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扰宋姑娘休息,走到外间跟白莲说话:“姑娘的病怎样了?可有大碍?老太太担心得紧呢。” 白莲叹了一声,愁眉苦脸地说:“幸亏将军及时请来了大夫,大夫说,只要按时服药养着,以后能好。” 秋红道:“姑娘这病症是怎么回事?” 白莲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姑娘这是小时候落水留下的病根,平时得用药温养着,不能受累,不能受气,不然容易犯病。” 秋红待了一会儿,见宋婉柔睡得安稳,应是病情暂时没有大碍,便要去桂香堂回复老太太。 白莲送她到门口,再回到里间时,蹲在床榻旁,轻声道:“小姐,好些了吗?起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宋婉柔睁开眼睛,一扫方才病恹恹的模样,慢慢靠坐在床榻上,接过丫鬟递到手里的热茶喝了几口,脸上浮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白莲压低声音,得意一笑:“姑娘,这下终于放心了,那大奶奶是个听话没主意的,这家里还是将军做主。这院子是将军让您住的,病也是将军亲自找大夫来看的,将军最在意的还是姑娘,连老太太都心疼你呢!咱们到裴府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宋婉柔抿唇笑着睨了她一眼,示意她说话当心些。 这月华院除了她,还有紫薇院那边的丫头,小心被听了去。 ~~~~ 紫薇院。 苏云瑶睡前吃了几块阿胶红枣糕,吃撑了,一晚上睡得不怎么安稳。 再醒来时,眼周一圈淡淡的乌青,敷了一回花露,也没完全消去。 那点不起眼的乌青,旁人不曾注意,倒是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被崔如月看得清清楚楚,见了面,她笑得满面春风:“大嫂,昨晚没睡好啊?” 昨天半夜时分,大夫进府给宋婉柔看病,守门的婆子知道,早有嘴快的说与她听了,她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来说话,苏云瑶神色淡定地看着她,说:“还好,多谢弟妹关心。” 崔如月让奶娘抱了孩子去一边玩,对她道:“大嫂,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婉柔身子不好,大哥性子虽冷,可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可要大度一些,千万别放在心上。” 弟妹明着劝她,这话却故意往人心口添堵,若是当真在意这些的人,怕是要怄好几天的气。 苏云瑶分神盘算着自己私账上的银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弟妹提醒。” 见大嫂脸色如常,竟没有开口诉苦,还是那副温婉沉静模样,崔如月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子,又道:“还是大嫂大度,要我说,这话我虽是劝你,我自己却是做不到的。要是文仲若是敢这样,我非得挠花他的脸不可。” 苏云瑶回过神来,扬眉看了她一眼。 同为兄弟,裴秉安严肃自律,沉冷寡言,身居高位久了,说话行事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冷硬强势,二弟的性格却和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裴文仲老实惧内,崔月如在家里说东,他是绝不敢往西去的。 苏云瑶垂眸打量了几眼崔如月的脸,亲切地提醒道:“如月,你别操心我的事了,有空多照照镜子,看看,眼角都长细纹了。” 崔如月大惊失色地按了按眼角。 她生养了两个孩子,没注意保养身材,比之前胖了不少,最近脸上还生出了细纹,着实让她气恼。 崔如月一阵风似地回院子敷脸去了。 因今日是裴府儿孙媳妇的娘家人来给老夫人贺寿,不像昨日接待王侯伯府那样礼节繁缛,花厅里摆了几桌,女眷们聚在一起,拉拉家常,说些家长里短,京中趣事,十分热闹。 忙碌了一天,客散了,回到紫薇院,晚饭时苏云瑶要喝的养颜粥,青杏已端了过来。 这粥放了桃花,薏仁,糯米,粳米,红枣和莲子,清淡香甜,美容养颜,养身补气,她每隔几日喝上一回。 细嚼慢咽吃了半碗粥,苏云瑶吩咐青杏去取人参丸。 青杏一时没过来,她靠在美人榻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烛火噼啪跳跃,寂静无声的屋内,突然有脚步声走近。 男人冷冽的气息袭来,苏云瑶心神微动,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裴秉安负手立在她的榻前,沉冷视线落于桌案上的粥碗,眸中有一丝不解,道:“这是什么粥?” 外面天色已暗了,他平时极少过来,此时竟又突然来了,苏云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拢了拢衣襟起身,随口道:“这是调养身子的。” 裴秉安淡淡唔了一声。 她嫁进来三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祖母一直想抱重孙,她是该好好调理身子,尽早为他诞下一双儿女的。 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苏云瑶道:“夫君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裴秉安垂眸看着她,锐利的眼神有些肃然,似在审视。 “我来是要问你,婉柔要用的人参,你为何还没差人给她送去?”
第5章 宋姑娘要吃的人参,苏云瑶已经备好了。 不过,听到裴秉安的话,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垂眸给他倒了盏热茶。 他今日又来紫薇院,还要当面来质问她,足以说明,昨晚宋姑娘瞧过病后,今日又打发了丫鬟去找他。 热茶轻雾袅袅,苏云瑶送到他面前,温柔道:“夫君,我已经打发丫鬟去取人参了,你稍等一会儿,坐下喝口茶。” 她沏的茶,虽看上去平常,喝起来却有不同寻常的清香,裴秉安拂袖落座,脸色稍霁。 茶喝了半盏,青杏抱来了一只枣红色的木匣。 她把木匣放到桌上打开,只见一盒人参丸整整齐齐地排放在匣内,个个鸟卵般大小,色泽犹如蜜丸,散发着清甜微苦的药香。 看到裴秉安剑眉微蹙,似有不解,苏云瑶柔声道:“夫君,若是用整支人参给婉柔妹妹熬药,剂量大小和药效都难以掌握,我差人将府里的人参送到药房打成参粉,混合蜂蜜、山药、茯苓等做成了参丸,婉柔妹妹每天饭后服用一枚,又方便,效果又好。” 她考虑周到,准备得也齐全,裴秉安淡淡打量了几眼参丸,沉声道:“为了婉柔的病,你费心了。” 苏云瑶温婉地笑了笑,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我问过大夫,这服用人参丸虽补养身子,却容易导致体内燥热上火,还要配一碗黄连汤,方能压下内火。婉柔妹妹的病不能大意,以后就让她先这样补养着,待过一阵子看看成效,再决定要不要换丸药。” 裴秉安略一颔首。 后宅之中,这种繁琐小事,他向来不会分心,这参丸的准备,可见她对照顾婉柔很 是尽心,服用参丸的事,由她去做就是。 一盏茶喝完,他拂袖起身离开。 目送到他走到房外时,突然想到他今年的爵俸该发下来了,苏云瑶忙道:“夫君,等等。” 裴秉安负手转身,高大的背影逆光而立,视线沉沉地看着她:“有事?” 苏云瑶走到他身前,轻轻点了点头。 裴秉安袭着老太爷的伯爵之位,岁禄千石,换算成银子有三千两,只是自她嫁进裴府后,这笔银子她就没真正见过。 嫁进来第一年时,她打理着一府中馈,银钱不够花销,不得不想法子当了些东西周转,好在不久她私下开的铺子便有了起色,不用再为百十两银子发愁。 只是今年又出了些意外,府里收来的田租减半,他上半年的爵俸月俸没落到府里账上,老太太办寿辰时花了不少银子,这回不管他的爵俸有什么用,她得说说难处,请他把银子交过来。 一阵风吹来,有些凉意,苏云瑶体贴地帮他理了理衣襟,温声同他商量:“夫君,如今府里人口多,花销也大,你的俸禄领回来后,就交给我当家用吧。” 裴秉安拧眉沉沉看着她,大掌覆住她纤细的手指。 他何尝不知,偌大一个府邸,上下五六十人口,花销自然不少。 “你操持家宅劳心费力,实在辛苦。” 苏云瑶眼神一亮,心中暗暗纳罕,听他的意思,这回他的银子终于要给她了? 裴秉安锐利视线在房内逡巡而过,而后落在她乌发上的金玉钗环上。 她的屋子布置得精致讲究,一瓶一盏皆是官窑所出的精品,而她头上戴的钗环繁复,已隐有奢靡之状。 他沉声道:“勤俭持家,方能长久,你打理后宅,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当以身作则,节省用度。” 苏云瑶:“......” 她暗暗深吸口气压住闷火,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簪。 若是她现在还在青州老家,经营着自家的铺子,一个人自由自在,头上的钗环定然比这还多,这哪里算得上什么? 要说勤俭持家,她没有异议。 可若是真裁减了府里的用度,先不提祖母婆母作何反应,光是崔如月一个,就得挑出百十件事来,这些后宅的琐事他自然不会理会,可只要她在府里当一天的长孙媳,最终还得她来收拾。 想想自己私账上的银子数目,苏云瑶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左右她在裴府也不会再待太久,懒得与他理论什么,也不必再去多惹是非。 “夫君说得是,不过节省用度的事,不能着急,还要容我好好琢磨一番,以后再说。” 说完,苏云瑶如往常般笑了笑,转身朝屋里走去。 负手立在院内,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裴秉安剑眉拧起,沉叹口气。 今岁的俸禄,他另有用处,不能给她。 身为他的妻子,她如此温柔贤惠,处处体谅认同他,让他深感欣慰。 ~~~ 翌日清晨,处理完府中琐事,给婆母和老夫人请过安,回到紫薇院,苏云瑶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慢慢品尝着八珍糕。 青杏在一旁梳理最近的节事。 老太太寿辰刚过,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又是个大节日,要提前向有来往的府邸送节礼,青杏算了一会儿,这送礼有来有往,库房里还有老夫人千秋时收的许多礼,再添些螃蟹月饼和时鲜的果品之类的,也算够了。 听青杏说完事,苏云瑶擦去唇畔的糕渣,沉吟一会儿道:“去把我前些日子没动的首饰匣子拿来。” 青杏很快取来了首饰匣子。 这些首饰都是新的,外头铺子新出的款式,苏云瑶挑了两根碧绿的翡翠簪子,两只绿玉手镯,还有一枝蝴蝶玉钗,蝴蝶振翅翩翩,似起飞的模样,看上去逼真而生动。 “这些簪子镯子包好,再去库房里找出年节时宫里赐的云缎,还有人参丸和黄连汤也别落下。” 东西都备好了,苏云瑶亲自去月华院送丸药首饰和布料。 到了月华院,青枝与青叶一个在院子里扫地,一个打了水,踩在凳子上擦窗户,晌午的日头很晒,两人热的脸色通红,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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