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的手心不再渗冷汗,她的语气越来越冷静沉着:“那个小木屋的锁,现在想起来,我打开得真是过于顺利,是您找人换好的吧?我猜您大概留意到了我偷走了老岑的一把锁,就找人给小木屋换了把类似锁芯的锁,而后面哥哥带着王屿去找姑姑,姑姑将王屿送去福利院……这一系列后续你也尽收眼底。” “您大概早就知晓沈曼曼和王屿的事情,看中王屿这颗可以培养用来扳倒周家的棋子,但您不便自己出面,正好我那时闯了过去,您便想借孩子们的手实现你的计划,这样谁都不会对您起疑。” 郁国泽不置可否,只是道:“继续说。” 郁央道:“和王屿结婚的事,我擅作主张、先斩后奏,您如果真的生气,婚礼就该叫停,您完全能把整件事压下来,但您并没有,居然真的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我猜测,当时您调我去南城,看似是惩罚我,实际是想支开我,亲自对王屿好好考察一番,评估让他进入郁家的风险与收益吧。” “祖父,打从一开始您就计划好了一切,现在您也算是得偿所愿,周家一蹶不振,彭家也方寸大乱,您赢了。” 这一番话下来,饶是郁绥再不在状况里,也听懂了,脸色煞白。 郁麒先前就打过预防针,多少知道一些,还算镇定。 果然,郁国泽不但没有大发雷霆,还抚掌微笑道:“安安,你真的很聪明,打小我就发现你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可是,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郁央,微妙的自得感溢于言表,像是挑衅,又像是炫耀。 ——这样的语气,不异于承认。 但是,诚然,如他所说,她没有正中靶心的证据。 郁央眼眸一暗。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加入进来—— “我有证据。” 一个人影闪进茶室,他走路的姿势颇为慵懒,甚至可以说是吊儿郎当,笑容依然是那么玩世不恭。 郁国泽脸上的笑意一僵,活跃的巨兽又猛地扎入深海。 “纪和?”郁绥失声喊了出来,他被方才接二连三的震惊冲击得晕头转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沙哑了。 郁央回头,惊讶地看着他走近,道:“纪和哥哥,你怎么来了?” 一个多月没见,纪和看起来明显消瘦了一些,他又将发尾留长了,看起来多了一分忧郁。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风衣,靠近时有股淡淡的橙花与鼠尾草气息,这是郁闻生前最常喷的香水的味道。 “哥哥当然是要帮妹妹的。”纪和走到郁央的另一侧,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后半句压低了声音,“更何况,还要带上郁闻的那一份。” 郁央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恍惚间能看到郁闻的影子。 郁国泽维持着微笑,用眼神警告着纪和,道:“小纪,你有事找我?” 纪和却不回答他,而是抬眸看向坐在郁国泽身旁的郁绥,笑着道:“郁绥,说起来,我比郁闻小几个月,排行论辈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三哥?” 郁绥愣住了。 郁麒也是惊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和下巴微扬,示意郁国泽的方向:“这就要问问祖父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祖父给的。” 他说这话时仍是笑嘻嘻的,好像只是在说一句俏皮话。 但郁央知道,这句话承载了多么沉重的过往。 郁国泽见状,转而对郁央等人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事单独和小纪说。” 纪和笑吟吟地说“别呀祖父,就让他们也都听听呗。” 郁国泽望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道:“纪和,我看在纪家的面子上,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但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没大没小,我不介意替你家里人管教你。” 纪和的笑容透出嘲讽:“家里人?祖父不就是我的家里人吗?” 郁国泽面色一沉,冲着其他人道:“不是让你们离开吗?怎么还不走?” 郁绥早就承受不了,下意识就听从指令朝外走,却被郁央拉住了。 郁央道:“二哥,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常晴雪被介绍给彭子舜,你真的以为是巧合吗?” 郁绥脚步一滞。 郁麒也并不打算离去,定定地看着郁国泽,问:“祖父,纪和……究竟是谁?” 宛如暴雨将至,郁国泽的神色阴沉得可怕,高声道:“你们真是反了天!一个二个不听我话了是吗?老岑,老岑——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他呛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 但本该守在门外的岑管家,却迟迟不见人影。 纪和从容不迫,毫无一丝局促,优哉游哉地说:“祖父,喝喝茶吧,别太激动了,岑管家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你做了什么?”说着,郁国泽悄悄摸索着随身携带的警报器,这个警报器直通松柏园的护卫队。 但纪和早有预料,并且清楚知道平时他都放在什么位置,先他一步夺走了警报器。 郁国泽怒目相视,正要发作,就被纪和一手按住了右肩。 郁国泽虽在同龄中算是身强体健的,但终究是上了年纪,怎敌常年锻炼、正值壮年的纪和?力量的悬殊不言而喻。 更何况,郁国泽右肩有旧伤——这是只有郁家内部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郁麒上前一步,喝道:“你想干什么?放开祖父!” “纪和哥哥!”郁央也没想到纪和会动手,吓了一跳。 纪和却并未松手,将郁国泽牢牢按在座位上,温声道:“祖父,告诉他们,我是谁?” 郁国泽看着他,说:“纪和,你还太年轻,不要这样轻易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威胁我?”纪和轻笑一声,眼神中渗出森冷,“祖父恐怕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做过的那些事也不总是天衣无缝……如果我把你一些见不得的证据递给纪委,估计您都没工夫来对付我。” 郁国泽显然不信,哼道:“少在这里唱空城计,无中生有了。” 纪和不紧不慢地说:“沈曼曼的事情我虽没参与,但那封发给王屿的邮件,那张照片是怎么到我手上的,还是有迹可循的。况且,郁闻去世后,您对我倒是放心了许多,有几次进屋都不搜身了。” 郁国泽脸色一变。 “祖父,您还没说呢,我是谁?”纪和的每个咬字都重上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手上稍一用力,郁国泽发出一声闷哼。 “纪和,住手!” 郁麒毕竟是家中长子,不能坐视不理。 纪和抢在大哥出手前放开了手,后退几步,环顾四周。 “这里,整个郁家,都是您画给我的饼!”纪和嘲弄道,“从小到大,您就告诉我,我要努力为您效劳,因为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只有努力为您做事,发挥价值,以后才能堂堂正正以‘郁和’的身份住进这座山庄,住进梅园。” 他说话时依然是笑着的,但郁央却听出了绝望和酸涩。 “可是现在我站在这里,却觉得,这个饼比狗屎还不如,您一手缔造的郁家,比狗屎都不如,哈哈哈哈!” 郁绥喃喃道:“他疯了……纪和疯了……” “不,他没疯。”郁央肯定道,“他才是我们之间最清醒的。” 下一秒,就听纪和道:“祖父,您不是要分配家产吗?同样是私生子,隔壁周家都给王屿分了不少,您不至于比周家那些晚辈还小气吧?” 听到这话,刚才气得眉毛都在抖的郁国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私生子?你算哪门子私生子?” 他并不知道纪和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 依照预想的计划,如果纪和讨要家产,他就可以甩出这样的话,通过证实郁大郁琮峰和纪和事实上毫无任何血缘关系,来彻底否认纪和和郁家的关系,让纪和死心。 纪和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于是道:“您要是觉得局面还可以再热闹一点的话,我不介意把郁秋栾也喊过来。” 郁国泽愣住了,惊诧的神色从破绽中钻了出来。 纪和趁胜追击,语气既残忍又痛快,还掺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悲伤:“周家那点破事跟您这些年做的事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您也不想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晚节不保,还去铁窗泪吧?” 郁国泽的面具,终于彻底碎掉了。 愤怒、惊讶、慌张、紧张……种种情绪把他的平静砸了个稀碎。 一时之间,他权威不复,锋芒不现,形象不再巍峨,看起来垂垂老矣。 仔细一看,他鬓边的白发在刚才的争执中,已散落了一缕下来,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八旬老人。 他强壮镇定,但声音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你要郁家?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想过自己吃得下吗?!” 纪和嗤笑一声:“我说了,郁家在我眼里现在就是狗屎,我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 “我要……” 说着,纪和看向了郁央,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第76章 chapter 76 新世…… 冬至当日, 珑城迎来了寒潮,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郁央刚从恒溢开完会出来,只觉得头昏脑胀,步入夜色, 迎面而来的风雪割得她脸颊生疼, 但也令她清醒不少。 陈霓一手为她撑伞, 一手熟练地递上一杯咖啡:“郁总, 辛苦了。” “谢谢。” 郁央不假思索地接过喝下,液体入口后有些意外, 道:“热拿铁?” 她一向都是喝冰美式, 这一点陈霓是知道的。 陈霓解释说:“郁总,您晚饭都没吃,再喝冰美式,胃会受不住的。” 郁央看了她一眼。 陈霓心一惊,连忙道:“不好意思,郁总, 是我自作聪明了,我……” “谢谢呀。”郁央呼出的白气氤氲了她的笑容, “陈霓,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着我。” 闻言, 陈霓怔了怔, 随即微微睁大双眼,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郁央的手机响起,她当着陈霓的面接听。 “开会结束啦,已经出来了。” “咦?这么巧吗?你故意的吧。” “好啊,要不你来家里坐坐, 给你泡杯热茶。” “不要小看我,泡茶我可是得了姑姑的真传。” 陈霓站得近,隐约能听到一点话筒传出来的声音。 似乎是个年轻男子,声线清洌,郁央和他说话的语气轻快又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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