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她好像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喊:“你等一下,还你手电。”但她睁不开眼,她被死死按在了睡眠里。 当她睁开眼时,看到外面天还亮着,雪已经停了。一楼还有搓麻将的声音,烟味儿好像顺着地板飘到了她房间里。她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然而打开手机一看,这已经是初二的上午十点。她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铲雪的后遗症留在了她身体上,身上哪里都酸疼,这下曾不野不觉得爽了。她一瞬间失去了方向。 收拾东西去办退房,打了几十个小时麻将的店主眼睛充血,但脑子没坏。从柜台下拿出一包东西推给曾不野:“你朋友留给你的。” “哪个朋友?”曾不野不解。 “车队的。你们车队的。” “什么车队?”曾不野又问。 老板觉得曾不野的脑子八成是坏掉了,但人在过年的时候耐心总是格外多些,所以多解释一句:“就跟你一样的车,其他人,十几辆。他们先走了,给你留东西了。” 曾不野明白了。 她打开那个袋子,看到里面有压缩饼干、功能饮料、扳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几个字:免费救援。 曾不野这车买了一年多,从没想过要加入任何组织。她讨厌爬坡,讨厌上山下河,讨厌肾上腺素飙升。她只想在无边无际的高速上一直开、一直开。 她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东西已收到。感谢。 “平安。”对方回她。 曾不野再次上路,天气预报说这个新年全国多地接连下雪,她想趁天气好赶赶路,去哪里无所谓,在路上就很好。手机里不时弹出消息,曾不野扫了一眼,全都是垃圾消息。她的社交圈已经封闭到在过年这样的日子里也几乎不会收到单独的祝福消息。她常年保持沉默,早已淡出了别人的记忆。有时有人说起她,会很好奇:曾不野去哪了? 不讨厌她的人说:不知道,很神秘。 恨她的人说:不知道,死了吧? 神秘的可能死了的曾不野继续上路。 路况十分的好,不好的是快速道上的车跟慢车道的并行,她想超超不过去,只得按喇叭。 车牌尾号433的车主似乎是个聋子,不理会后车的催促,一直压着快车道。 曾不野慢慢地感到了焦虑。 不行,着急赶路的人赶不了了。 不行,在快车道跟慢车道并行压速很危险。 不行,这样不行。 她开始按喇叭,希望433的车主能长出一点公德心,给她或者后面的车让路。但那车主无动于衷。一直压了十公里。而另一个车道的车主则保持匀速,不给后车留任何余地。 十公里,对于焦虑的曾不野来说,像经历了一场凌迟。她的手心满是汗,指尖冰凉,恐惧感始终扯着她的神经。好像只要轻轻一下,那根绳就要断了。 433打起右转灯准备进服务区,曾不野毫不犹豫跟了上去。服务区里停着很多车,但她都没有看到。她只是盯着433,当车主下车后朝卫生间走去的时候,她下车跟了上去,眼里闪着狼一样凶狠的光。 零下十五度的气温变得具体,寒冷一瞬间就能将人打透,但她毫不在乎,快步追上去,拦在了433车主的前面。 她出现的状态实在奇怪,以至于站在路边抽烟缓腰的几个男人都向她看过去。 曾不野毫不畏惧地发问:“你为什么一直压着快车道?” 433车主起初是在开车时回消息,后来单纯是因为曾不野滴他,所以故意压着。但他并没想到这辆车的车主是女的,并且跟到了服务区来拦住他质问。 他哧地冷笑一声,对曾不野说:“你那么着急,是赶着死吗?”毫无愧疚,甚至觉得曾不野有病。 “你嘴那么臭,是刚吃完屎吗?”曾不野大声说。 433车主愣了一下,骂了一句:“傻逼吧?” “我去你大爷的!”曾不野回骂了一句。 一边看热闹的人上前拦在了曾不野面前,对433车主说:“压快速路就是你不对,你道歉。” 433看到这几个彪形大汉心生畏惧,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转身跑了。 曾不野听不到别人说什么,只是对他们点点头,转身向自己车上走去。 拉完架的赵君澜拦住接完热水回来的徐远行,迫不及待分享刚刚的趣闻:“你记得压车速那个433吗?就咱们二十多分钟才超完那个傻逼,刚被一个女的拦住骂了。” 徐远行很感兴趣:“因为什么?” “还是因为压车速。那姑娘受不了,追到服务区骂他。” “哪个姑娘?”徐远行又问。 “就那个。”赵君澜下巴朝曾不野的车一点,转而反应过来:“这不是小旅馆碰到那辆车吗?” 徐远行什么都没说,走到曾不野的车前,敲了敲窗。 在车窗落下以前,徐远行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脸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女人。女人抽泣着问他:怎么了? 徐远行回头看看后面,又迅速转过身,手臂伸展在她车窗前,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他语气轻松,故作嘲讽:“呦,骂完人你倒哭上了?” 曾不野并不为此羞赧,仍旧抽泣着:“他..他该骂…” “那倒是。”徐远行扫视了曾不野的车,干干净净,连手机支架都没装。但他也没多问,只是仍旧站在那,看曾不野深呼吸。待她平静了才问:“消气了?” 曾不野点点头,问他:“你有什么事?” “你要去哪?”徐远行手指向身后:“都是车友,同行一段吗?” “不…” “别急着拒绝,你自己先瞧瞧。”徐远行准备让开身体,让曾不野看看外面的情形。见曾不野木讷,好心提醒她:“你擦擦鼻涕如何?” 曾不野又扯了纸巾擦鼻涕,然后从徐远行让开的空间里看到了他的队友们。曾不野这才发现那是十几辆她的同款车,不同的是那些车都很酷,每一辆都像一个铠甲战士。车外面零零散散站着人,有母亲追着包裹厚实的小孩子跑,有酷老头在试飞无人机,还有一辆车的后备箱敞开,在那做手冲咖啡。他们一定都很热忱。曾不野想。 “一起吗?”徐远行问。 “你们去哪?”曾不野礼貌问他。 “我们?走一大圈,最后去长白山漠河,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来。” 曾不野点点头:“真好。” 真的很好。 她再看一眼那些人。 只可惜她不喜欢嘈杂、吵闹,不喜欢也没有能力跟人群相处。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压根没有任何与人同行的想法。 “是你们给我留的物资吗?还有急救电话。”曾不野问。 “不值一提。” “谢谢。”曾不野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但我要走了。” 她按下车窗键,徐远行啧了声,还想说什么,曾不野的车已经启动了。 赵君澜不可置信地问徐远行:“她要自己走?这天气?” “别管了。” 曾不野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车队,他们真热闹,真像亲密无间的战友,她真羡慕他们。 但她不想停下。 “她去哪啊?”赵君澜又问。 “不知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呼吸都变成了白烟飞上了天。徐远行拿出手机,找到曾不野发消息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徐远行对她说:“前头观景台,停车。不要跟我废话。” “为什么?” “为什么?你车胎压掉了你看不见?” 赵君澜贴到电话边大声说:“姐妹,我们没骗你,你仪表盘没提示吗?” “提示了。谢谢。”曾不野说完挂断电话。 赵君澜和徐远行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她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徐远行转身往自己车上跑,边跑边说:“我去追她!车台报行驶路线!AA车换到头车观察路况!B00做队尾!” 徐远行一脚油追了出去。 旗杆架上的红旗迎风招展发出巨大的响声,机械野兽在高速上气势如虹。感谢尾号433又在快车道压起了车速。 五分钟后徐远行看到那姑娘的车超越一辆慢车,与433并行,紧接着一脚油,试图并到433前面去。 433被她吓到了,慢了下来,去了慢车道,最终选择远离那个女瘟神。 徐远行松了一口气,又赶了上去。 曾不野生平没被任何一辆车这样锲而不舍地追过,她隐约感觉到了徐远行的善意,并不愿意给他添任何形式的麻烦。 终于在观景台停了下来。 她面前是一片白雪荒原。 是的,荒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20个霸王票、131瓶营养液~ 展希~ xcvblkjnb ×11 安全提示:不开斗气车,安全驾驶。曾不野先给大家道歉。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章 天大地大 曾经的曾不野一度觉得自己双腿的功能退化了。因为无论她有怎样想出走的野心,最终的路线都不过是家里到公司、公司到医院、医院到超市、超市到家。她甚至知道这些路线分别会途经几棵树、几家便利店。 “无法出门”让曾不野痛苦,所以她毫不犹豫去买了这辆车。看车的时候她唯一的朋友李仙蕙还没被外调,苦口婆心劝她:不好下地库、费油、不好停车、保险费贵。当然你不缺这点钱,问题是,你那几公里路用不上啊!买辆电车代步不行吗? “不行。”曾不野无比坚定:“不行。我得出门。” “什么时候?去哪?你记得你最长一次的休假是几天吗?五天!连年都没过完。”李仙蕙劝完又觉得自己做朋友有些扫兴了,于是摇头:“罢了罢了,这车换谁看都觉得好看,我喜欢那辆灰色。高级。” 曾不野买车后的一段时间里是感觉自己多了一些事做的,那时曾焐钦还能走路,她带着他去商场买户外用品。父女两个拿着钛杯畅想坐在湖边支着帐篷悠闲喝咖啡的样子,都觉得日子再好不过,那就买;便携舒适的户外椅,买;万一想涮个火锅煮个面呢,那卡式炉也要买…他们买的开心,也心知有些东西就算买了,这一辈子大概也就用那么几次。可惜的是,他们一次都没用上。 他们的旷野是曾焐钦老宅的客厅。 曾焐钦病重以后每天都想去露营,但坐在轮椅上出门不到五分钟就很累了,曾不野干脆在客厅给他支了顶帐篷,还买了盏星空灯,假装在家里看星星。 眼前没有帐篷遮挡,不需要星空灯,是真的旷野。 无边无际的茫茫的雪原铺满了人的双眼,随浅山忽高忽低。风也开始起势,丝毫不想落败,要把这“白”卷出万千形状来。雪被掀起来,吹到别的地方去,又或者打了个转在天空散开,跟远处乡村的炊烟混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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