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嘉起身,相册从膝头滑落,内页在空气中快速翻动,最终停在一张海边合影的页面。 梁孟津僵立在门边,听见她突然说:“以前在海城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很多其实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但是我记得我在海城认识一个很好的朋友,我送了他我最喜欢的ccd相机、记得跟他一起赶海、记得我们一起拍照合影,还记得我们约好要再见面。但是他食言了。” “那个人就是你,是不是?”
第75章 你恨我吧 喻嘉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发颤,浓长的眼睫一眨就坠下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滴落在相册的封面上。 见梁孟津缄默不语,她慢慢低下头去,抿唇咽了咽嗓,目光落在脚边的相册上,声音仍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仅如此,和我结婚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周煜驰的计划。可能更早,也许在我们第一次在京大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吗?” “我以前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差,只是兄弟之间的不和。直到那天在公寓你跟我解释过后,我才能明白你们之间原来这样彼此憎恨对方的存在。” 怪不得过去在茵桥时,周煜驰几乎从来没有提到过“哥哥”,更是从没有提到过梁孟津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周煜驰与茵桥小镇格格不入,一个朋友也没有,对谁都是一副不耐烦的面孔,只有在她面前像是收起了所有的爪牙,而那一切原来只是忍耐。 那现在的梁孟津呢? “梁孟津。”她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却低着头不敢看他深邃的眼睛,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吸了吸气,“所以你和我结婚,也是为了要——” 尾音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揉碎在唇齿间。 梁孟津大步上前把人紧紧抱住,温热的掌心紧贴她战栗的蝴蝶骨,仿佛要将骨骼融进自己血肉,混着雪松气息的吐息焦灼地拂过她发顶:“为了私心。” 这四个字惊破满室的寂静。 长臂紧紧锢着她的脊背,扣在纤瘦腰肢的掌心缓缓收紧,心跳和呼吸险些因为她的话而停滞。 喻嘉怔忡望着地毯上纠缠的影子,那影子正用最虔诚的姿态俯首,将下颌抵在她发间:“不要因为他,就全部否定我,好不好。” 窗外惊雷乍起,照亮梁孟津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她的声音闷闷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都感到苍白无力:“我的喜欢和情感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只是报复你的工具。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滋味太荒谬太令人难堪。 她确实不能接受周煜驰长达六七年的欺骗,直到分手都以为只是彼此不合适,可是这种难过更多是为自己而感到不值,并没有几滴眼泪是真正为周煜驰而流。 但梁孟津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喜欢,人潜意识里总是对喜欢的人多一点的要求和苛责,希望对方全心全意、真心相待,没有隐瞒。 “对不起。”梁孟津呼吸陡然一重,心脏像被人捏住那样疼,忍不住搂她更紧一点:“周煜驰将你推到我面前时,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 而周煜驰的计划也确实报复到了他。 那段时间,梁孟津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滋生各种阴暗的想法。他找了很久的小姑娘和他最厌恶的私生子弟弟成了彼此最亲密的关系,旁人无法插足其中。 为数不多见到她的几次,喻嘉几乎从不看他,甚至忘记了他这个最好的朋友;连他在国外投资举办过的摄影展会,她都一次没有来过。 梁孟津夜里辗转难眠时不是没有想过把人夺回来,但一想到海城那个趴在他肩膀上甜甜叫他哥哥的画面,就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让她难过和害怕。 可既然跟周煜驰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再多他一个? 梁孟津曾自以为手段高超地试探过一次。 那年他以京大校友的名义在英国举办了一场摄影展,主题是“多夫式”家庭——一个外国摄影师采访本国自由婚姻制的家庭,并为他们三人拍摄了珍贵的照片纪念。 摄影展的邀请函京大摄影系人手一张,机票住宿游玩费用全免,只要出个人就可以。 应梁孟津的要求,展会的宣传在学校里铺天盖地宣传了一周,绿化带里时不时冒出来一张宣传海报,连路边的野花野草都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没有出现。 喜欢他三个字念得艰难,喉结在喻嘉看不见的角度重重滚动,“一直以来,我既盼你识破他的谎言,又怕你知道后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怕你离开我,怕你……” 将他和周煜驰划为一类。 吊灯从上倾泻而下,在梁孟津的镜片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他握着喻嘉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西装面料下剧烈起伏的肌理如同困兽:“宝贝。” 喻嘉的指甲在他心口划出浅痕,听见他低头叫自己:“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周煜驰就没有机会伤害你,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她的啜泣凝在喉间。 窗外雨势渐凶,雨滴坠落在落地窗劈啪作响。 两个人紧紧相拥,喻嘉快呼吸不过来了,她揪紧梁孟津的衬衣,感受着他一呼一吸时胸膛的震颤,受不了要用点力推开。 感受到她的挣扎,梁孟津缠抱着她的手松了力,自然地垂首望下来,漆黑深邃的眼睛晦暗不明。 粗粝指腹擦过她的唇瓣,眼神如暗夜般浓重潮湿:“我不想你因为他难过,像你曾经喜欢过他那样,也喜欢我,好不好。” 不久前,他们也是在这里争吵。 在他心里,周煜驰原来就像一根永远没办法拔干净的刺,光是想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会觉得无比膈应。 喻嘉微微仰头,盈润漂亮的眼睛干涩泛红,黏湿的眼睫轻轻在眨。 她看见他右耳上的耳钉,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那些梁孟津含糊其辞,总是不肯说出口的桩桩件件:星星文档、那些邮件、佳影的logo等等,零零碎碎的片段全部串联在一起,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都是她。 “不好。”她抬手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润,语气缓缓:“我不想再像喜欢过周煜驰那样再去喜欢另一个人了,一点也不值得。” 梁孟津眼尾泛红,低头看着她。 理智在崩坏的边缘,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都停滞了,比起对周煜驰的怒意,慌乱和失神占了上风。 他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喻嘉要离开他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曾经梁孟津像唾弃周煜驰那样唾弃过自己,对方借报复之名囚困住她的心,而他却用婚姻试图留住她的人。 似乎也说不清谁比谁更卑劣。 她因此讨厌他是正常的。 毕竟失信的人是他,心怀隐瞒的也是他。 息停一瞬,梁孟津慢慢放开她,往后退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宽敞。 他低头,指尖还蜷着喻嘉的软发,面上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不徐不疾地说起一桩不相干的事:“四年前,外祖来伦敦看我,非要在花园里移栽一株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可是没过几天,它就彻底枯死。我请来最好的园艺师,他们说是土壤ph值失衡。” 男人低笑时胸腔震动,“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就会死。那晚我开始后悔,没有从一开始见到你的那刻就把你从周煜驰身边带走,但我怕你就像是那株薰衣草。” 所以这样一等再等,直到今年。 他以为他会不同,梁孟津狭长的眼睫垂下来一片浓重的阴影:“现在,我好像还是没能养好这株花。” “离……”他顿了顿,似乎很难讲出那两个字,偏头阖上眼,眉间紧皱,重重舒一口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薄白的眼皮沉沉掀开,冷沉的目光像巨石落进了波涛涌汹的暗潮中,话到嘴边一转却成了:“……你恨我吧。” 恨也不要分开。 下一瞬,喻嘉却直直撞进他怀里,说话时还带着一点鼻音:“可是我喜欢你。”
第76章 正文完“我喜欢你。”“我…… 落地窗外的暴雨把夜空浇成流动的银箔,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你...…”梁孟津被撞得后退半步,双手下意识捞住她,怔愣地低下头来,有过一瞬空白:“说什么?” 带着沐浴香气的柔软身躯扑进怀里,真丝面料擦过定制西装的微妙触感,让他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 白色真丝睡裙被他身上沾着的雨水浸透,贴在女孩子单薄的身子上。 喻嘉仰起头,睫毛上凝着细碎晶莹的水珠,“你就是你,周煜驰就是周煜驰。我给他的喜欢没办法复刻给任何人,那的确是一段小有遗憾且充满算计的青春时光。可是我喜欢你是独一无二的,我永远不会像喜欢你这样再去喜欢其他任何人了。” 带着哭腔的鼻音闷在胸口,小姑娘抓着他腰侧衬衣的手指关节发白。 梁孟津扣住她腰肢的指尖蜷了蜷,西装袖口的定制袖口硌着手腕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心跳变得震耳欲聋。 “我喜欢你。”顿了顿,她说:“就像你买下的那颗星星一样独一无二。” 她的喜欢无法复刻,正在进行的即是独一无二。 话音刚落,温软的唇突然贴上喉结,惊得他呼吸骤停。 怀里的姑娘仰着脸,睫毛上悬着的泪珠终于坠落,在西装前襟上洇出更深的痕迹。 “我只是生气你没有早一点告诉我。”她哽咽着去够他的唇,垂感极好的睡裙下摆缠上笔挺的黑色西裤,忍不住瘪嘴道:“如果我要恨你要离开你,我才不会回来呢。” 更不会还在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起初喻嘉害怕自己是他们兄弟之间彼此报复的牺牲品,一件工具。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知道真相后有多不值多难过,就应该明白梁孟津对她的隐瞒是多想保护她。 喻嘉弯了弯湿润的眼眶,声音清脆却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因为你让我觉得,虽然过去长达七年的时间受人蒙骗被人玩弄,但那都是周煜驰的问题,我没有做错什么,是对方不够好不尊重我的感情。” “是周煜驰不值得。”她说,“但是遇见你很幸运,不论是那年暑假在海城的遇见还是这一次在京城的再见。梁孟津,你比他——” “好”字尚未落下。 “喻嘉,再说一遍。”尾字被突然收紧的怀抱碾碎,“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梁孟——” 气息浓烈的吻急急地落下来,未说完的话淹没在吞咽的气息中。 梁孟津捧着她的后颈,昂贵西装与浸湿的真丝睡裙彻底揉成一团。 暴雨像在玻璃上炸开一样噼里啪啦,他尝到她唇间咸涩的眼泪,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捧着她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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