” 乔桑点头:“那你吃饭的时候叫我哦。” 左敏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于是乔桑满意地趴回桌子上。徒留左敏在心中使劲呸呸她。 ......长的好看了不起啊!还有没有人能管管她啦?! ...... 让乔桑醒过来的,是手机的震动铃声。 她点开屏幕一看,是埃尔瑞的信息。 “卡修刚刚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埃尔瑞说,“白鹭公园里有一片树林,卡修的踪迹到这里就消失了,他应该是利用自己的属性隐藏在这片树林里了。但是仅凭蛮力,恐怕没法把它揪出来。” 树精在有树的地方就跟鱼在水里一样灵活,埃尔瑞也不能说逮不到卡修,直接设置个结界然后把树烧光,让卡修没有藏身之地,直接把他揪出来就是了——可是这样肯定会惹来乔桑的一顿痛骂,所以埃尔瑞只能选择如实汇报。 “......意思是还是得用音乐把它勾出来呗?”乔桑沉吟了一会儿。 “陛下。我相信您能做到。”埃尔瑞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对着乔桑拍彩虹屁的机会,“您的演奏的乐曲是整个魔域公认的天籁。”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碰乐器了。”准确地说,是自从穿越到赛博大陆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大概会吹得磕磕绊绊的。” 任何技艺不加以训练都会变得生疏,长笛这种东西自然也一样。现在她的演奏能不能得到卡修的青睐,还真的难说。 但是,她不行,还有其他人啊。 乔桑将视线转移到了不远处的付桃身上。 付桃不久前能将卡修引出来一次,那么自然可以引出来第二次。 “你把那片树林的具体方位发给我。”乔桑说,“我会想办法的。” ...... 放学后,付桃被乔桑约到了白鹭公园里,带着她那个被祝福过的琴盒。 “学姐......哦不,乔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付桃拎着琴盒,和乔桑两个人漫步在空旷的公园里,心忍不住砰砰直跳。 ——偶像约我出来啦!只有我们两个人! 付桃忍不住开始感谢上苍,从阿弥陀佛说到哈利路亚,觉得自己边上正飘着两个小天使,一个在吹喇叭,一个在撒花瓣。 兀自沉浸在兴奋里的付桃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上次不是说了想听你的演奏吗?”乔桑笑着解释道,“我觉得周围的风景很不错,能让人放松心情,适合演奏音乐,也适合聆听音乐。” 付桃看了一眼四周,一阵微风拂过,浓绿的树荫轻轻晃动,传来隐隐的沙沙声,但更凸显出周围的宁静和空寂。 这份宁静在城市里是很难见到的。 付桃眨了眨眼,心中过于激烈的情绪都在这阵晚风中渐渐平息了下来。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感觉自己仿佛一只小舟,飘荡在温柔的海面上。 “这里是安静。”付桃说。 她将琴盒打开,把长笛拼接好,纤细白嫩的手指扣住按键,抬头问乔桑:“那么,乔学姐,你想听什么?” 付桃还是叫她学姐了。 因为在付桃眼里,乔桑永远是那个坐在乐团前方、优雅大方地吹奏着乐曲的长笛首席。 只要乔桑想听,无论是难度多高的曲子,她都会拼尽全力演绎出来。 ......她也想让乔桑听一听,她吹奏的长笛是什么样的音色,是什么样的色彩。 “嗯......让我想想。”乔桑说着掏出手机,翻了翻最近的榜单,有些为难地选择了一首,“要不就先来一首《野狼Disco》吧。” 付桃:“???” 乔桑:“啊,Rap的部分好像有点难表现,要不你就自由发挥吧。不喜欢这首的话《念诗之王》也行。” 付桃:......这道题超纲了!!
第14章 十四 付桃佛了。 白鹭公园里,浓绿树荫下,夕阳的余晖将两个妙龄少女的发丝轻轻吹起,阳光映照在银白色的长笛上,透着微亮的光辉。 就在这如诗如画的风景里,付桃深吸了一口气,横起长笛,气沉丹田,吹出了一首流利的《念诗之王》。 乔桑叹为观止:“......真是好厉害呢。” 付桃心想:哈哈!没想到吧!我当时被这首歌洗脑就下意识地用长笛吹吹看了!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 一首《念诗之王》吹到末尾,乔桑忍不住低声鼓起了掌。一阵晚风拂过,她们周遭的树荫似乎变暗了一瞬间。付桃把长笛放下,送了口气,就感觉到余光里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衣角。她似有所觉地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了那天见到过的古怪少年。 少年和那天一样,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华丽的短礼服,背上背着一把小竖琴,踩着浅棕色的短靴,袖口绣着大片的金色枝叶,金发碧眼,五官精致又温和,看起来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 ......当然,在付桃眼里更像一个入戏太深的Coser。 “你吹的实在是太棒了。”少年水润的眼睛注视着付桃手中的笛子,“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美妙的音乐!” “......怎么又是你啊。”付桃有些惊讶,眨了眨眼,问他。 “抱歉。打扰到你了。只是你的乐曲实在是——啊!塞西莉娅!”付桃侧身的功夫,少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乔桑,露出了相当惊喜的神情,眼睛瞪得像头小鹿一样,然后撒腿就往乔桑那边跑了过去,金色的竖琴在他背后一晃一晃,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少年迎面把乔桑抱在了怀里,乔桑闻到了一阵草木的清香,回抱了一下,然后就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撕了出来。 “好久不见,卡修。”乔桑有些欣慰地点头道。 很好,这就逮住一个了。 “塞西莉娅,你怎么会在这里!”卡修脸上全然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你都不知道,我刚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有多害怕......” 乔桑微微笑了一下,眼眸中一丝幽紫色似深海中亮起的极光般诡丽而隐秘,卡修很快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卡修:“呜呜呜!”为什么突然不让人家说话了! 乔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让付桃听见。 乔桑笑着转向付桃,说:“谢谢你,付同学。这是我亲戚家的弟弟,对音乐很感兴趣,就是最近有点沉迷ACG,尤其喜欢听这些歌哈哈哈哈!...” 生硬。 这解释太生硬了。 乔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副说辞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毕竟付桃帮了她大忙,就这么用消除记忆的魔法抹去她关于卡修的记忆似乎也不太礼貌...... 谁知道,付桃根本没有纠结这些事。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发问,脸色似乎有点苍白:“乔学姐......你们原来就认识?” 乔桑:“......是啊。” 付桃:“那你叫我来这里吹曲子给你听......只是个借口吗,目的就是为了来这里转一圈,吹笛子把他吸引过来,好找到他吧?” 乔桑:“......” 少女,你这也太敏锐了一点吧?! “学姐太过分了!我可是很认真地想让学姐听我吹长笛的!”付桃脸上尽是受伤的神情,“我说呢,莫扎特舒伯特贝多芬......那么多音乐家,你选哪个不好,偏偏选了《念诗之王》......学姐你就是把我当工具人看待吧?” 乔桑:“......”救命,怎么忽然有了种“我是渣男”的即视感?! “对不起。”乔桑干巴巴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好的......” 但是这该怎么说?我有只树精流落在外,请你吹奏一曲把它给吊出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但是无论如何,我之前跟你说的想听听你的演奏,绝对不是骗你的。”乔桑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已经在手掌准备好了一个消除记忆的魔法,实在不行就拍上去,“我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演奏很有自信,并且沉醉于其中,这是件很好的事......在听完你吹奏的曲子后,我更确定一点了。” “——你比我更好。你热爱手中的长笛,为自己创造出的每一个音符而喜悦。我就不行。我只是把练习长笛当作一项任务,喜欢它是因为和它最熟悉,我们俩之间有根本的区别。”乔桑耐心地解释道,“所以,付同学,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憧憬我......”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变得比我更强呢?” 付桃:“......” 她愣住了。 “原来......原来学姐你有好好看着我、听我演奏啊。”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倒让乔桑更加不知所措,“已经好久没有人跟我说这些话了。” 平时付桃在练习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倾听者。高三了,大家都很忙。父母不支持她坚持练习长笛,能不砸了她的笛子已经是宽容大度了。卢霜虽然一直陪她去琴房,但是每次也只顾着低头写作业,偶尔发表一下意见,也像是爸妈一样规劝她放弃,把注意力专注到学习上......付桃连声单纯的夸赞都很难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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