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的聚餐时间在这周六晚上,一个无比合适的时间,谁都没事,谁都有空。 许愿和姚霄见上面是在周五下午。 她去手机里翻出来那条三年前的信息,拨过去,竟然人还没换。 手机号没换,人倒是变了不少,两人一见面,许愿就感觉出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身上少了点从前翻天的怨气,沾了些很轻易就能感受到的温和和丝丝入扣的体贴。 许愿猜,可能和他家生意越做越大,他自己也开始接手了有关,想着要积点德嘛。 “好久不见。”姚霄先开口。 许愿不打算和他叙旧,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和杨岚是室友了,所以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明晚的请客就不必了,最好是你也不要再找杨岚了。” 姚霄看着她,微微有些晃神。 从刚才看她从外面进来,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竟然过肩了。 看着确实比以前温和多了,但一开口说话还是那样的冷声冷调,哪哪哪的都不留情面。 说来也是感叹,这些年,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少了许多曾经年少的傲气,身边的人,也好多都因为“长大”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温和了,可许愿却似乎从没变。 姚霄苦涩地笑了笑,“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这……才见面五分钟不到吧?” 许愿看着他,“我和隋卞在一起了你知道吧?” 姚霄一愣,点点头,“差不多吧。” 许愿一时没说话。 姚霄倒恍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了抬头,“你不会以为我之前给你发的那条信息是骗你的吧?” 许愿眼睛眨了眨,又想起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姚霄解释道:“那件事我是真没骗你,被骗的其实……是我。当时印琨要找隋卞麻烦,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听印琨说隋卞已经死了,我当时想他有那个病,估计也没假,所以就信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应该是成天逸他母亲刘霖做了什么,怕我们继续找隋卞麻烦吧。” 当年让她几近崩溃的信息竟然源于这么荒唐的一个理由,许愿一时也有些语塞。 她喝了口面前的茶水,清清嗓子:“不管当年的事真相到底如何,我只希望你现在不要再出现在我和隋卞的生活里,隋卞很快就要开始手术了,如果因为你出了什么差池,我不会放过你的。” 隋卞失神地顿了几秒,恍惚笑道:“许愿,我这次来,其实还想和你跟他道个歉,当年我不成熟,对他做了些不应该的事,我想当面和他表达一下歉意。是真的,真的就想道个歉,没别的意思。” 听到这,许愿倒是笑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稀稀疏疏的雨沿着玻璃壁缓缓滑落,杯中将沉底的弯曲的茶叶安静浮动着,好像一切真的很宁静很美好似的。 许愿看回姚霄,“十七八岁了,说不成熟倒也没有那么不成熟吧?过去了就过去了,其他的没必要。你曾经造成过的伤害都是切切实实的,现在妄想用一句抱歉就抵消,好让自己没那么不好过,这想得……太自私,也太美好了吧?” 在许愿的认知里,坏人就要一直坏下去,不要突然又悬崖勒马回来说什么后悔啊抱歉啊,不需要。 这样会显得她之前的憎恨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而且还冥冥之中承受了什么道德压力。 人家都和你道歉了,你还不原谅,那你想怎么样?难道一命抵一命啊? 对啊,就是要一命抵一命啊,“原谅”两个字可是很难说出口的。 “故事是要到美好的大结局了,但是这美好的大结局和你无关,做错事就一定要被惩罚。永远不会被原谅,就是你的惩罚。不过你自己倒完全可以想开点,反正谁也没想着要去讨伐你,只要你自己不硬凑上来恶心人就挺好。”许愿从容说完。 果然,许愿就是许愿。 从头心狠,到尾也心狠。 或许她的心软过,但终究是不可能为他软的。 姚霄:“明晚——” 许愿打断他:“明晚我和隋卞都不会去,我不会再让他见到你。” 姚霄垂眸笑了笑,“你放心,明晚的见面我会取消的。” 得到他这样的回复,那许愿也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她欲走,又想起什么 ,手指动了动,问道:“隋卞母亲……和他父亲的消息你知道吗?” 姚霄愣了愣,回道:“自杀了。” 恍若一个闷声的雷在许愿心中炸开,漫起无边的烟。 其实早就该知道的,他父母和他一样,看着好像温柔又随和,但其实自己认定的东西谁劝都没用,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许愿离开咖啡馆,去附近的面馆买了两份餐,乘车去了“池”。 尽管已经来到十二月,但接连近两个星期的阳光普照则给人无限错觉,天空蓝得发脆,仰头棕色树枝横插在蓝布里,仿佛可以嗅到海盐巧克力的味道。 一路往海边去,一路碎金撒在水面,和了什么乐似的有韵律地跳动着。 还没上去,许愿就注意到二楼隋卞那间房窗户开着,难得他自己愿意透透气,不关窗帘。 这就已经够让许愿惊讶的了,等她上去开了门,更加惊讶的是,他竟然在打扫房间! 许愿拎着两份面站在门口,不敢置信,“你干嘛呢?” 隋卞直起身子看她,“很快就拖完,你站那等一下。” 许愿点头,他又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埋首把地拖完。 洗干净手出来,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许愿,“好了,你来吧。” 许愿把手伸给他,“拉我过去。” 隋卞牵住她的手,带她过去。 明明就那么短一段路,两人却搞的跟什么似的,正式地像是要参加宴会。 他的手刚洗过,凉丝丝的,牵在手上却并不觉得冷,只是感到一种很惬意的舒心,无端地就抚平了她所有的燥气。 走到里面,许愿才发现,他不仅打扫了卫生,而且还收拾了很多东西出来。 她正左右环顾着,蓦然注意到床旁边地上的一个行李箱,她眉心一跳,慌张看向隋卞,“你要去哪?” 隋卞被她抖动的声音弄得也愣了几秒,接着明白过来她是指什么,他又重新看向她,“下周不是要做手术嘛,我提前收拾住院的东西啊。” 许愿看着他认真的双眼,刚才险些分崩离析的心跳终于回归正常,她定了定道:“哦。” 隋卞看着她,许愿也看着他,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许愿率先结束了对视,低头解包装袋,“吃饭吧,都不知道这面凉没凉。” 隋卞没动,还是看着她,忽地问道:“你很怕我离开你吗?” 许愿拆一次性碗筷塑料袋的手一愣,悬在那。 她抬头去看他。 他倒是又不跟她对视了,低头慢慢地打开包装盒,白皙凌弱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突兀的红。 许愿看着,没忍住唇角上扬。 她往他那边走一步,环抱住他的腰,轻声道:“对呀,我怕你离开我啊,你会离开我吗?” 隋卞轻轻抱住她,摇头,“不会。” 许愿笑起来,读懂他欲言又止的沉默,“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这一次是真的。” 她不做承诺,但只要做了,就一定会坚守到底。 * 手术那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隋卞从卫生间里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又用湿巾将手擦了一遍。 他有洁癖,医院里的卫生间他怎么都用不惯,每次出来都要抽一张湿巾擦手,然后再和许愿握一会才觉得自己干净了。 许愿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弯腰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的鞋带系上,正要换到另一边时,感到头顶盖上了一个东西。 她感受了两三秒,才感觉出来那是隋卞的手。 她继续系鞋带,问:“怎么了?” 隋卞手指动了动,“你头发长了好多。” 许愿还没说什么,护士敲门走了过来,“弄好了吧都?” 许愿条件反射点头,心头却莫名涌上一阵恐惧。 隋卞在这时抓了抓她的手,“能预订一份汤吗?等手术出来一起喝,我有点饿。” 许愿看着他,笑了笑,“好。” 窗外,软绵绵的云贴着天空慢悠悠地浮着,舒展地蔓延着形状。 风轻轻刷过脸颊,拂去一层阴霾,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许愿并不记得这场 手术持续了多长时间,甚至可以说,她并没有去关注这场手术。 她只是坐在外面,一直半仰着头看天空,看那一小块又一大块的天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比云比风流动得还要快的事情,从小时候到现在,从自己到亲人,从好的到坏的…… 恍惚走马灯地过了一生。 手术后,因为麻醉的缘故,隋卞又昏睡了近两个小时,许愿订的汤一直放在保温杯里,摆在隋卞床头的柜子上。 病房里很安静,门关着,窗户开着。 许愿坐在床尾靠墙的椅子上,一会看看隋卞的脸,一会看看窗外的天空。 好一会,她听到模糊的方位传来一道声音——“愿愿。” 许愿的心,颤了一下。 “嗯?”她扭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轻声说道:“你头发长了好多。” 许愿弯起唇角,“等出院陪我去剪头发吧,我还是更喜欢短发一点。” 隋卞也弯起唇角,“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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