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橙心里并不怎么吃惊,心想,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语文算是唯一的短板,但是陆骁的短板也会比别人的长板还要高。 蓝馨很唏嘘:“这种清北的料子,也不知道琴州附中用了什么手段把这种人留下来的,不然陆骁这种人为什么不去丹城三中,留在琴州扶贫。” 季一橙说:“说得我们学 校很差一样。” 蓝馨说:“那不然呢,我这种人都能考上。” 季一橙乐不可支,蓝馨涮完自己,话锋一转,把话题挑到别的方向:“你刚才看清楚那个陆骁的长相没?” “没看清。”季一橙确实没敢细看,只粗粗看清一个轮廓。 “嗳唷,你这对眼睛一天都看什么呢?”蓝馨惋惜道,“我刚才可看清楚了,确实挺好看的,听说才开学几天就有女生给他递小纸条,还有学姐专门跑下来看,今天一看,怪不得呢。” 季一橙心里一紧:“你喜欢这样的吗?” “没,我不喜欢这类型,太帅了,驾驭不住。”蓝馨诚实地耸耸肩,“我喜欢‘黑皮大奶男妈妈’,你懂的。” 季一橙锤了蓝馨肩膀两下:“你真是的。” …… 包干区值日生回到班级时,早读已经结束。 七点二十开始上1节 课,是连堂的语文。 何老师已经开始讲古文,季一橙还是很心慌,脑海里一直在想陆骁刚才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她剪了短发,那么凌乱,又胖了一点,要是陆骁看到她这个不堪入目的样子该怎么办。 “一橙,你来给同学们朗读一下这篇课文。”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女子,姓何,叫同学都喜欢叫后面两个字,给人很亲切的感觉,季一橙初中从没受过这样的对待,没见过有老师这样。 季一橙赶紧抱着书本站起来,椅子拉出刺耳的一声。 想着这一声估计让许多同学耳朵不好受了,她凭空起了一身麻意。 这节课讲的是诗经三首,但季一橙不知道何老师要她读哪一篇,同桌赶紧戳戳她的大腿,小声提醒:“是《氓》。” 因为语文老师点名太过突然,季一橙朗诵得磕磕绊绊,明显有点中气不足,而且因为没有及时预习,念错了好几个字,季一橙勉强读完之后羞愧得快要钻到地底下去。 温柔的何老师依然表扬了她,然后再提醒同学们,遇到不熟悉的生僻字要记得预习,随后就着季一橙刚才读错的几个字在黑板上做示范,让同学们做批注。 季一橙低着头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口罩,默默戴上,装作感冒似的咳嗽了两声。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脸皮都很薄,做广播体操都舒展不开,初中那年,季一橙代表班级在国旗下发言,读错了一个字,都能记到现在。 今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连连出错,季一橙眼睛发涩。 同桌是个很好的女孩,她知道季一橙现在心里难受,于是在课桌底下拍拍季一橙的大腿,又在草稿本上写了一些安慰的话,递给季一橙看。 上面画了个朴实的笑脸,旁边竖起一个圆圆的大拇指。 季一橙破涕为笑,也画了个笑脸递回去,心里酸酸麻麻的。 她心想,三年了,自己还是那么没出息。 仅仅只是看了陆骁一眼,一切她尽力伪装出来的、脆弱如糖衣的从容镇定,就会顷刻之间化为糜粉。 —— 季一橙初中的好友文琦在16班,上午下课之后,文琦来季一橙的宿舍窜门,走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水杯落在了这里。 于是下午季一橙要去一趟对面楼,把保温杯给文琦还回去,不然文琦没有容器喝水。 这件事让季一橙一中午都没睡着,心怦怦跳。 去16班,当然要经过17班。 季一橙很紧张,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想去还是不想去,一会儿怕得浑身发抖,一会儿又激动得阵阵燥热,她只好把身上的薄被子掀开了又盖上,折腾了一中午,最终还是提着文琦的保温杯去了教学楼。 下午二节下课有个20分钟的大课间,季一橙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从桌肚子里摸出一个纯白的口罩戴上,然后把鬓后的头发全部散下来,刚好遮住两边的侧脸,往理科班那栋楼走去。 大课间,学生们基本都会出来透透气,连接文理两栋楼的天桥上站了好多人,女同学们在天桥上吃鸭脖、鸭心,喝糖水,男同学勾肩搭背,谈天侃地,甚至还有人在吹泡泡。 季一橙抱着保温杯经过天桥,没忍住伸手戳破了一颗七彩的泡泡,心情忽然很好。 她好像在做梦,上午才见到了陆骁,下午就要去陆骁的班级那边。 季一橙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来到了对面楼,16班在走廊最里头,经过17班的时候,她佯装很不经意地朝里面看了看。 本来没有抱着一眼就能看见陆骁的期望,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骁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太巧了,像天赐的礼物,季一橙还没来得及惊喜,忽然看见他身边站着个女孩儿,脑海中轰地响了一声。 女生身材纤细,阳光从玻璃窗漫进去,为那宽松校服也拢不住的窈窕身形笼上一层金光。 只是简单一瞥,就觉得这个女生很漂亮,很有气质,和自己简直是两类人。 季一橙胸口发闷,像有什么重物压在心上。 男生穿着秋季校服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段紧实的小臂,手腕处佩戴着一块冷色的金属表。 此时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写着写着偶尔抬起眼皮,像是用眼神询问那个女孩子听不听得懂这一步,听得懂了,他才继续往下讲。 天桥上有彩色的泡泡飘过来,飞过季一橙眼前,映衬着眼前的少男少女。 这几个泡泡来得那样应景,她有那么一时片刻地出神,仿佛自己所在的这一小块天空变成了黑白色,而玻璃窗内却是一块斑斓的幕布,穿着校服的好看的男孩女孩在一块儿,像青春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季一橙收回了目光,把自己鼻梁上那副沉重的板材眼镜往上推了推,想起蓝馨说,陆骁刚开学就很受女孩们欢迎,心里后知后觉地,涌起海浪般汹涌的难过。
第4章 那是她眼里,甜蜜的具象化。 文琦果然老早就等在16班后门,看见季一橙来了,捏着两个砂糖橘笑眯眯迎上去:“我就知道你大课间会来。” 季一橙接过文琦给的果子,闷闷应了一声,把怀里的保温杯递给文琦:“下次别这么健忘。” “知道了,”文琦嬉皮笑脸,见季一橙态度不是很高涨,又见她戴着口罩,不免疑惑,“你感冒了吗?我教室有感冒灵,要不要?” 文琦转身就要回去拿,季一橙拽住了她: “没有感冒,就是有点头晕,预防一下。” 预备铃在这时候响起来,文琦招招手叫她赶快回去,别耽误上课。 季一橙掉头往回走,往回走的路上,没有再看17班的窗口。 隔了几分钟,季一橙再次踏上乳白色的天桥的时候,同学吹的泡泡已经全散干净了,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相比于刚才泡泡满天、人声鼎沸的场景,显得很冷清。 秋末冬初的风有点冷,季一橙低头匆匆赶路,顺便把外套裹紧了点。 天台上风大,季一橙觉得自己满脸的燥热都被吹凉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天桥很奇怪,刚才过来的时候,觉得这一道充满彩虹泡泡的天桥那么短,一下就走完了,现在走回去,怎么变得那么长。 她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才回到另一头。 回到班里的时候刚好响起了正式铃,季一橙在位置上坐下,想拿小梳子整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 但是大腹便便的男老师已经提着三角尺走了进来,季一橙不得已,只好把梳子放回包里,用手指胡乱梳理了两下,眼帘压得更低了几分。 文科班离理科班那么远,她过去一趟很麻烦。 她再也不想去了。 还有,要不就别再惦记陆骁了吧。 隔了那么久,什么都变了,季一橙现在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完全不相干的另外一个人。 青春期向来是女生开窍比较早,但是季一橙认为自己比同龄女孩都要更早一些,早得太离谱了,像自己一样早熟的女孩子,可能一百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季一橙料想陆骁绝对根本不记得什么升旗仪式,也不会记得这个顽劣的女孩,喜欢抢他的文具塞进自己的桌肚子,还洋洋自得。 那嘴脸,她自己都不敢回忆。 数学老师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姓陈,人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不是季一橙喜欢的老师的类型。 数学老师一进门就开始评讲昨天的数学小测,季一橙慌慌忙忙找试卷。 这老师讲起试卷来速度飞快,问一声“有谁不会,没有就过”,有些脸皮薄的女生不会也羞于作声,于是老陈过题的速度更快了,像坐火箭一样,唰唰就把选择填空讲完了。 就在老陈准备讲到季一橙已经错了两三次的大题,季一橙下定决心,一定把陆骁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 可是刚才陆骁教那个女孩子做题的一幕,依然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季一橙的理智失控了,她甚至在脑海里还原那一幕的每个细节。 那个女孩是不是每寸皮肤都白皙好看,陆骁看她的眼神是否如想象之中一样温柔,他们讨论的题目,自己是不是连见都没见过。 过年的时候,季一橙娘家那边有几个说话不好听的亲戚,他们说,比较笨的女孩子才选文科。季一橙虽然内向,但不是没脾气,那时候只觉得这种说辞很荒谬,根本没放心上,甚至还在心里嘲讽这些亲戚没见过世面,学文的女孩子才不笨,她只是不擅长理科而已。 只是,人对不擅长的东西总是抱有一种滤镜,季一橙越是看不明白物理化学,越觉得能看懂的人很厉害。 那个女生和陆骁一样都选了理科,还在同一个尖子班,和陆骁是一个水平。 陆骁都那么厉害了,和他一个水平,得多厉害? 季一橙恍恍惚惚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在自己家饭桌上的是那个女生,一定不会被那些亲戚取笑吧?可以挺起脊背吃饭,还会有很多长辈往她碗里夹菜,更不会说什么“你不如男孩”之类的话。 这时候,季一橙想起了金羽佳和他的短发女朋友钟素雪。 她表白被拒绝的一周之后,偶然撞见金羽佳拿着一罐旺仔牛奶,在小卖部门口和钟素雪嬉闹。 琴州二初,生源很乱,小混混很多,家里有权有钱的子弟也不少,校领导管不太住学生,季一橙这一届上到初三的时候,学校对校服管制就松了很多,大家基本都穿上了自己的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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