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走过去用鞋尖撩开了被子一角,一股刺鼻的酒味混合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酸馊立刻钻进鼻腔里,祝好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被扰了清梦的流浪汉把他们当成了抢地盘的同行,眼睛也不睁,只把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不耐烦地挥了挥:“这里是我先来的,你们找别的地方去。” 程述半蹲下身问道:“你昨晚一直在这儿睡?” 流浪汉不情不愿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程述又朝他逼近了一些,仿佛那股难闻的气味不存在:“先回答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一直睡在这里?” 流浪汉被他寒气逼人的目光和同样冷冰冰的语气吓得酒都醒了大半,但嘴上半点不输:“是、是又怎么样?这个地方我都呆了大半个月了!” 祝好连忙问:“那你凌晨四点左右有没有看到有人把一个女孩带走?” 流浪汉晃了晃脑袋:“我没看到有人把女孩带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问题的双重否定,是撒谎时的典型表现。 祝好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流浪汉摆了摆手,把脑袋缩回了脏兮兮的被褥里,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把面前这几个吵醒自己的人赶走。 祝好灵光一闪,从钱包里拿出两张钞票在流浪汉脑袋上方晃了晃:“如果你告诉我,这200块钱就归你了。” 流浪汉把被子往下挪了一些,看清了面前的钞票,浑浊的双眼倏地亮了,正要从她手里抢过钞票,手却被程述拍开:“先回答问题。” 流浪汉坐起来,抓了抓打绺儿的头发,说道:“看到了,当时我正坐在这儿喝酒呢,突然听到巷子里好像有人吵架,接着就看到一个男的拖着个女孩上了车。” 刘二虎嗷一声扑上前揪住流浪汉的领子,吼道:“你怎么不拦着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带走?” 流浪汉拼命挣扎着往后挪动屁股:“你们到底谁啊?我既不认识把人带走的人,也不认识被带走的人,我拦着他干嘛,万一人家只是夫妻之间吵架呢?” “你——” 刘二虎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拳头就要往流浪汉的脸上砸去,手腕却被程述一把攥住。 他把刘二虎拨到一旁,从祝好手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问道:“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流浪汉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口袋里,看了看程述,又看了看刘二虎,说道:“身高在你俩之间,长得挺结实的,短头发。” 祝好拿出手机,打开秦聿风刚才发过来的涂焕新的照片,问道:“是他吗?” 流浪汉捻着下巴上的胡子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像,但不太确定,他昨晚戴了口罩。” 刘二虎憋着一股气,问道:“他开的是什么样的车?” 流浪汉又想了半天,抬手比划说:“黑色的车,四四方方的,轮子很高。” “车牌号记得吗?” “记——”流浪汉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不住地飘向祝好手里剩下的那张钞票,话音一转:“记不太清了。” 程述松了松手指关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对上他的目光,流浪汉不禁打了个寒战,一拍脑门:“诶诶诶,我突然又想起来了,车牌号好像有个‘4’,还有个‘8’。” 等了一会儿看他没继续说下去,程述又问:“没了?” 流浪汉连声答道:“没了没了,真没了。我当时喝了酒,他开得又很快,我就记得最后一个数字是‘4’,其他的真想不起来了。” “8……4……”一旁的刘二虎突然喃喃自语,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突然问到:“车牌号最后几个数是不是‘824’?” 流浪汉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迟疑道:“……好像是。” 刘二虎的目光陡然一亮:“程哥,我见过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SUV,这几天一直停在大排档对面!我还奇怪他为什么老停在那儿呢,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从那时候就盯上小桃了?” 程述问:“你确定?” 刘二虎重重点头,语气十分笃定:“确定,不过我没看清车里坐的是谁。程哥,他不会跟那个跟踪小桃的是同一个人吧?” 程述没功夫回答他,眉头一皱,拿出手机给秦聿风拨了一通电话:“喂,老秦?” 电话对面的秦聿风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怎么了大哥,我才刚要闭眼眯一会儿。” 程述打断他:“帮我查一辆车,黑色的SUV,车牌最后三个数字是‘824’,我一会把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发给你。” 秦聿风有些疑惑:“怎么了?” 程述言简意赅地解释:“有个留着中短发的女孩失联了,带走她的就是这辆车。” 秦聿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怀疑是指甲油杀手干的?” “对,你先查,有结果了告诉我,剩下的我有空再跟你解释。” 挂断电话后,程述转头问流浪汉:“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开了?” 流浪汉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 程述略一点头,朝祝好伸手:“地图。” 祝好赶拿出手机打开淮江市的地图,把手机递给他。 程述从流浪汉的“藏品”中拣起一小块木炭,把手机放在一旁,用手指大概丈量了一下比例,在地上画了三个点。 祝好问:“这是什么?” “这是三个犯罪现场在地图上的位置。”程述解释说:“大部分连环杀手都会有一个‘舒适区’,指的是在犯罪活动中能让他感到安全、熟悉,且能够最大限度控制风险的领域,比如在他的居住地、工作地或常活动区域内作案,可以利用对地形、监控盲区和警方反应时间的熟悉程度来降低风险。” 刘二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脸上 交织着震惊和崇拜的神情:“程哥,你可真牛。” 程述对他的彩虹屁置若罔闻,接着说道:“受到顾远乔的影响,新的指甲油杀手的作案习惯也是先将被害人带回某个固定的区域杀害后,再精心寻找和布置抛尸的地点。如果带走小桃的跟杀害夏嫣和严雪儿的是同一个人,那他一定会把小桃带到他位于舒适区的作案现场,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这个‘舒适区’的位置。” 虽然这已经超出了祝好的知识范畴,不过她很快明白了程述的意思——就好像草坪上的喷洒头会四处喷水,人们很难推测出下一个水滴会落在何处,却可以通过推算所有水滴落地点的共性找到喷洒头的位置——也就是水滴的原出发点。 同理,只要将每个案件的地点标出来,分析指甲油杀手每次带走受害者的地点在空间上所形成的点、线、面关系,就可以大致推算出他的作案地点最有可能所在的位置。 “作案地点会不会在他家里?”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就立刻被祝好自己给否认了。 在城市中,除了一些位置偏僻的独栋别墅外,大部分人居住的地方都是众多人口聚集的社区,想要把一个大活人搬到自己的住所作案显然不太可能。 “不会是他的住所,但也不会离他的住所太远,一定还是在舒适区附近,毕竟他很难保证受害者在中途醒来是否会反抗。”程述用木炭在三个点周围各画了一个圈,说道:“如果是这样,他的作案地点很可能在……” 他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在地上对比了一下,指了指三个圆圈相交的区域:“这里。” 祝好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大,发现那是城南的一个垃圾场,垃圾场附近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建筑物。 刘二虎说:“我知道这里!当时听说那片区域在拆迁范围内,很多人为了多拿补偿款就连夜加盖新房,但那些房子都是赶工盖出来的,基本不能住人。” 一股刺鼻的气味靠近,祝好才发现流浪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刚要嫌弃地挪开,就听到流浪汉兴奋地喊道:“这个地方我住过一阵,安静得很,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过那个垃圾场实在太臭了,还是睡大街上舒服。” 周围人迹罕至,垃圾场的臭味又能很好地掩盖血腥味,实在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作案地点了。 听说带走小桃的可能是连环杀手,刘二虎吓得腿都软了:“小桃……小桃不会出事吧?程哥,嫂子,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虽然掌握了车型和车牌号,但警方通过监控查询黑车的动向也需要时间。在前两起案子中,受害者被带走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只相隔了四到五个小时,而距离小桃被带走已经三个小时了,她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来不及思考太多,程述朝祝好一挥手:“走,我们先过去。”
第209章 上了车,程述迅速启动车辆挂好挡,余光瞥见祝好系好安全带后便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咆哮着猛冲了出去。 刘二虎屁股才刚刚沾到后座的坐垫上,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拍进了座椅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默默系上了安全带,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句灵魂拷问:“程哥,你这车真的不会散架吗?” 程述把车开得飞快,百忙之中抽空从后视镜斜了他一眼:“爱坐坐,不坐滚下去。” 刘二虎利索地闭上了嘴,紧紧抓住了门上的扶手。 路上,程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一刻不停紧盯着前方的路:“祝好,帮我接电话。” “你手机在哪儿?” “裤子口袋里。” 祝好:…… 她很想问程述是不是故意的,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把手机从他口袋里抽出来。 电话是秦聿风打来的,祝好刚摁下接听键,他就迫不及待抱怨了一句:“怎么现在才接。” 然后又说:“我查了一下,昨晚确实有一辆车牌号为‘1A824’的黑色SUV从那条街道驶出,而且这辆车正是在涂焕新名下。不过目前交通监控只追踪到他开往城南,要查到他的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 程述问:“你打开地图看看,城南是不是有个垃圾处理厂?” “对,怎么了?” “垃圾处理厂附近有一片荒废的违建楼,我用地理侧写推算出他的作案地点可能在那儿,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秦聿风微微一怔,问道:“你确定?” 他的犹豫不是没有原因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犯罪心理画像因为受限于主观性和非实证性,只能给刑事案件的侦查提供参考和调查方向,而不能作为客观证据。 程述实话实说:“我不确定,但现在我只能赌,你如果相信我就带人过来,不相信我的话我就自己——”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秦聿风打断了:“你别擅自行动,我现在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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