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许安繁跟室友散步回去,现在英国实行夏令时,就算到了晚上八点钟,天也还是亮的,白昼肆无忌惮地横行,让人以为时间的流速都在这座国度减慢。 经过一条只有几步的狭窄马路时,陈晚推了推许安繁:“对了安繁,明天上午有个语言学的讲座你去不去,下午姚老师发在我们群里的,自愿报名,那个访问学者还挺有名的。” 许安繁问:“几点,我怕我起不来。” 陈晚说“九点”,又略带央求道:“安繁你陪我去吧,你英语那么好,我怕我听不懂,需要你给我讲。” 许安繁脾气好,陈晚一讲她就同意了:“那我要是没听到闹钟,你就打电话叫我。” 陈晚一口答应:“没问题,明天我请你吃早饭。” 回校舍以后,大家各自去了房间,许安繁打开自己那间的门,拿起桌上看了一半的《看不见的城市》,坐在落地窗格的地毯边,借着窗外的天光往下读。 她一直看到天色擦黑才起身去开灯,发现已经过了十点钟,便换了衣服去盥洗室洗澡。 等她吹干头发在床上躺下,侧身去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充电时,看见许知钦在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是不是还没睡,陪你聊会儿?” 校舍的隔音不错,用适中的声量说话并不会影响室友,许安繁直接给许知钦拨了语音。 没几秒就接通了。 许安繁算了下国内的时间:“你怎么六点就起床。” “想着我妹估计要失眠无聊,就定了个闹钟,”许知钦那边有打开水龙头洗漱的声音,“而且最近公司事情多,我早起去处理一下。” 许安繁将手机放到枕边:“我去看那个钟了。” “知道,不是发图给我了么。”许知钦说。 许安繁“嗯”了声:“还碰到一个中国男生给我讲解来着。” 许知钦警觉起来:“什么男生,是不是看你长得乖想要你联系方式?你在那边可别随便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出什么事了哥哥没法马上过去。” 许安繁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不是,人家有女朋友,也没要我联系方式。” 她听到哥哥在厨房开火的声音:“你做早饭啊。” 许知钦说“煎蛋”,过了会儿,滋滋作响的油烟声里,他忽然开口:“小繁,跟你讲件事。” 许安繁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昨天许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下个月要来北市出差,想见见你,咱们三个一块儿吃顿饭。”许知钦道。 许久不曾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许安繁怔了怔。 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父亲。 随后她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看安繁意思。”许知钦道。 许安繁没作声,片刻后她告诉哥哥:“我就不去了吧。” 许知钦声音柔和地说“好”,又说:“我想也是,那我就跟他说你没时间了。” 许安繁打个哈欠,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困了,但你别挂好不好。” 在哥哥那里,她偶尔的小任性全都会被满足。 “我等你睡着再挂。”许知钦说。 许安繁把电话另一端的声响当作白噪音,拉高被子闭上眼睛,困意渐渐弥漫上来。 这些天缺觉,她这一觉一直沉沉睡到次日清晨闹钟响。 在不断重复的电子音乐里,许安繁模糊地记起要陪陈晚去听讲座的事情,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推掉,最后想着毕竟已经答应了对方,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跟许知钦连语音忘记给手机充电,许安繁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充电宝,陈晚在社交平台上查到了一家传说非常正宗的英式早餐,距离也不远,只是两个人方向感都不怎么好,对着导航软件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回来的时候又不小心绕多了路,最后才终于跋涉到了开讲座学院附近的街区。 许安繁走得有些累,正要问陈晚具体是哪一栋楼,身边就经过了一台星灰色的跑车。 车开得快,但也很稳。 陈晚“靠”了声:“阿斯顿马丁,这是哪家大少爷上课来了。” 几秒钟后,跑车减速,停在路边。 车门向上抬升,露出一个男生慵懒英俊的脸。 许安繁屏住了呼吸。 庄启。 又见到他了。 第4章 无夏 不谢谢师哥? 陈晚没忍住惊呼了声:“长这么帅?” 此时两个人正朝庄启的方向过去,许安繁忍不住提醒她:“小声点儿。” 陈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太高,她嘿嘿一笑,给自己的嘴做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不过庄启并未注意到她们,他下车之后,副驾驶那边又下来一个男生,看样子是他哥们儿。 哥们儿绕到驾驶座,庄启随手将车钥匙丢给他:“帮我开回去,谢了。” 对方接了,嬉皮笑脸道:“哎哟,谁有我们庄哥爱学习啊,club通宵一晚上,还能赶回来听别的学院办讲座。” 庄启懒洋洋地说:“怎么,准备给我发个奖状?” “不敢不敢,那庄哥你这车暂时归我了啊,我外面兜一圈再开你车库里。”男生边说边灵活地钻进了车里。 但紧接着,他又迅速把头探了出来:“那什么,受累打听个事儿,新换那混血嫂子还是嫂子吗,就早上你去结账的时候她在网上加我,说昨晚上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没接,让我跟你说一声。” 庄启敷衍地掀了下眼皮:“说什么。” 男生挠了挠头,推测道:“我估摸着是生气了?可能是想让你说两句软话给她听听。” 庄启说知道了,看起来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们的对话被许安繁和陈晚听得一清二楚,陈晚扯了扯许安繁的衣角,悄声议论:“我猜他肯定不去哄,你说呢。” 许安繁没说话,按了下手机,把屏幕亮给陈晚:“走快点儿,不然讲座要迟到了。” 陈晚这才想起正事,风风火火扯着许安繁就跑了:“快快快,别让人老外觉得咱没时间观念。” 许安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们跑过庄启旁边的时候,他似乎朝她们的方向投来了淡淡的一瞥。 两个人踩着讲座开始的时间从后门进了教室,教授还没来,但前排已经坐满了,整间屋子人头攒动,只剩最后一排还余了几个座位。 “就这地儿吧。”陈晚说。 她们挨在一起坐下,许安繁把随身的帆布包放到身后,拿了纸笔出来,抬头看到幻灯片上打出的学者名字:“Jackendoff?难怪你要来。” “人家是老乔学生,这辈子见不到乔姆斯基,能见见他的弟子也行。”陈晚说。 许安繁跟她闲聊:“怎么见不到,你知道乔姆斯基还活着吗?” 陈晚瞪大了眼睛,许安繁正想说自己上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然后就被对方在桌下用膝盖碰了一下。 她愣了愣,看见陈晚朝她身侧最外的位置使了个眼色。 直到听见声响,许安繁才意识到,有人拉开了隔她一个座的椅子。 她侧过头,教室支起一半的窗户恰好放进一阵薄风,扶疏的悬铃木在室外被吹得枝叶簌簌,叶隙间的光斑在透明的玻璃上摇曳,给坐下的庄启镀了一层朦胧闪烁的轮廓。 他坐得吊儿郎当的,穿了件连帽卫衣,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疲倦,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投下淡色的阴影。 许安繁将目光收了回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陈晚:“他居然真的来听讲座。” 陈晚:“二世祖通宵完还来学习,好荒谬。” 许安繁还记得岳照说过的那些关于庄启的事情,她觉得也许他不算什么二世祖,想告诉陈晚,但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外国男人夹着讲义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陈晚说。 杰肯道夫站到台上,放下文件夹,用带有美式口音的英语说自己最近来剑桥访学,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多对语言学感兴趣的同学。 这之后他开始放幻灯片,语速很快地讲解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陈晚听了没几句,就一脸茫然地问许安繁他说的是什么。 杰肯道夫的语言学研究重视神经科学和生物学,报告里有大量专业词汇,许安繁也不能全都听得明白,她按照刚才记下来的几个关键词,连蒙带猜地给陈晚翻译了几句,这一下又错过了下文,接不上了。 “算了,你别讲了,我听不懂,”陈晚一副头痛的表情,她盯着滔滔不绝的杰肯道夫,给自己降低了标准,“就当成是来学术追星好了。” 许安繁本就是陪她来的,陈晚不听,她也没那么认真了,手里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听了阵,眼皮就开始打架。 重温着早上被闹钟中断的睡意,到教授宣布中场休息的时候,许安繁终于撑不住了。 闭上眼睛的同时,她的水笔从指间掉下去,骨碌碌地在蓝色的薄地毯上滚动。 一直滚到庄启的球鞋边才停下来。 庄启察觉到,低头扫了眼,俯身捞起来。 许安繁正打瞌睡,脑袋渐渐低下来,最后下巴一掉,又把自己给弄醒了。 她呆呆地睁开眼睛,望向讲台的时候看到教授正坐着喝水,便转头问陈晚:“结束了?这么快?” “没呢,中场休息,你准备走吗,我还想等结束让他给签个名。”陈晚说。 许安繁带着没睡醒的声音说:“那等到最后吧。” 她往桌上一趴,忽然觉出不对,眼睛眨了几下,发现自己带来的笔不见了。 许安繁直起身体,正打量着附近的地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了她眼前。 修长手指松松握着她的水笔,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 “找这个?” 倦懒又玩味的语气。 许安繁一寸寸往上看,视线经过了男生被衣袖包裹住的手臂、平直的肩膀、嶙峋的喉结,最后在他张扬的脸上停下。 那对漆黑的眼眸不知怎么看得许安繁不自在,她盯着他的衣领说:“……嗯。” 接着她就伸出手,想把笔拿回来。 庄启却轻松将手腕一抬,让她抓了个空。 他瞧着女孩子白皙柔软的脸,另一只手搭在椅背后面,开口时带了些混不吝:“就这么拿走了,不谢谢师哥?” 许安繁目力所及的地方,庄启的衣领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不得不重新看向他:“谢谢。” 庄启没计较许安繁对这句道谢的简省,扬了下眉,把笔放回她桌上。 塑料笔壳与桌面接触,在嘈杂的教室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许安繁过了一会儿才攥回手里。 讲座结束后,陈晚要找杰肯道夫要签名,问许安繁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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