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岑放下茶杯,公事公办道:“可以,户口本呢?” “啊?”林柠惊讶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明明就是因为拿不到户口本,想知道自己的户籍信息,这才来派出所想要查档案,结果现在公安告诉她,要看档案必须要户口本。 陈岑不由好笑:“你没户口本就想查档案,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个人就都可以随便查别人家的信息吗?肯定要有身份证明的,你带了什么材料,我帮你看看。” 林柠的小手拽得更紧了,本来胆子就小,面对公安就害怕,这下更是被误会成了随意打探他人信息。现在人家公安要材料,自己又一个都拿不出来,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捣乱的吧? 陈岑见林柠缩在椅子上一副被吓惨了的样子,开始打量了起来,她穿着一双黑色布鞋,露出的双脚显得格外小巧,身上套着新华书店的工作服,显然她是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派出所处理事务的,在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 陈岑轻轻一笑,他明白了,这家伙确实没有携带任何证明材料。 “户口本是掉了吗?” 林柠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直接在户口本上看你的户籍信息,跟这里登记的是一样的。” 林柠欲言又止,随后鼓起勇气:“那如果户口本掉了呢?” “到街道办事处或是你们厂开具证明,然后户主来……你是户主吗?” 林柠心虚地看向陈岑,而陈岑嘴角的幅度不断扩大,眼中的玩味更甚。在林柠满怀期待的注视下,陈岑嘴里无情地吐出:“下一位。”
第5章 夕阳染红了天幕,归巢的小鸟触的落在了垂柳的枝头,柳絮被动静惊扰,开始飘向远方。 “阿嚏。” 林柠蹲坐在派出所的大门外侧,揉了揉泛红的鼻尖,望着漫天的柳絮,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岑,你说你怎么回事?明明今天下午说好了陪老石去巡安,结果又干起了户籍工作,让老石在外面好等你啊。”许卫国的语气和蔼,仿佛就只是同陈岑闲聊一般,有说有笑地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许叔,我想还是要有始有终嘛。明天再陪石叔出去也不迟,到时候我可得好好赔罪。”一道清朗而又熟悉的嗓音从里面响起,林柠认得,这是今天接待她的公安同志。 林柠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侧过身子靠在派出所大门的石柱子上,将头低得严严实实,想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别送了。那今晚就让老石陪你值一次班,你说你这个小子,让你回去休息也不回去,别到时候你爸要来找我麻烦了。”许卫国爽朗地说道,对陈岑越发赞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小伙子,是个有出息的!” 陈岑斜瞥向落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听着与陈父截然不同的评价,心里笑出了声,但表面不显,摇头谦让。接着陈岑将许卫国一路送出了派出所,许卫国临走时他还往许卫国手里硬塞了一包大重九。 见许卫国心情舒畅地离开了派出所,陈岑依旧是站在原地不动,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直呆在门口没走的林柠。 陈岑背对着林柠,嘴角的笑容勾起又很快落下,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转过身后又是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同志?同志?” 林柠的头顶传来了一道关切的男人嗓音。 林柠眉头微蹙,她只是想要在这里坐坐散散心,现在看来,又要被赶走了。但林柠也明白,这派出所门口确实不是什么能够随便坐的地,于是林柠撑起身子,嘟囔着嘴,没有同那位公安有一句交流,仍旧是垂着头,打算起身就走。 可是当林柠刚打算起身,额头就直接撞在了男人的胸膛上,突然接触到的热意席卷了全身,在这被撞的一刹那,林柠似乎还看到了陈岑的胸膛被撞得微微颤抖。林柠被迫抬起头,慌乱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这时林柠才发现,原来这位公安同志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离她非常近,几乎将她困在了这个角落。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林柠鼻尖泛着红,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想要去看看公安有没有被撞疼,可天生的怯弱又不敢去碰一个不熟的男人。两只手只好在空中画着圈,最后连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将手藏在了背后,满是歉意地看向男人。 那双本就诱人的眼眉,此刻越发灵动,虽满眼歉意,却让人恨不得惹哭了才好。 这双眸子若是红透了,定然好看…… 陈岑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笑,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可是林柠片刻间便听不到了,像是错觉。 紧接着,陈岑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包容了林柠的过错,低声道:“没关系的,也不是很疼。” 也不是很疼! 那就是疼了哦…… 林柠的眼神变得慌乱,内心的愧疚感也随之加剧,她开始焦急地思考该怎么挽救这一切,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这位公安主动靠得很近。 可就在林柠思考对策时,陈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林、林耀祖的姐姐呀?”陈岑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才勉强回想起那个他并不熟悉的人名。 林柠的眼珠子瞪得溜大,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岑轻笑了一声,好似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哦,我是他同学,我也是京市一中的。我经常在中午看到你给他送饭,难怪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他最近怎么样?高考考的如何?我高考完就没怎么再见到过他了。” “还能怎么样,差点就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了了,更别提高考了。不过也找到工作了,现在在机电厂当临时工呢,我妈说过个一两年说不定能转正,但林耀祖不怎么喜欢这个工作,他觉得工资太低了。”林柠一听陈岑谈起林耀祖,虽然她算不上喜欢林耀祖这个弟弟,但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拉近了许多,一下子从陌生人转变为了弟弟的同学,林柠的话也自然多了起来。 陈岑听着林柠漫无边际的闲聊,时不时地点头表示回应,但实则早已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等到林柠止住了话头,他才重新掌握话语权:“那你今天来这儿究竟是要办什么事?我看你什么材料都没带就来办事了。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林柠一听此话,刚才才冒出的谈兴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婉拒道:“也没什么事,感谢您,公安同志。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陈岑有些不悦,凝眉嗤了声,眼神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林柠的身上,心情谈不上好,但还是淡淡说道:“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没事,同志,你不是要值班吗?”林柠作势就要挥手告别,她刚才听到了这位公安同志和领导的聊天。 陈岑却不容分说地轻轻揽了一下林柠的肩膀,随即又好像觉得这不太合适,迅速放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是嘴里不容拒绝道:“没事儿,所里还有人,我送你一程。” 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上,派出所离公交站其实有一段距离,大约要走上个十来分钟。过去,林柠总是觉得赶路的时间都会转瞬即逝,但今天,她为何感觉这段路程如此漫长?这公安同志实在是太过热情。 林柠的思绪又飘向了她拒绝这位公安同志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在她婉拒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失望,尽管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但那一瞬的神情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这让她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歉意。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满怀热忱地伸出援手,却遭到了对方的冷遇,那自己肯定也会很受伤。 “公安同志,其实,这事情说起来有些……”林柠率先打破了沉默,打算将这个从未对外吐露的心事向这位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公安同志全盘托出。 林柠一直憋在心里,也不好受,她没有可以倾诉心声的朋友。今天,当公安同志提起这个话题时,她内心确实有股冲动想要把心事说出来,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的,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陈岑微笑着向林柠点头,温和有礼道。 林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一鼓作气道:“几个月前,我偶然听到我爹醉酒后说要是我是他们亲生的就好了。我跑去找我爹我娘对峙,可是他们又说根本就没说过这话,还把我大骂了一顿,说我是不是讨打。可是我真的,真的就听到了那句话。而且,我也觉得我不像是他们亲生的……”林柠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向外人说这些事,确实是有些难为情。 陈岑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微微颤动的唇珠,还有那扑闪扑闪的睫毛以及那一头乌黑的发丝。等到了林柠说完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回神,喉咙有些干涩,缓缓地说道:“所以,你想看看你的户籍信息,但是家里的户口本在叔叔阿姨手中,你又看不到,所以才想来派出所查查,对吗?” 林柠小鸡啄米,眼中满是信服和崇拜。 “那行,让我先想想办法。”陈岑同林柠停在了公交站台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仰望天空,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和棘手的神色。 “没关系的,公安同志。”林柠看到公安同志面露难色,赶紧安慰说,“我说出来,心里就已经放松了很多了。我得感谢你愿意听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至于这件事,就不用麻烦了,我会再想想其他办法的。” 陈岑故作歉意:“实在是抱歉呀,本想替你想想办法的。可是,诶,对了,你在哪家新华书店上班啊?别误会,我只是想万一要是我偶然间想到了什么办法,或许可以顺道给你递个消息什么的。” “我在城东学子路上的那家新华书店工作。今天我特意请了假过来的,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抽不开身了,可能没办法再专门跑一趟了。所以这件事还是算了吧,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 说话间,公交车已经到了。林柠踏上公交车,准备与这位热心肠的公安同志告别。 抽不开身? 陈岑微眯着眼,看着女人天真地向着自己挥手告别,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他才终于打破了沉默,恍然大悟的样子大声说道:“同志,我好像能够帮你处理这个问题!” 站在公交车内,正准备向售票员出示车票的林柠听到这话,急忙转过头来,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她看到那位公安同志正急切地挥动着双臂,但公交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而且这是当天的最后一班车,她无法下车。无奈之下,她只能焦急地隔着玻璃窗大声询问:“同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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