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伴随着小皇嫂绿茶风味的啜泣声,燕王结结巴巴背诵完感人肺腑的悼词,勉强完成任务,起身准备离开。 “燕王殿下。”邓姣直起身,杀气腾腾盯着燕王离去的背影。 横竖都是死,她不能让救命稻草就这么走了。 陆骋停下脚步,一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邓姣,嗓音不悦:“皇嫂有何吩咐?” 邓姣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抛出隐晦的暧昧:“殿下长相肖似陛下,才方见了您,我忽想起过往种种,竟失态至此,多有冒犯,望殿下息怒。” 陆骋沉默须臾,转回身面对她,嗓音冷漠:“无妨,皇嫂还需保重自身。” 邓姣踱步上前,壮着胆子靠近他跟前,发出求救暗示:“我踏不出这门槛,约莫是要随陛下一起去了的。” 她似乎有言外之意。陆骋耷拉脑袋,挑眼探究地打量皇嫂。 她帽檐压得很低,遮着大半张脸,他低下头也没办法看见她面容,总不能在皇嫂面前蹲下来。 没法通过她的神色判断她的意图,燕王只能转头问太监:“乾清宫甚是寒凉,何不伺候娘娘回寝宫歇下?” 小太监躬身答:“回禀殿下,皇后娘娘需常驻守满四十九日,方可移驾坤宁宫。” 陆骋目光转向邓姣,略表遗憾:“那只好再辛苦皇嫂几日,保重。” 邓姣:“……” 这就放弃救美了吗? 想不出挽留的理由,她眼睁睁看着燕王大步离开了乾清宫。 完了。 时间管理大师丝毫没有对她一见钟情的迹象。 野史和电视剧都靠不住。 回到香案前坐下来,她开始飞速思考这段历史中还有谁能当她的救命稻草。 殿门外天色渐暗。 一群小太监搬着一张小床,走小门送进了配殿。 邓姣目光微动,轻声问嬷嬷:“今晚轮到谁来守灵了?” 赵嬷嬷回禀:“回娘娘的话,今晚太子殿下陪您一起守灵。” 太子殿下。 未来那位暴君乾武帝——陆渊? 他是前皇后的儿子,前皇后已经驾崩半年多了,而这个小太子目前才刚满三岁。 历史上的邓姣将陆渊当成傀儡,垂帘听政。 十六年后,她被陆渊扳倒,尸体剁成肉泥,封印在道观后山。 邓姣情绪还算淡定,毕竟她大概是活不到十六年后了。 有些好奇,这位历史评价两极分化的暴君现实中是个怎样的人?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殿外终于传来通报声。 “太子驾到——” 这一次邓姣有了些经验。 她早早站起身,领着宫女嬷嬷等在香案前,脑子里预设的是张跟燕王一样漂亮的脸。 紧接着,她看见一个矮墩墩圆滚滚的幼崽走进大殿。 跨门槛的时候,太子殿下的小短腿被绊了一下,直接滚进了门。 一旁的太监吓得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抱住了滚动中的太子爷。 太子殿下的小胖脸十分惊慌,但他并没有哭。 因为他藏在怀里的糕点掉出来了,散落一地。 太子爷急得小胖手都捡不过来。 太监已经告诉小太子了,今晚在灵堂里不允许要吃的。 但这难不倒机智的太子殿下,他藏在腰封里的食物储备,让他本就奶膘爆表的小肚腩雪上加霜。 邓姣回过神,立即走上前,蹲下来,想帮自己未来的仇敌……捡零食。 但小太子一看见邓姣的裙摆,就不敢动了。 他蹲在地上仰起小胖脸,紧张地观察邓姣有没有要凶他。 邓姣也顿住动作,这张包子脸很可爱,完全无法跟史书里乾武帝的气场相关联。 见邓姣一声不吭。 太子殿下逐渐紧张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低下头,在地板上挑选了片刻。 最终,太子捡起一块被他不小心踩扁了的桂花糕,递给邓姣,还学他父皇的语气,讨好地宣布:“姣姣拿着,朕赏你哒。” 看着那块唯一被踩了一脚的甜点,邓姣斩钉截铁地婉拒:“我不饿!” 不小心没控制住嫌弃的语气。 “唔!”太子殿下吓得小手一抖,转身急切地向宫女要抱抱:“怕怕!怕怕!护驾!” 邓姣:…… 这只小怂包,就是历史上那位剑扫西戎的乾武帝陆渊? 宫女立即把太子抱起来。 用余光瞄一眼,发现邓姣还在注视他,太子紧张地摊开小胖手,仰脸问宫女:“父皇呐?米有!” 来之前宫女哄小太子是探望他父皇,可是这里没有父皇。 只有很凶很凶的姣姣娘娘。
第2章 日理万机 夕阳照耀慈宁宫的琉璃瓦。 金光反射,盘踞于脊檐之上的金龙被点亮双目,仿若即将腾云而上。 殿前庭院开阔,恰逢百花凋零的时节,汉白玉甬路两侧,白玉兰光秃秃的,更显得四野空荡。 小太监碎步小跑,身影飞速在游廊的镂空雕花藻井之间闪过,却不发出一丝脚步声。 无声的踏入东暖阁内,屏风后的几个身影同时抬了头,似是已经等待许久。 “太后娘娘,燕王殿下已经出了乾清宫。”小太监嗓音并不高亢。 屏风后,坐在贵妃椅里的女人失望地冷哼一声:“不肯来?” 小太监立即回禀:“不……殿下他说……他说……” “支吾什么!”太后的贴身侍女铃姗立马呵斥:“来,还是不来!轮到你在太后娘娘跟前卖关子?” “不敢!不敢!”小太监忙道:“奴婢追着殿下的步辇,照娘娘的吩咐,都说了,燕王殿下只说让奴婢回来说一句,请娘娘不用等他一起用膳,但也没说不来。奴婢还想追,却被殿下的侍卫拦下,着实拿不准殿下的意思……” “你……”铃姗刚想教训,却被太后抬手止住。 “他撂下这话,必定是要来的。”太后落寞哀愁的神色忽然变得笃定,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精气神:“雪照,让膳房把他喜欢的几道菜都在蒸笼里温着,我偏要等他一起用膳。” 铃姗赞道:“知子莫若母,况且燕王殿下虽年少不羁,孝心还是在,不会在这时候还叫您心里没个着落。” 太后对着屏风外的小太监扬了扬下巴。 铃姗立即绕过屏风,亲自赏了小太监一袋银锞子。 这倒不完全是太后心情好。 毕竟谁都知道太后跟燕王的积怨有多深。 太后派去的人,向来得不到燕王的好脸色, 燕王本就是个练家子,年少气盛的,手脚不知轻重,被这么纠缠不休,抬个手,都能不小心叫太监躺着回慈宁宫。 这小太监敢追着步辇把太后交代的话都说了,说是豁出命去也不为过。 等天色全黑了,太后肚子都咕噜噜地叫饿了,还没见燕王的影子。 太后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坐姿继续等。 皇帝驾崩短短三个月,太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从前丰润的鹅蛋脸,如今已经瘦得下巴削尖。 虽然依旧不像五十多岁的妇人,但也能看出大儿子意外驾崩带给她的深刻绝望。 铃姗也不敢劝太后先垫垫肚子,否则就是打了太后“知子莫若母”的脸了。 殿檐下悬挂着一盏盏镀金宫灯,灯芯用沉香木浸泡过的油脂,香气洒满了前庭。 庭院内灯火比以往更密集,门外亮如白昼。 就好像担心燕王是摸不着回家的路,才至今没出现。 亥时的梆子声响起时,太后的脸色终于冷下来,她直起身,准备提前歇了。 “燕王驾到——”高亢的通报声让暖阁内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像溺水多时浮出水面,一个个脸上重又有了生机。 “就知道娘娘猜得准!”铃姗第一时间把马屁给拍了,冲散长达两个时辰的尴尬。 太后只是伸了个懒腰,说了句“上菜吧”。 燕王一迈进门,余光扫见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肴。 她知道他会来。 燕王走到贵妃椅前,敷衍地行礼。 太后没抬头,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衣袖,低声抱怨:“这都入冬了,还只穿件单衣。” 她朝西边的博古架努了努嘴:“去拿手炉暖暖手。” “儿臣不冷。”燕王照例态度冷淡。 太后一抬眼,脸色不悦。 沉默须臾。 她说:“也就我们这些吊着口气的老人家受不了寒凉,等了两个时辰,哀家这手脚都冻麻了。” 周围侍从都垂下眼。 太后这话,是想逼迫燕王去把那个暖手炉拿过来。 事情总是这样。 燕王不被允许拒绝太后的任何吩咐。 如果他拒绝,太后就会拐弯抹角地用其他方式让他服软。 当然,陆骋也清楚的知道,母后话语背后强硬的斥责。 她把“等了两个时辰”说得格外尖利刺耳。 陆骋没回应,侧眸看向铃姗,想让母后的侍女去把手炉取过来。 铃姗哪里敢打断太后的试探。 她立即弯身帮太后按摩胳膊,疏通疏通“等得发麻”的四肢。 在太后的注视下,陆骋转身去把手炉取过来,递给她。 太后这才站起身,领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屏退所有侍从,关上门说正事。 “冯冶都告诉你了吧?”太后给陆骋夹了他喜欢的菜,低声说:“昨日,我的好皇孙就是在这张桌子旁边亲口跟我说的,他已经准备修缮蓬莱园,要让我颐养天年呢。” 陆骋没碰筷子,他转头注视太后愠怒的面容,低声说:“母后没必要多想,大皇子可能只是想替皇兄表表孝心,他若真有动您的意思,反而不可能说出来。” “呵。”太后一肚子火气已经快要憋不住了:“非得把我这不中用的老太太丢去天边,让他的母妃迁居我的慈宁宫,你才能看出他的心思吗?还是说你也等着那一天呢?等着看母后自食恶果,你就解气了!” 陆骋垂眸看向碗筷,语气不悦:“儿臣既然来了,就是想告诉您,皇侄若真动歪心思,儿臣不会作壁上观。” 太后不满地嘲讽:“殿下是在府里琢磨了两个时辰,才决定来看看母后死活?” 陆骋一抬眼,怒气一瞬间从目光里刺出,他冷笑一声,反击:“母后?本王的母后,十多年前不就驾崩了么?” 太后浑身一震,下意识微微蜷缩起身体,紧张地注视儿子。 陆骋从来没有故意提起过这件事来对付她。 当年,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皇后体弱多病,怀不上孩子,是太后主动提出把自己四岁的小儿子过继给皇后。 她是为了让陆骋成为太子,只是没想到皇后没几年就驾崩了。 而她被册封为后,大儿子陆驰名正言顺成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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