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的年纪其实比陈引玉还要大几岁,是陈夫子捡回来的弃婴。青山县早些年民风不开化,出了很多丢弃男婴的事件,小碗就是众多被遗弃的男婴之一。陈夫子带他回去,替他上了籍,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他,他心中牢牢记着陈夫子和陈郎君的恩情,对他们的孩子陈引玉也十分爱护,不想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哪怕是含章公子,也不行。小碗做出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就像当初一样,陈夫子病逝前想让小碗离开,小碗也坚持要跟着引玉公子,哪怕做他的小侍也甘愿。 陈引玉惦记着房契的事,提前带着小碗回去了。陈大人身为主簿,每天都兢兢业业,从不提前早退,这会儿还没回来。 按理来说,陈大人的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连含章公子也不行,这是陈府默认的规矩,每个人都遵守,自然没人能想到,陈引玉竟然胆大包天想从姨母的书房里偷东西。 陈引玉攥着自己的衣袖,手心除了薄薄的汗,还假装自在地跟小碗说:“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帮你望风。” 小碗哭笑不得,他这一望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大人的书房有问题。小碗好说歹说把他劝回去,自己进了陈大人的书房。 他根本没打算找房契,只是骗骗自家公子罢了。等陈大人回来了,他还要大义灭亲,跟她揭发两位公子今天做的事。 小碗也是第一次来陈大人的书房,对她的书房也产生了一丝好奇,想看看日理万机的陈主簿都做些什么。 房间的沉木桌上摆着书卷和笔挂,还有小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桌子的中央,纸张上的大字映入小碗的眼中。 婚书。 小碗忍不住凑近过去看,是含章公子的婚书吧?上面文邹邹的话语让小碗龇牙咧嘴地做了几个怪表情,他不敢动那张纸,怕陈大人发现,自己下腰,带着些笑意,随意地看向了婚书的末尾。一个未曾想过的名字出现了。 “…杨氏之女杨贞,虽已及笄,未谐授室,恭承闲阁…” 小碗瞳孔骤缩,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那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陈氏公子陈含章,性质神貌,德容有光,敢有婚姻之愿,遽赐允从。” 怎么可能,含章公子要嫁的人,竟然是杨贞?! 第2章 换婚 裴令望醒来时,眼前像蒙上了…… 裴令望醒来时,眼前像蒙上了一层黑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线,就像之前醒来的两次一样。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吐了口气,接受了自己现在目盲的现实。 堂堂一个将军,而今沦落到如此境地。裴令望不由得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上个月,乌国突然来袭,她率兵击退乌军三百里,却没想到,扫尾的时候会被身边人暗算。 更没想到的是,对她下手的人是她的爱将李云。 李云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最得她的信任。当年在军营里二人相互扶持,粮草亏空时,李云宁可省下自己的口粮,也要让她填饱肚子,更好地为军效力。而今她却做出这种事…… 思及往事,裴令望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受伤的那晚,她震惊不可置信地问她为什么,李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丢下一句“要怪就怪您站错了人吧”就大步离开了。徒留失血过多的裴令望不甘地昏倒在山路上。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为什么“做出这种事”,而是为什么“是她”。她支持的是三皇女,太女和其他皇女对她的忌惮和不满她自然知晓,只是她算漏了她们竟如此胆大,乌军的威胁还未彻底消除,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死。 边城的百姓会怎么样?!大梁的未来又会如何!只要稍微一细想,裴令望就觉得胸间气血翻涌,头昏脑涨。 她只能劝说自己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伤,联系上京城的人,再做下一步打算。只是可惜,出了这样的事,陛下应该会迁怒三皇女殿下和皇贵君。 但是只要她活一日,就会有逆风翻盘的一日。裴令望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座青山上,却被人救下了。天,也不站在她们的那边。 而救她的人…… “吱呀——”一声,屋子的木门被推开。裴令望闭上眼睛,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灵敏地听着来人的动静。那脚步又轻又缓,一副怕惊扰了她的样子,裴令望便知,是她的救命恩人来了。虽然她已经醒来了两次,但是都没有让人知道,她不信任她们。但是现在,她可以确定,救她的人不属于任何一派,只是这个青山县的百姓之一。 “她还没醒吗?”轻柔的男声在她身前响起,带着些担忧。她刚醒来的时候也非常惊讶,救她的人竟是一名男子。 很快,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劝慰着那名男子:“公子不要担心,她已经没有大碍了,醒来只是迟早的事情。”裴令望微微放松了些,虽然是他救下了她,但除了为她熬制药物以外,更衣换药喂药全部由这名女子代劳。 裴令望感觉到有人在她的手腕处搭上了什么,她便知道那名公子在替她把脉了。他这次的声音带了些笑意:“影七,你说我的医术是不是又进益了?伤了心脉的重患,我也救活了。” “是,很好。”影七毫不犹豫地赞同着他的话,陈含章更高兴了,吩咐她去取熬好的药,目送她出了门以后,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若是我出嫁以后,也能继续行医就好了。” 他又转向双目紧闭的女子,喃喃自语:“我只能救你的命,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治好你……我会尽力的,至少在成婚前……成了婚,我就不能随意出门了,也不能再给人治病了……” 他要做一个合格的夫郎,操持一整个家。钱小姐的家庭也不容许他抛头露面做事,他不 能叫母亲失望。 他语气里的低落非常明显,可当影七取了药回来时,刚才的忧郁又全都隐藏起来,含笑引逗她聊天。 裴令望被喂着药,仍装出还未醒来的样子,思索着从出事到今天过了多久。她正出神时,突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这屋子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陌生的声音焦急地喊着:“含章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陈含章蹙眉问他,同时站起身往外走。影七手里的药还剩了一半,她将碗放在桌子上,跟着陈含章走了出去。 虽然他们已经已经出门了,但是裴令望听力过人,她们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不知道怎地,引玉公子和陈大人闹起来了!陈大人非常生气,说要把引玉公子关起来,您快回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 裴令望又挺了一会儿,确定她们不会再回来以后,慢慢从榻上坐起来,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抽着疼。她慢慢摸索着药碗的位置,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决定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她作出决定,等她们下次再来的时候,她会跟她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感谢她们为她做的事情。 陈大人…… 裴令望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思绪漂浮时,听见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她以为是错觉,但是当那鸟鸣声持续响起时,她慢慢地睁大了无神的眼睛。 这是,玄凤军的暗号! —— 小碗焦急地从旧宅喊了含章公子回陈府,本想自己跑回去,含章公子让他跟着他一起乘马车回去。 “人的腿怎么能比得上马跑得快。”陈含章不由分说将小碗带上车,严肃地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碗此刻对含章公子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相信含章公子不知道自己即将嫁的是什么人,可是眼下只有他能帮上引玉公子。他犹豫了一瞬,决定向他和盘托出,刚一张口就红了眼圈:“都怪我……前日回去以后,引玉公子闹着要房契,我却在陈大人的书房里…发现了公子您的婚书。我心中纳闷,将这件事告诉了引玉公子,我没想到他会去质问陈大人……” 不怕笨蛋一直傻傻地不做事,就怕笨蛋自以为聪明地乱做事。陈引玉去见了姨母,当着她的面问她:“表哥要成婚了,也要轮到我了吧?杨贞什么时候来娶我?若姨母不上心,我就带着当年的聘书自己去杨家问她!” 小碗当时吓得魂飞飘散,陈大人瞬间就阴了脸,屏退了下人留陈引玉自己在堂内。不过一刻,就听见里面碗碟破碎的声音和陈大人的怒声,小碗见势不好,忙去搬救兵找陈含章。 陈含章听了小碗的话,却云里雾里的。他奇怪地发问:“这和我的婚书有什么关系?” 小碗抬起发红的眼,颤着声音问:“含章公子当真不知吗?您要嫁的人,是杨贞!” 杨贞! 陈含章睫毛一颤,愕然地瞪着他:“这怎么可能!” 那婚书,分明是钱家人送来的!难道…… 陈含章脸色变得煞白,回想起母亲当时送了钱家人回去,将婚书收起来,温柔地对他说:“含章,为娘定不会教你受苦。” 他以为母亲是宽慰他,怕他抵触和钱家的这门亲事。 可原来,不教他受苦指的是,让他和玉儿表弟**主! 既然钱家知晓,那杨家肯定也是知晓的,她们都同意了,那他呢,那……陈引玉呢? 陈含章掩饰着发涨的眼睛和微酸的鼻子,一把扯开车帘对影七喊道:“再快些!我要马上到家!” 他们急急地赶回家里,陈含章不顾周围侍女和小侍们的阻拦,冲进了娘亲的房间,刚好听见陈引玉哭着质问她。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娘吗?!凭什么要我嫁给那个钱家小姐!” 而陈含章的娘,青山县的陈主簿,此刻的神情与做主簿时温和耐心的样子毫无相同之处,居高临下地对陈含章说:“凭什么?就凭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凭你一个外侄却能和陈家公子平起平坐同等待遇,你享受了陈家公子的待遇,就得回报,听懂了吗?” “你以为这件事是我一个人能凑成的吗?陈引玉!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若不是杨家小姐看不上你,你以为这件事会谈成吗?你就是一个一无是处、只会给人添麻烦的蠢货!” “你该庆幸,自己还有几分姿色,钱家小姐愿意娶你!” “你想争,想找杨家,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本!你若想让陈府丢脸,让自己名声败坏,永远找不到妻主,你就去!” 陈引玉忘了哭泣,愣愣地看着面目有些扭曲的姨母,身子一阵发麻。 这样啊……原来杨家也同意了,原来杨贞知道这件事。 陈引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年初时,杨家小姐来陈府拜年时,对陈含章那般和颜悦色,却对他无视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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