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驰洲冷眼看她疾言厉色,有失望,更多如释重负的释然。 “以后我逢年过节会回来看您,其他的事,请您不要再插手。” 他话说得客气,态度甚至恭谨,孙柔却听得懂其中的强势,这个曾经事事都顺从她的儿子,从此也要当逆子。 真是反了天了! 孙柔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耳畔轰鸣,胸闷气短,一瞬间理智都失去了。 她不顾自持已久的贵妇人身份,追在许驰洲身后大喊:“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她打掉孩子?要不是你们做出丑事,我何必去当这个恶人!” 许驰洲倏然转身,满脸不置信诘的怒意:“你胡说什么?!” 孙柔瞳孔瑟缩了下,依旧寒声:“是我小看了那个女人,祸害我一个儿子不够,连你也不放过!你们两个……” 她抚着胸口,手指颤抖着指向许驰洲:“她怀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许驰洲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双目條然赤红,只是一个错眼,他闭上眼,紧咬下颌,素来平淡的脸上显出灰败。 三年前,简柠出事那段时间,他恰好在德国,一是视察那边的研发基地,新品上市在即容不得半点马虎,二来秦家和孙柔都不愿他和秦菲离婚,秦家人日日上门说和,孙柔则一贯的耳提面命,就连秦菲也不死心。 他烦不胜烦,干脆借工作在那边躲了一个月,等事情尘埃落定才回国。 一落地就得知,简柠出了事,许砚时跟孙柔大吵一架,扬言要断绝关系。他当即从机场赶去高瓴。 许砚时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没有借酒消愁,更没有意志消沉,依旧是那个恩威并存的年轻掌权者。 但等避开所有员工,偌大的总裁室里只有兄弟二人时,许砚时挺直的肩背突然松懈,坐到他身边问:“哥,你是来劝我的吗?” 许驰洲不置可否,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许砚时双手搭在膝上,沉默数秒,突的抬起捂住脸,双肩耸动,压抑的哭出声。 “她当时给我打电话了。” “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一定很绝望,也一定很恨我。” “哥,我设想过很多次,等我们有了孩子,她会原谅我以前所有的不是。” “是我太卑劣懦弱,他们才会得寸进尺。” 语无伦次的几句话,但许驰洲知道,这件事他无法插手了。 许驰洲看向孙柔,眼底是从未展露的颓败和失望,痛心疾首到一句诘问都不想提,一句辩解都不想听。 他当时就问过孙柔缘由,孙柔给的理由是简柠跟前男友不清不楚,许家丢不起人,才这样决绝迫使两人彻底了断。 他当时也是生气的,既气孙柔固执绝情,也气许砚时没护好简柠,知道所谓证据是秦菲和周姐搞鬼,不留情面处置了两人,但也仅限于此,其余事再想做,也自知没有资格。 他万万没想到,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我是喜欢她,但她不知道,我也从未想过要逾越。” “我们没你想的不堪。” 他语气平和的陈述,沉默数秒,面容紧绷到凛然,“抱歉,让您和许家蒙羞了,以后我尽量不回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任孙柔跟在他身后如何追喊,都没有回头。 看着许驰洲背影消失,孙柔颓然扶住花楹,弓着背嚎啕大哭,花刺扎进皮肤,血涌如柱,但越是如此,她越是用力,好像这样,心头撕裂般的痛苦就能减轻一些。 当年那些证据摆到面前时,她是震怒,但没有失了理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猫腻。 她不想去追究简柠跟那个宋姓律师的关系,也坚信凭许驰洲的品格不可能真做出丑事,但她不想冒一点风险,反正许驰洲心思走火,简柠就不可能无辜,不如趁机将她赶出许家以绝后患。 牺牲一个简柠,换来整个许家的安宁,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反正滑雪场的事,许砚时已经默认原谅她,这件事他生气一段时间,也会放下,母子间哪有隔夜仇,至于孙子孙女日后有的是机会再有。 她是真没想到算计到最后,她连一直拿捏在手心的儿子也失去了。
第99章 第99章他们都有走不…… 事情还没有决断,简柠先病了,低烧,吃了药不管用,下班路过一家私人医院,干脆进去挂了急诊。 没有炎症感染,医生没让她打点滴,只开了些药品。准备离开时,意外在电梯遇到了梁辰父子。 这段时间梁辰一直在外地拍戏,两人没见面,却一直有联系,她倒是不知道他回来了。 简柠没掩饰意外,先跟梁誉打了招呼,才抬头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小时前。”梁辰目光扫过梁誉,有慈爱也有无奈,“不肯吃药,非要找我。” 简柠早看见梁誉手背上的留置针,笑了下:“严重吗?” “肺炎,已经好了,明早出院。” 梁辰解释着,还想说什么,被梁誉插嘴:“柠柠阿姨,您吃饭了吗?去我房间吃饭吧,我爸爸做的饭很好吃。” 梁誉今年六岁,人小鬼大,跟梁辰的自持克制不同,小家伙身上有种天然的自来熟属性,虽然之前只跟简柠见过两次,对她态度却很亲近。 简柠看他一眼,又看向梁辰,有一点忍俊不禁:“你爸爸做的饭?” 一小时前才落地的人已经做好病号饭了? 梁辰被她看得有几分尴尬,却秒速退却,坦荡解释:“亲自遥控家里阿姨准备的,也算是亲力亲为。” 他从善如流发出邀请:“我们储备充足,可能有你喜欢的菜,如果有时间留下来一起?” 这样的邀请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可以是怠慢,也可以是亲近,或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试探。 简柠抬眸看向梁辰,这段时间以来,他表达的方式虽然含蓄,却是一直在往前。圈子里每天都有新鲜事,其中一件便是 梁辰跟许砚时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明争暗夺较劲的莫名事。 她和梁辰是真的投契,没有故意的投其所好,也没有刻意的曲意逢迎,他们之间的每次闲聊,无论是文字还是声音,都能以一种很松弛愉悦的方式呈现。 简柠不是没想过给他或者自己一个机会,但似乎每一次的心生涟漪都欠缺火候,心思刚有浮动就被横亘的现实搅散。 “谢谢邀请啊,小誉,但阿姨要先回家,弟弟妹妹还在家等着阿姨。” 这话是回答梁誉,也是告知梁辰。 果然,她话音落,就换来梁辰满脸震惊,张了口,终是没有明知故问。 倒是梁誉眼神一亮,追问:“等我好了,能去找他们玩吗?” 这孩子的确聪慧,简柠笑着摸了下他的头:“好,欢迎你光临。” 跟父子俩告别,简柠直接去车库取车,却在启动时,等到气喘吁吁追来的梁辰。 “简柠。”他依旧选择了迂回的方式,“可以送我一程吗?” 简柠没有问他去哪儿,上车后直接往自己的目的地开。 梁辰没有沉默太久,斟酌措辞问:“孩子们几岁了?” “三岁半。” “你跟孩子爸爸是离婚状态?” “嗯。” 梁辰目光从简柠的脸移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快看回去:“抱歉,我看许总对你很在意,是他吗?” 简柠迟疑一秒:“嗯。” 饶是早认定了答案,亲耳听到她承认,梁辰心头依旧有种剧烈的震动感。 他缓过好几秒,才又问:“你们和好了?” “还没有,我还不确定要如何选。”简柠看他一眼,由衷说,“抱歉,梁辰。” 听到前半句梁辰还心存侥幸,但后半句无疑让他的心一下凉透。 他默了默,有些不甘心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简柠思索了下,斟酌着说:“我不喜欢不是第一选择的感觉,不喜欢自己不是,也不想对方不是。” “我很喜欢跟你聊天,我们很投契,也有过很多次可以进一步的瞬间,但每一次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踌蹴不前的原因,但站在我的角度,却是有太多的分心和考量,让我很轻易就放弃。” 梁辰揣摩她话里的意思,问:“你的第一选择是许总?” 简柠想说是,启唇时却有种不适的心虚感,好像是不该不能,却又无从反驳。 “我懂你的感受。”梁辰勉强挤出一个笑,“有些人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就像是劫数,躲不开避不了,无论有多少放弃的理由,都舍不得彻底放手。” 曾经,他对宋珠就是这样,无论对方对他做多过分的事,生气过后,下一次他依旧第一个想到她。 旁观者认为这是犯贱的恋爱脑,但陷入情爱的人才能感同身受,爱到极致就是一种献祭。 他承认自己对简柠还没到这种程度,跟年岁有关,也跟他内心的怯懦有关,身份差距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得不考量的现实。他不得不去考量,试探。 天上突然开始飘雨,雨帘密集,雨刮再卖力,眼前的一切也似蒙上一层雾,夜色之下,似幻似梦,梁辰目光有些失焦。 他能猜到许砚时身上,并不是胡乱臆测,智慧集团和高瓴合作很深,简柠今天开的车就是两家联名研发。N系列,取自“宁静致远,淡泊明志”之意,商务款却不死板沉闷,车身设计流畅漂亮,处处彰显着一种很时尚个性的奢华,很受年轻女性青睐。 他翻过一年前的新闻发布会,许砚时发言时亲口说过,N系列的研发初衷是为了帮助跟他太太一样有开车恐惧的人群,所以搭载最前端的自动驾驶和减震技术,刚好他太太的名字里有一个柠字,就在命名时假公济私了。 当然不止这一件,他也是调查过才知晓,高瓴近几年高歌猛进的同时,也有一些让人摸不准头脑的投资。 比如他们收购过一家相机镜片工厂,牌子很小众,有一批靠口碑相传的专业死忠粉,但达不到盈利状态,濒临倒闭时被高瓴收购。外界都以为高瓴要跨界大干一场,但几年过去,高瓴的态度似乎只是想让工厂活着,每年有新品上市即可。 辰几乎是立刻就想到简柠,那次在日本,她曾向他推荐过这家镜片。 “虽是国产,品质不输国际大牌,前几年我好怕它倒闭,好在现在流量时代,口碑相传下,发展越来越好。” 她当时浅笑的面庞很明媚,梁辰猜测高瓴投资面包店的初衷多半也是因为她,据说许砚时亲自参与了选品运营,短短两年连锁店就开遍全国。 他那么忙的人,是如何压缩时间才能做到? 但那又如何呢,不过亡羊补牢的迟来深情。 下意识的,梁辰自嘲的弯了唇,大抵本末倒置,买椟还珠的遗憾类似于此。若是他跟从前一般大胆无畏,就算暂时争不到第一,也能作为备选,不至于直接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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