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被气哭,拖着掉在地上的风筝回到苏女士和夏先生身边,说不玩了要回家。 苏女士连忙哄她,说让爸爸给你放,夏先生便替她牵着线在前面跑着,可算看见风筝飞起来,她这才一擦说哭就哭的眼睛,高兴地接过。 后来跑累了,她就躺在暖洋洋的草坪上晒着太阳。 只是转瞬,明媚的太阳又被阴云遮蔽,天气刹那变换,冷风呼呼地刮,叫她浑身不住地打着哆嗦—— 夏云端猛地睁开了眼。 率先袭进眼底的是被云遮掩的落日,她缓神般地一偏头,看见天边的另一头已经笼成了一片淡紫。 ……竟然已经傍晚。 怪不得觉得冷了下来。 梦里的风太凉,她下意识拽住了身前的温暖,这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盖了件大衣。 她缓慢地眨着眼,像是随着从梦里清醒过来也找回了些许温度,夏云端从窗外转回头,看向梁京云,声音还有些刚醒的轻哑: “……怎么还没到?” 她视线又看向中控台屏幕,上面俨然已经显示是五点。 “……”夏云端反应了一下,“你开了四个小时?” 女孩渐渐清醒过来,坐直了身,视线再看向窗外,一切景物都很陌生。 四个小时,说不准都开出沂宁了。 “快到了,”梁京云说,“等会到了就能先吃饭。” 夏云端的视线却落在他泛青的眼袋,眉头紧紧蹙起: “你是想疲劳驾驶吗?你今天才睡几个小时?” 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这个,梁京云偏头看她,语气还挺认真: “连续开车超过4小时没休息才叫疲劳驾驶,我中间有停过车,怎么能算?” “我不会拿你的安全开玩笑,” 他一顿,忽地眼底又像是闪过什么细碎的笑意,嗓音微微轻扬:“你在担心我?” 夏云端蓦地一滞,本能提声否认:“谁担心你了?” “我是怕路上跟你一块出车祸。” “行,”他收回目光,唇角弧度也没怎么变,语调懒懒的,一副挺遗憾的样子,“我还以为某人终于良心发现了,愿意分一丝在意给我。” “……” 好像从昨天开始,梁京云就变得特别会打直球。 他要是跟她贫嘴还好,她能心安理得地跟他犟两句。 现在突然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倒让夏云端莫名有些不知如何招架了。 她只能装聋作哑,手指揪着大衣,重新看向窗外,转移话题似得问: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 话音未落。 窗外不知何时变得略显熟悉的路况叫她蓦然止声,夏云端怔怔地眨着眼,看着路边再熟悉不过的粉绿相间的栾树道,五指不自觉微松,身上的大衣往下掉了掉。 这条道…… “这里……是荔州?” 她又无意识地抱紧了大衣。 “嗯。”梁京云应声。 天色渐昏,一片片路灯纷纷亮起,马路两侧偶尔能见着推车出来的小贩。 附近恰好有所学校,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熙熙攘攘走出校门。 梁京云缓缓停下车,等待学生过马路,夏云端按下车窗,视线茫茫扫了圈,瞥见一个站在小贩旁买着炒面的几个学生。 抬头就能看见几间没熄灯的教室,女孩的目光定格在他们身上的校服,隐隐看见一个“沥”字,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沥高的初中部。 她太久没回来了。 她没有在沥高读初中,但是梁京云是“土生土长”的沥高人,高中那会就有带她来这边晃过。 晃眼间已经过去六七年,这里似乎连教学楼都翻新过了,她一时都没认出来。 这一批学生终于过完,梁京云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开过几条道后,又往大桥驶去。 桥那头是江北。 有着她最熟悉的高楼和街道。 眼见梁京云带她穿梭过一条又一条眼熟的道路,终于在一个十字街口,他缓缓慢下车速,转进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区。 脑海倏然浮光掠影般冒出什么猜测,夏云端眼睛微睁,纤长的眼睫一颤,陡然转头看向梁京云。 “你是想——” “到了。” 车终于停下。 夏云端转过头,看见那幢她再熟悉不过的住宅。 从大三的那个暑假离开荔州后,她一次也没回来过。 这里应该是空冷寂静的。 可她茫然地抬起视线,却瞧见了溢出光来的通明的客厅。 她思绪都还没能完全转回来。 “宣宣——” 一道耳熟的、恍惚盛满欣喜欢悦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夏云端一瞬僵滞,迟钝地偏头看向声源处。 女人迫切而显凌乱的脚步声临近。 而后,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面前。 - “宣宣,这些菜都是妈妈亲手做的,不过许久没有下厨了,手有些生。” “这些都你以前最爱吃的,尝尝看?” 苏燕的声音就这样清晰地传进耳朵。 夏云端仿佛还没从见到了接近三年没见面的母亲的这个事实里回过神来,瞳仁都是茫然的。 她脑海里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客厅里亮着的等她回家的那盏灯,餐桌上摆满的冒着热气的饭菜,母亲思念而温柔的注视,热切而关照的话语—— 就这样突然而不真实地在眼前实现。 苏女士不断地往她碗里夹着菜,嘴里絮絮叨叨着也不知她的口味有没有变,一会又看看她的脸,手指轻柔地将她落在脸颊的碎发撩到耳后,说我的宣宣怎么好像瘦了,必须得多吃点,于是又开始给她加肉。 菜快在她面前叠成小山,眼见摇摇欲坠,夏云端终于回过神来,匆匆出声: “够了,够了,要满出来了。” 她一直没怎么出声,这会一开口,苏燕眼睛都亮了亮,格外殷切地看着她。 “好,好,妈妈先不给你夹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夏云端对上苏女士期待的眼神。 手指缓缓捏上筷子,她垂下睫,夹起一筷,小口地吃进。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苏燕紧接着问,那道温柔的目光好像从来就没变过。 夏云端动作一顿,缓慢一点头,而后眼睫不受控地扑朔得越来越快。 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漫上了层雾,却不是伤心。 她匆匆垂下头,有意将自己的脸埋低,只一口一口不断吃着,借此隐藏自己的情绪。 看见女儿点了头,苏燕松了口气。 这才有心思再分给坐在女儿旁边的男人。 他漆黑的目光从坐下开始,就没从女孩身上挪开,几乎是堪称柔和地注视着她。 苏燕心里一时复杂,有些不自然地招呼着: “小梁也吃点?我都是按宣宣以前的喜好做的,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梁京云这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顿了下,不失礼貌地回应了句我不挑。 多年不见,梁京云的变化实在有些大。 苏燕印象里的梁京云,似乎都还是读高中那会,张扬恣意的少年总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 曾经她确实对他印象不太好,总觉得看着就不像长情的人,但女儿喜欢,她也没办法。 后来听闻两人分手,尽管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一边对他的刻板印象更深,但心底却又t松了口气。 直到几天前,她接到了他的电话,请求她能不能跟夏云端见一面。 她甚至一时都没听出来是梁京云的声音。 毕竟上次有所联系还是两人分手之前,大约是大二的寒假,他打来电话时女儿恰好在洗澡,是她路过女儿房间,替女儿接了电话。 听见是她的声音,那头也没多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礼貌喊了声阿姨,说他打算来找夏云端过年,可能要把您女儿借走几天。 她不是很开心,于是态度也不好,只丢下一句她在洗澡,等会你自己再给她打,就挂断了电话。 可后来就这么恰好让宣宣撞见了自己和前夫离婚的事实。 她能感觉到女儿从那以后跟自己割离的心。 她甚至觉得,有可能在女儿眼里,此刻她跟梁京云的心,比跟自己的都要近。 这让她作为母亲有些受伤。 可她也无法在两个孩子面前表露出来。 她从国外回来后就想见女儿。 是女儿一直不愿意见她。 所以当梁京云提出要见一面时,她什么都没问,几乎是立马答应了。 原本是说要过些天的。 不知为何今天下午又突然地说今天就过来。 她连菜都是临时买的。 心绪凌乱间,她看看埋头的女儿,又看看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成熟不少的男人。 别的问题她都不太想问,只有一件事她想确认。 苏燕顿了顿,看着两人,试探地出了声: “你们现在还……?” 只听女儿突然被呛着似得咳出声,她匆忙要给她拍背,却有一只大掌比她的速度要快。 她抬眼,看见男人已经拍上了女儿的背,“你吃慢点。” 她看见女儿猛地抬起头看向男人,有意往旁边躲了躲,似嗔似怪地瞪着他。 像是不想在自己面前看出两人多亲密的关系。 苏燕的手滞在空中,又缓缓放下。 她想她不用多问了。 - 饭后,苏燕正打算洗碗时,接到了丈夫打来的电话。 她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女儿,下意识想挂断。 “接吧,” 夏云端看一眼苏女士分明犹豫的眼底,善解人意地开了口,“你一个下午都没在家,杨叔叔和杨熙明肯定想你了。” 梁京云也走了进来,看一眼母女二人,主动道:“我来洗碗吧。” 苏燕哪好意思,“没事,我也难得做家务——” “那就更没必要让您来了,”梁京云说,“既然您平时在家里不需要做这些,那在我们这,您也不该做。” 他很自然地将自己和夏云端称作“我们”,没发觉苏燕闪过的纷繁情绪,接着道: “我把您喊来是想你们能聊聊天,不是让您来干活的。” 苏燕仍想说什么,夏云端看梁京云一眼,干脆推着苏女士往外走,“哎呀,他就爱做这些,你就让他做嘛。” 她边说,边顺势替她接了一直还在响的电话,小声道: “你就先跟杨叔叔报备一下吧。” 苏女士还在回头,“哪有人喜欢做家务的——” “老婆?” 手机里音调略显奇怪的男人的声音将苏燕的注意力收回,她连忙转回头,回应丈夫: “老公,我还在宣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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