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然后轻叹一声,“想起当初,我真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谢洐见状,想笑又只能忍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着他,“大魏民间都传谢皇后两只眼,一只装满陛下,一只装满钱,您再努力努力,把钱挤掉就行。” 这样的传言也不知是何时传开的,当初陆萸听到这话时是这样感叹的: “我挣钱不也是为了养君期吗?那些人看问题看不到本质,其实我两只眼装的全是君期。” 思及此,曹壬咧开嘴笑,“阿萸说,都是我,没有钱。” 他笑成这副傻样,谢洐当年见过,但如今身为帝王还这样笑,谢洐便觉得简直是没眼看。 他将手中的茶水饮尽后,整理了衣袖,起身行礼,“您和娘娘感情深厚,臣当真羡慕得紧,现下臣要把卉娘带回去,不然那点老底都要被她揭完了,臣还想在娘娘面前留个好形象的。” 曹壬起身和谢洐一起走出书房,院中二人见到他们果真停下了正在聊的话题。 谢洐夫妇走后,眼看日头渐高,曹壬怕晒伤陆萸,于是牵起她的手想要一起回书房。 陆萸却拉住他笑道,“再等等,一会就好。” “等什么?” “等风”陆萸笑得比头顶的海棠花还明媚。 “也等你”她接着说。 “等我?可我一直在你身旁!” “对,等你,等风把那年在这棵树下放弃我的少年吹回来。” 陆萸说完话,闭上眼仰起头感受风的吹拂。 不多时,清风果真吹来了,粉色的花瓣如雪般飘落,飞舞着落在她脸上。 曹壬伸手替她拿开脸上的花瓣,声音轻柔如水,“阿萸,我回来了。” 陆萸睁开眼,看到和那年一样笑容澄澈的曹壬,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细细描绘他的眉宇。 “君期,那年在陆氏学堂,看到在春风中摇曳的海棠花时,我想到的竟然是你的眉宇。” 清风吹起阵阵涟漪,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藏在心底。
第119章 杀人不解恨,诛心才行 这些日子, 因为担心被江东旧人看到,陆萸一直未出门。 好在萧嘉卉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然后和她说说江东这些年的变化。 这些年, 世家们和杨氏沉沉浮浮, 后来朱氏做大, 一波北方世家被朱慎清算。 总之从杨宪死后,江东就没什么太平日子。 因为世家争夺资源越来越厉害, 良田被世家被越来越多的世家霸王,良民才会打着天师教的旗号反抗世家。 陆萸听后, 止不住唏嘘。 前世看到东晋五斗米教叛乱的历史, 只是书上寥寥几句,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边。 一旦发生叛乱, 遭殃的都是普通百姓,那些被波及的无辜生命,又该找何人伸冤呢? 她忍不住想起那句: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几日后, 她又睡过头了,醒来时听闻曹壬早已出府。 他平日处理政务都是在书房, 于是问青琼是谁跟着他。 青琼回:“陛下带着方言一起出府的。” 方言成为世家门客后, 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曹壬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了,他们今日一起出门,定是去见江东旧人。 猜不到见何人后, 陆萸也懒得费神,而是拿出琵琶练习萧嘉卉为她新谱的曲子。 曹壬是去杨充的府邸见杨琇莹。 昨日江澈报杨琇莹想见皇后时, 他只是出言嘲讽:“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皇后, 真不知是何人给她的胆。” 原本不想理会杨琇莹的他,今日醒来时, 看着躺在怀中睡得香甜的陆萸,他又担心有人趁他不在时把消息递给她。 阿萸那样心软,为了杨蓁蓁,肯定会去见杨琇莹。 如此,他便替她做一回恶人也无妨。 杨琇莹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曹壬。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后,向他行礼,“不知陛下会来,失礼了。” 话音刚落,方言自曹壬身后走了进来,看着她冷冷开口:“有话快说,陛下的时间很宝贵。” 才见到方言,她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虽然曾无数次在心底怀疑过曹善,可如今得到证实,仍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你为何事见皇后?”曹壬语气清冷,表情无悲亦无喜。 杨琇莹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唯有倚靠在侍女身上才能堪堪站稳。 她颤抖着嘴唇问:“蓁蓁在洛阳过得好吗?” “义勇公和夫人和睦美满”曹壬回。 杨琇莹是杨氏女,杨氏称帝时无人敢委屈她,如今杨氏陨落,她是曹善的正妻,也无人亏待她。 杨氏其他人都被关押在一个院子里时,她还能住单独的院子。 若非曹善害怕被曹壬报复而执意把她交出来,江澈甚至都不会强行把她关押。 “所以,那些诗赋都是您写的吗?”杨琇莹看着曹壬问。 “是”曹壬依然语气清冷,一如那个雨夜。 得到肯定答复,她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出口的话带着浓浓的恨意,“曹善这个伪君子,骗得我好苦。” 曹壬没兴趣听她哭诉,于是淡漠出声:“皇后不是谁人都能见,自今日起,你死了见皇后的心吧。” 言罢,抬脚向外走。 她今日一切皆是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让任何人同情。 杨琇莹见状,忙快步追上去,却被方言伸手拦住。 她奋力挣脱方言的手,看着曹壬的背影急切出声:“我想问陛下最后一个问题,那日雨中,马车内的人,是您吗?” “是我,但我从未想过把伞递出去” 曹壬未回头,回答完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不是你?那是谁?送伞给我的人是谁?” 杨琇莹看着他的背影歇斯底里的问喊着。 她此刻早已忘了世家贵女的矜贵礼仪,只想知道当年是谁在雨夜中递出那柄伞。 曹壬的身影已完全消失,方言才松开杨琇莹。 他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那日,陛下不想理会你,陆女公子却因为你妹妹,执意把伞送给你。 陛下不想与你有任何牵扯,故而让曹善冒领了这份善意。” “为何你们要联手骗我?” 杨琇莹似疯了一般,双手用力抓紧方言问。 “陛下并未骗你,是你见我便以为车里坐的是曹善,是你觊觎别人的未婚夫,一切皆是你自私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起。” 方言的句句陈述如一柄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杨琇莹为满足虚荣苦心营造出来的假象,包裹在其中既血淋淋又残酷的真相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揭露开来。 原本神色恍惚的杨琇莹,似忽然清醒了。 她松开手,仰起头“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眼泪却不停滑落。 她边笑边哭:“你们今日是来告诉我,我这一生活成了笑话吗? 我所爱之人是假,我的记忆是假,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你可别亵渎爱这个字,你爱不过是假想的幻影,是曹善的才名,是权势,唯独没有活生生的人,因为你只爱自己。” 方言成为门客这么多年,早已不是那个少话严肃的少年,怼人的话也比当年犀利数倍。 此刻见杨琇莹这番模样还妄想见皇后,便忍不住出言奚落嘲讽。 “不,我爱过他,是他骗了我!” 杨琇莹依然歇斯底里的辩解着,眼底的爱恨交织成一片猩红。 她如此固执己见,方言已经没耐心再与她废话,疾步走出了院子。 看着被合上的院门,杨琇莹想起活成笑话的一生。 因一时间无法接受所有爱恨皆已错付的事实,天旋地转间,重重地摔在地上。 头顶是随风浮动的云彩,晴朗的天空,温暖而明媚,一如那年在覆舟山与曹善初见。 她突然想起:那个雨夜,车内少年清冷的声音。 那个清晨,静初寺柏树林中的少年。 那年的白马寺,坐在晨曦中讲经的慧悟。 一次又一次,原来,她曾有这么多机会拨开迷雾找到他。 可因心底认定了曹善,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编织的虚幻中,不愿清醒而最终错过了真正的他。 错过,便是一生。 曹壬回来的时候,陆萸正坐在窗前拨弄琵琶。 “今日练的曲子是什么?” 他远远就听到了琵琶声,声声清脆,声声入心。 今日陆萸练习的是《琵琶语》,大师的琵琶神曲是她前世最爱听的曲子。 可因为太经典,她一直不敢尝试。 最近闲看院中花开花落,突然就想试一下,连着苦练几日后,如今练得有七分相似了。 她回:“这曲子背后有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暗恋既甜蜜又心酸,我弹的还不够好。” “我刚刚去见杨琇莹了”曹壬却回。 陆萸闻之,不悦地看着他:“你怎能背着我去见别的女人!” 见气嘟嘟的她,曹壬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有方言跟着,你怕什么?” “见别人可以,见她不行”陆萸把脸上的手拿下来,撇撇嘴回。 “阿萸别气,我是去替你出气的”曹壬笑着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出气?” “对,我去替你诛心,自此以后你我都不用再见她了。” 陆萸当年难得同情心泛滥一次,主动送她一把伞,反而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丢了,自此以后心心念念的就是去诛心。 杨琇莹这样的人,杀掉简直太便宜她了。 唯有诛其心,让她活得生不如死,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事该我亲自动手的”她依然觉得不解恨。 “何必污了你的眼?且我去更有说服力”曹壬更紧的抱住她贵。 陆萸想起那一下下打在背上的鞭子,想起为救自己被卢奎打死的银杏。 于是咬牙很恨出声:“千万不能让她死,最好是时不时让曹善在她面前晃悠,恶心她。” “好,我安排下去”曹壬答。 “还有,不许任何人去伺候她,看她还能不能自持矜贵看不起人!” “好,都听你的。” “还有,” “阿萸,不要再谈别人可好?”曹壬出言打断。 陆萸抬眸看他,只见他笑着开口:“他们都是不相干的人,不值得你我费心思,你不要再生气了,可好?” 闻此言,她才惊觉自己刚刚一直沉浸在仇恨中。 忽然清醒的她不知该如何言语,唯有怔愣愣的看着他。 却见他把脸慢慢靠近,眼中笑意盈盈,明亮的瞳孔中全是她的身影。 然后,他把温热的双唇落在她的眉间。 他低沉浑厚又带着柔情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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