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娴后仰窝在转椅里,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昏暗的房间,光线的尾巴刚好落在姜娴眼睛上。 她抬手盖住。 迷迷糊糊的意识仿佛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记忆被拉得很远。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您好,我们的午餐时间即将结束,现在是两点十分,您等的人还没有来吗?”身着灰蓝色制服的员工出现在姜娴面前的桌位旁,微微笑着提醒。 十七岁的姜娴从臂弯里抬头,揉了揉眼睛,待回过神儿,用依稀夹杂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生涩地说:“抱歉啊,我再联系一下。” “好的。”员工抱着平板离开。 姜娴能感觉到对方那友好的态度下异样的目光,可能也觉得一个占着桌子却一中午都没有点餐的客人实在奇怪。 她颇为尴尬地拿出自己破旧到卡得不行的二手智能手机,在置顶的微信聊天框里丢了许多炸弹,发了一条短信以及拨了五通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对方真正不回的时候,活像人间蒸发,这些折腾都是无用功。 然而那一年的姜娴只有满心满腹被放鸽子的生气,她敲敲打打在聊天框发了段小作文:“我等了你一中午!!你******………!!!!” 打字的时候一卡一卡的,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说是这样生气,姜娴却像被惹毛的棉花,毛茸茸地又等了十分钟。 实在得不到回信了,她只得起身,低着头都没敢看那群即将休息的服务员,快步走了出去。 她想,我一定要生个大气,叫他知道厉害。 回出租房的路上,姜娴踢动着脚下的小石子。 这年已经辍学在社会上混迹过且尚未被温家收养的姜娴素质偏低,在心里偷偷骂人,只是她情绪多变,没一会儿又想,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她会原谅。 可她的人生总在等。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她大多数私人时光,都在给予身边人无尽的等待。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翻转,要她从主导者变得被动。 姜娴扪心自问,没法做到不恨不怨。 可恨了怨了之后呢? 她后来等到的是一场永远无法释怀的劫难。 光影流转,尾巴从姜娴身上收回,留她一个人困在阴影中。 从这场短暂的梦中醒来,姜娴看了眼时间,她坐在电脑前沉默片刻,给编辑抹茶回:“容我想想吧。” 编辑抹茶:“OK,不急。” 从小书房出去,姜娴下楼问钟阿姨要了些冰块儿。 钟阿姨一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这回沉默着将冰块儿递给姜娴,瞧着她微微红肿的眼欲言又止。 这样的反常直到姜娴吃过晚饭后才发觉,她望向十分钟内已经不经意瞅了自己好几次的钟阿姨,提醒道:“桌子已经被擦了三遍啦。” 她一开口,钟阿姨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别怪老婆子多嘴。” 钟阿姨桌子也不擦了,肚子里的话憋不出往外倒:“先生好几天没回来了,您不担心?” 她眼里冒着急躁,盯着姜娴时像看着不争气的只会偷偷哭的任由女婿在外面瞎胡混的女儿。 姜娴没想到是这些事,后知后觉意识到是那会儿眼肿被误会了。 她哑然失笑:“担心也没有用。” 钟阿姨闻言,前不久纹过的眉毛皱得像两条粗胖的蚯蚓。 她私下里多多少少也了解过一点姜娴的身份,身为一个做饭的阿姨不好多嘴,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从前也在豪门大家里做过饭,还没遇到过姜娴这么好脾气的雇主。 于是钟阿姨先入为主的偏向姜娴,为她打抱不平,唠叨道:“您动动主意,主动点儿,给先生打个电话之类的。两个人时间长不说话,感情就淡了。” 她是过来人,一副很懂的样子。 姜娴莞尔,不紧不慢地说:“不会的。” 蔺元洲对她没有感情,而姜娴的感情…… 姜娴眸光微敛,垂下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成一小片簌簌阴影。 钟阿姨见她这闷不做声的样子就着急啊,抻长了脖子往外看了看,见外面没有别的佣人,突然蹑手蹑脚走到姜娴跟前,压低了声音:“我前几天听见花园那个上了年纪的管事和管家说话,提了一句什么付小姐回来了,两个人神神秘秘的。” 她煞有其事地说,语气中尽是对管家和那个管事的鄙夷和唾弃,就好像他们胳膊肘往外拐一样。 但实际上姜娴才是这栋别墅里的外人。 姜娴依旧眉眼柔和,她见钟阿姨实在上心,便应声下来,反过来安抚她:“好了,听您的。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钟阿姨慈祥的目光透露着几分孺子可教的认可:“这才对嘛。”
第012章 金尊玉贵 这通电话拖延到次日晚上才拨了出去。 姜娴洗完澡,从更衣室拿了件真丝睡裙套上,吊带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蔺元洲不回来,主卧的熏香被姜娴做主换掉,凉薄荷的气息被清新的柑橘香侵占,整个被子上都是这种气味。 姜娴临睡前惦记着画,已经钻进被窝,又摸上床头的手机,拨出去电话。 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喂。” 一道清凌悦耳的女声从声筒传出,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对方不是蔺元洲。 姜娴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下,她脑海里正合时宜地想起钟阿姨提到的那个付小姐。 “你好,还在吗?”那个清凌的女声久久听不见声音,继续问道。 姜娴轻咳一声:“请问你是?” 女声没有半分胆怯,从容不迫地回:“我是小洲的朋友,他刚刚从包厢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吗?” 小洲。 短短两个字透露出不寻常,就算是蔺元洲的朋友,顶多也只喊一声‘阿洲’。 背景音有些杂乱,姜娴听见电话里有其他人问谁给蔺元洲打的电话,接电话的女声声音离远小了些,熟稔地跟那人说‘姓姜。’ 蔺元洲不在,按理说他的手机没人敢碰,但那些人好像并没有对这个女人擅自接电话的行为作任何阻止评判,仿佛早就习惯。 姜娴推测出来他们可能在包厢喝酒,人应当不少,声筒传出的声音中间有片刻的嘈杂,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好些人笑起来。 姜娴露在外面的肩头有些凉,她自己伸手掖了掖被子,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一点小事,如果他不在就算了。” “抱歉,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回去可以吗?”接电话的女人温和到无懈可击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主人姿态。 姜娴答:“好,谢谢你。” 电话那边的女人:“嗯,不客气,再见。” 姜娴:“再见。” 她挂断了电话,手机静音搁置在床头柜上,整个人陷进了被窝里。 WINNER酒吧。 付丁芷挂掉电话,放下蔺元洲的手机。 乔砚妮凑过来,很不屑地说:“丁芷姐,你不应该说帮她传话,不是我针对,她可是我表哥身边第一个女人,手段高着呢。” 付丁芷三十出头,比包厢内这些人都大,称得上同辈人的大姐姐,曾是好些人情窦初开的年岁偷偷暗恋的女神。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却因为这些年的沉淀身上有股不同于稚嫩女孩的成熟优雅,令人念念不忘。 付丁芷嘴角含笑:“无妨。” 她正是不久前那场拍卖会上主持全场资历丰富的拍卖师。 乔砚妮和温予姚关系还行,耳濡目染下自然对姜娴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她的确发自本心不喜欢姜娴,不是出于同性的角度给予恶意,而是不同圈层的鄙视链。 她还在怂恿:“反正表哥不在,给她的来电记录删了呗。” 付丁芷无奈一笑:“你呀,小坏女孩儿。” 虽是这样说,却没有一丝指责。 乔砚妮冲她拱了拱鼻子。 陆无畏原本正在牌桌上玩,不知何时扭了过来,全程听见乔砚妮的恶言,一见蔺元洲和傅禹礼谈完事推门进来,拔高了音量:“洲哥,你那美人儿来电话,乔砚妮正怂恿丁芷姐删记录呢!” 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说完还冲脸色大变的乔砚妮扮鬼脸。 傅禹礼轻挑眉头。 蔺元洲看向乔砚妮。 乔砚妮哎呀一声,愤愤瞪了眼陆无畏,回头解释:“我就说说而已,丁芷姐可不会由着我胡来,表哥你知道的。” 陆无畏呵了声,被气急的乔砚妮一脚踩他鞋上,两个年纪最小的打闹起来。 付丁芷对弟弟妹妹投以宽容的目光,然后看向蔺元洲:“刚才替你接了个电话,那位姓姜的小姐好像有事跟你说。” 蔺元洲嗯了声,走到沙发坐下,态度淡然:“什么事。” 付丁芷摇摇头,笑起来:“人家要跟你说话,哪里肯跟我多讲。” 她倒了杯酒放在蔺元洲面前:“不过我记得不久前拍卖会上有幅画她很喜欢,你怎么给砚妮了?” 乔砚妮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边和陆无畏对打边扯着嗓子说:“肯定给我啊,我市中心那套新房子正缺一幅装饰画。” 陆无畏嘁了声:“你就是纯爱抢,千金大小姐。” 乔砚妮不否认:“那又怎样。” 她神采飞扬地抬了抬下巴,冷不丁跟蔺元洲对上视线。 蔺元洲黑沉沉的眼眸扫了她一眼,像被小孩儿折磨够了的大人:“这段时间消停一点,等你爸妈回来,你去跟他们闹。” 乔砚妮虽然仗着年纪小加上被宠坏了养得脾性乖张,到底还是害怕蔺元洲的,被这么一看顿时不敢张扬了,讪讪哦了声。 付丁芷道:“说她干什么,小孩儿心性都这样,你小时候比砚妮还难带。” 蔺元洲的父母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和普通人所认为的夫妻感情好的家庭氛围自然好养出来的小孩更是身心健康性格开朗不一样,他们对彼此的爱具有排外性,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 简而言之,他们只爱彼此,不爱孩子。 蔺元洲出生之后,他的父母就当丢了个小玩意,交任务般达成共识交给当时身体还算强健的蔺老爷子带,然后飞往全世界周游。 是既浪漫又残忍的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 蔺老爷子又忙于公司事务,蔺元洲幼年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保姆佣人一起度过。 出生起就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无人敢忤逆,他既恶劣又孤独,有个佣人家里有个比蔺元洲大几岁的女儿,她让女儿放学放假的时候来陪蔺元洲玩。 老爷子知道之后觉得有人陪幼小的孙子玩也好,不至于养成自闭症,就帮女孩转了学。 女孩常常能和蔺元洲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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