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离开后,江砚叫人进来,淡声吩咐:“将琴桌烧了。” 好似只是在处理一块无关紧要的木头。 皓月居的人了解江砚的态度,清楚他不会用旁人用过的东西,因此麻利地将琴桌搬下去。 琴与人分明都不在,却好似仍能听见那娇柔的嗓音以及总是带着笑意望向他的眼。 江砚大致能猜到姚芙绵的来意。 只是她大约要空欢喜一场。 婚事是假最好,若是真,想来也无法顺利。 他是江家嫡长子,理应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对家族有所助益。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一人,更是江氏的门楣,肩上担着将江氏继续发扬光大的重任,稳住江氏百年根基。 * 姚芙绵在皓月居待的时辰不短,顷刻就传遍江府,江馥知道后心情极为复杂,尤其是姚芙绵去找江砚是为了精湛她的琴技。 江馥自认最近算是与姚芙绵交好,得了消息就去琉缨院找她,问她为何。 江府不止江砚一人会琴。 姚芙绵道:“曲子是表哥所著,自然是问表哥最恰当。” “表哥教得很好,芙绵受益匪浅。”姚芙绵用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看着江馥,“我早日学会,才好早日再弹与你听。” 江馥听完她这个理由也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是语气软和了些,斟酌着用词提醒她不要叨扰到江砚。 想到江砚纠正自己时候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抗拒。 她笑道:“馥娘放心,我有分寸。” 江馥从琉缨院出来后有些闷闷不乐,江卓问她:“发生何事?” 这段时日接触下来江馥几乎要放下对姚芙绵的芥蒂,但她也不想姚芙绵靠江砚太近,然春水游的曲子是她给姚芙绵找的,姚芙绵因此去找江砚,也算她造成。 她摇摇头:“无事。” 江卓不明所以,他认为是姚芙绵让江馥如此,毕竟上回已经劝告姚芙绵不可纠缠江砚,她并未听从。 * 世家重视族内子弟的文化教育,在府中设有学堂,江氏这样的大族,更是不会轻视。 姚芙绵本该前段时日就去听学,但她因容貌尚未恢复借口身体不适未来,如今再没顾虑。 她到时发现江砚竟然也在,难掩雀跃地在他旁边坐下,轻声喊道:“表哥。” 江砚颔首之后便又看起书籍,并未与她叙谈。 即便如此姚芙绵也很高兴,早知江砚也会来,她之前就该来的。 姚芙绵坐下不久,江卓走过来,告诉她此位是他的,指了个前面的空位让她去那里。 姚芙绵看了看江砚,江砚面容平静,对外界声音恍若未闻,专注地看着书籍。 江砚本无需再来听学,但夫子曾与他说过,希望他得闲时能来学堂,给其他子弟树立榜样,也方便结束后可与他探讨一二。 江砚轻易不会拒绝长辈请求,一月里会来两三次。 姚芙绵见江砚毫无反应,抿了抿唇,依依不舍地去面前坐。 江卓心安理得地江砚旁边坐下,恭敬地喊了一声“堂兄”。 江砚用于对待姚芙绵无二致的态度回应。 江砚旁边的位置确实没人,但江卓不想让姚芙绵如愿,不仅赶走她,今日还要让她在江砚面前出丑。 姚芙绵的身份在江府人尽皆知,但她之前鲜少露面,一些人未见过她,只听闻她相貌平平,今日频繁在堂中走动就是为了能清楚地瞧上一眼。 她独自坐在那里,神情平静,脸颊莹白,露出衣襟的一截颈项又细又白,窗外的光洒在边上,更衬得她好似会发光。 看清她容貌的人无不呼吸一滞,内心又带了些惋惜。 可惜不是什么名门之女。 直到教授的夫子来,堂中窃窃声才消失。 夫子一进来便看到江砚,意满地捋须颔首。 夫子开始讲授学识,引经据典。 姚芙绵所在的位子有一本书籍,她原以为是侍者给她准备的,但当她翻开看了看,才发觉并非如此。 因为里边的内容是淫词艳曲,与夫子所讲的毫不相干。
第六章 姚芙绵看清书里的内容后脸色一变,而她就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她的慌乱无措被夫子抓个现行。 夫子问她:“可是有何见解。” 姚芙绵站起,稳住心神:“……听先生讲述完,内心有些感触。” 她回忆方才夫子说的话,说了几句自己的感想。 她的手紧紧抓着书,根本不敢让它被夫子看见,旁人看上去会认为她是被夫子问话紧张所致。 她的回答还算令夫子满意,正欲让她坐下,一道声音插入。 “先生,她今日第一回 来听学,为了让她印象深刻些,是否该让她读一遍书中内容给大家听。” 说话的人是江卓。 姚芙绵明白过来,她手中的艳诗与书江卓有关,是江卓刻意戏弄她。 江卓是府中年纪最小的郎君,江家很多年长他的人都会迁就他,因此造就他恣意妄为的性子,即使在听学途中开口打断也是常事。 夫子也认为有理,姚芙绵的解读无误,让他很满意,让她再念一遍给堂中其余人听也好。 姚芙绵张了张唇,在夫子再一次催促下,硬着头皮念出声。 “两人对坐,上下互抚,唇舌相啮,口津交换,情意乱动,而……” “够了!” 夫子厉声打断,花白的胡须气得要翘起。 即使时下文人相聚时也不乏一些风流韵事,放荡不羁,但像在学堂这种正经严肃之地,如此下流言辞不该出现。 堂下无一人出声,都惊异与姚芙绵会说出这种艳词。 江卓则得意地笑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在他旁边的江砚自然将他表情收尽眼底。 江砚淡淡收回目光,朝姚芙绵看去,她已面红耳赤,不知是因被夫子训斥,还是因她口中所念。 姚芙绵垂首听夫子训话,夫子说完后才小声为自己辩解。 “这书我不知是哪来的……并非我有意如此……” 夫子自然明白姚芙绵不敢如此大胆,想是堂上哪位与她有过节的人所为,然既在他堂上发生这种事,他也只能管教姚芙绵。 “罢了罢了。”夫子清楚错不在她,责备几句了事,“你将方才所讲内容誊抄十遍,五日内完成。” “怀云。”夫子脸色怒气消散,换上一副和蔼儒雅的面孔。 所有人朝江砚看去,包括姚芙绵。 江砚站起作揖:“学生在。” “此事交由你监督,待她写完后你帮忙检查是否有错漏。” 江砚抬眼,姚芙绵正愣愣看着他,原本晶莹的泪水已经在眼里打转,听到夫子的话后稍稍瞪大眼,被训斥的难过之意已经被欢喜取代,蔫蔫耷拉的嘴角也轻抿,暴露她此刻心情。 对她来说这好似不是惩罚,而是奖赏。 他收回眼,平静应下:“是。” 夫子今日的授课到此为止,收拾好东西便离开。 姚芙绵手上的东西仿若烫手,拿走不是,任其放在此处不管更不合适,犹疑间她瞥见江砚的身影走出去,顾不得其它,抓起书籍跟上去。 江砚身姿修长,步子迈得大,姚芙绵小跑一阵才追上去。 “表哥,我们要去哪里?” 夫子叫他监督她,姚芙绵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誊抄书籍时江砚理当在一边看着,以免她弄虚作假。 江砚看着她,片刻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只说道:“不必,你抄好后差人送到皓月居即可。” “可表哥不看着,又如何能知我是否认真誊抄?”姚芙绵蹙眉,有些为难。 毕竟这是夫子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这是难得的能与江砚正大光明相处的机会。 沉默良久,姚芙绵才听到江砚的声音响起。 “去藏书阁。” 江砚几乎从未主动邀请人踏足皓月居,要寻一处两人能共同待着又不至于让他人多做他想的地方,只能是藏书阁。 江家的藏书阁收录许多闻名于世的典籍,一些早已消失痕迹的经典也能在这里看到。 姚芙绵对这里的藏书爱不释手,她从前也饱览群书,但站在此处才知自己所知的不过沧海一粟。 “今日先抄两遍,余下每日各抄两遍。” 江砚示意姚芙绵在对面坐下,而他则拿了一本书开始翻阅。 姚芙绵翻开书籍,反应过来这还是那本艳诗,呼吸一滞过后对江砚小声说道:“表哥可否将书借我。” 江砚从页面抬眼看去,发现姚芙绵的脸颊不知何时又红了,目光下落,隐约能瞧见她前方摊开的书的字句,反应过来,将自己边上的书拿给她,温声道:“是我疏忽。” 两人安静无声地做着各自的事,互不打扰,姚芙绵有意减缓速度,只是再慢也总会抄好。 与江砚这般独处,若是就只木讷地抄书,未免太浪费。 “表哥在看什么?” 不等江砚回答,姚芙绵已经放下笔站起身。 她走过去,在江砚身侧坐下,霎时凑近的气息令江砚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往旁退让几许。 江砚问:“抄好了?” “抄好了。”姚芙绵指着书上一处批注,“这是何意?” 她神情认真,真心求知,江砚便耐心为她解答。 不知不觉又一个时辰过去。 姚芙绵还想再问,江砚不得不出声提醒:“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姚芙绵面露惋惜,小声地埋怨。 “与表哥相处的时辰总是过得这般快,若是能慢一些就好了……” “我们明日还是在这里吗?”走出藏书阁,姚芙绵问。 江砚回是。 “何时呢?” 江砚明日有些事需要处理,具体何时得闲无法确定,只说会遣人去告知她。 分别时,姚芙绵笑着说:“那我等表哥消息。” 第二日姚芙绵还去听学,未看见江砚,才知他只是偶尔来。她用江砚昨日借她的书籍,今日未被为难。 江卓昨日阴差阳错给姚芙绵提供与江砚独处的机会,更加气愤,可眼下拿她没办法。 江馥知晓姚芙绵书籍是他搞的鬼之后还来责怪他,江卓更加郁闷。 他问江馥:“你之前不是不喜她?” 江馥皱起眉,她之前不喜姚芙绵是事实,但已释怀。“那是之前,总之你莫要再刁难她。” 江卓不服:“难道要让她继续与堂兄接近不成?” 江馥说不出话。 江卓哼声:“只要她不纠缠表哥,我不会对她如何。” * 听完学回去,姚芙绵等了又等,许久之后才等到皓月居那边来人,但并不是叫她去藏书阁,而是告知她江砚今日事情未处理完,要么她自己誊抄,要么明日多抄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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