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南沙的脸颊像是被火灼烧着,自眼下到耳根,再到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而周身的肌肤亦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轻轻扎着,酥酥麻麻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燥热。 眼前的浓雾像是将她层层包裹住,如同有了实体,银白的绸缎缠着她的四肢,让南沙的行动更加艰难起来。 活人还能被药憋死? 南沙心中不信这个邪,但满身的汗水自毛孔中疯狂渗出,打湿的衣物摩擦着皮肤,更加加剧了体内无法排解的难耐。 又挣扎着走了几步,双腿愈发绵软无力,好在前方的回廊曲折处尚有可以休憩的座椅,南沙硬撑着靠近,却倒在了石桌旁,只能堪堪扶着凳子的边缘喘息。 意识也渐渐涣散起来,她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找不到视线的焦点;恍惚间远处一个人影慢慢走进,她努力瞪大眼睛去看,却发现那身影无比熟悉。 “甄安皓......” 南沙唤着那人,声音中却俨然已委屈的带上了哭腔。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遇到这样孤单的窘境。 我真的好想你啊。 眼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几乎快要碰到南沙伸出的指尖,却突然破碎开来,化成烟云般消散了。 而他的眼神又是那样悲伤,如同秋日最后一篇凋零的叶子。 南沙还想开口挽留,被灼烧到喑哑的嗓子却发出一声难以分辨的音节,连同她的思念一起掉在了地上。 “你就那么想他吗?”宛如山间溪流的声音在她上方幽幽响起,空灵中带着一丝悲悯。 琢光仙子轻如蝉翼、纯净如雪的衣袂随风飘动,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透出丝丝缕缕的华光。她居高临下地坐在石桌上,交叠的双腿圆润白皙,如玉雕琢的身躯环绕着淡淡的神性。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落魄,总是她在场。 南沙实在不知道琢光仙子对自己的情感,若说是爱,她曾给自己的种种考验,看上去都像是要她不死不休;若说是恨......她又实在帮了自己很多次。 如今自己这样的失态,南沙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 首先,她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其次,在她的清冷高洁面前,自己倒像是衬托荷花的那汪泥沼。 南沙沉默着,垂着头默默感受着身体中的风起云涌,不愿回复琢光仙子的问题。 一只穿着银白色高跟鞋的脚却挑起了她的下巴,尖锐的顶端抵在她的喉咙上,让南沙的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一丝微微的恐惧、令人面红耳赤的羞耻感、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痒。 琢光仙子俯视着她,深邃夜空般的双眸如同在看一团污糟,带着些鄙夷与恨其不争。 南沙已经失焦的眼神越过她没有 一丝瑕疵的脸庞,落在了回廊柱子上雕刻的花纹。 灵动的云纹蕴含着仙山的祥瑞,盛开的莲花则是纯净与圣洁,散发着幽光的玉石又是怎样的匠心独具呢...... “说话!”琢光仙子轻挑脚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秀眉也不耐烦地微微蹙起。 南沙毫无预兆的哭了,大颗大颗的清泪如断线的珍珠,在她几乎瞬间便红了的眼眶中倾巢而出;打在琢光仙子脚面的一刻,倒像是烫到了一般,让她顿时失去了方才睥睨众生的傲气。 “我能怎么办......我只是出来喝点酒,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了,你想要我怎么办!”南沙语无伦次地控诉着,心中的委屈无以复加,倒像是在对这个不断步步紧逼她的人撒娇似的。 琢光仙子从石桌上跳了下来,下意识便想将她搂紧怀中安慰,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只是站在原地小声说了句:“你别哭了。” 南沙充耳不闻,哭得更大声了。 抽泣间,吸入的每一口空气倒像是被加热过,层层绽开的难受与滚烫,让无力对抗的南沙变成了只会哭闹的小孩子,只能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不适。 这没出息的! 琢光仙子心中恼怒,又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两人无法沟通任何事情。 “你能帮我把甄安皓找来吗?” 南沙突然仰起头问道,在她的抽抽噎噎中,那双眼睛倒是湿润又温顺,像只小狗看着自己的主人般信任与依赖:“我现在有点需要他。” 琢光仙子最后一丝想来逗逗她的心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来是想问她些更重要的事的。 偏生赶上她着了人的算计,沦落到这种尴尬的地步,索性便揶揄她两句。 没想到她没有任何抵抗便溃不成军,这样没出息任人摆布的模样,倒真是......从未进步过! 琢光仙子伸出手,将纤长的食指抵在南沙的额间,注入了一丝神力。 清凉柔和的力量一点点抚平了南沙的燥热,方才的滚烫感觉被一层轻柔的纱幔渐渐掩盖,只留下前所未有的清爽舒适。 在五脏六腑的烧灼感平息后,晚风吹在后背湿漉漉衣物的寒意,让南沙恋恋不舍地睁开眼。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再一次对上琢光仙子的视线,南沙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仿佛方才被折磨到迷迷糊糊的人不是自己:“嘿嘿,仙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人间转转?” “少油嘴滑舌的。”琢光仙子斜睨了她一眼,“能走了吗?能走就快滚回合欢派,小姑娘大半夜喝什么酒。” 是,你喝得少了。 你喝完还左拥右抱呢。 南沙暗暗腹诽着,慢吞吞地扶着石桌站起身。 “仙子没别的事,小的就告辞了。”南沙笑盈盈的,仿佛在感谢自己的恩人,琢光仙子却不费吹灰之力便透过她人畜无害的伪装看穿了这个狡猾的小狐狸。 看恒我冷清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南沙便当她只是路过人间顺便发发善心,不动声色地便打算溜走。 过了今夜,她再提起这事,自己就不认账!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南沙突然被叫住。 “南沙。” “嗯?” “如果让你等他三年,你愿意吗?” 南沙下意识地反问,又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是不是?”南沙的每一步都带着不可置信与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在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着镇定:“他突然离开,是有苦衷的对吗?” “求求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连珠炮似的追问下,南沙也一步步向前,直至几乎与琢光仙子切身相贴,甚至于急迫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愿意吗?” 恒我的神态依旧那样平静,似乎是无法对世间任何爱恨共情;唯独一双眼中淡淡的心疼不假。 三年,对于修仙之人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 在他们数百年、数千年的修道过程中,磨砺心智,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孤独,在看不到尽头的惶惑中煎熬,亦是修道的真谛。 但对一个思念爱人的女子,三年意味着无时无刻的担心,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的牵挂,还有虽不在身边却时时为他坚守的忠贞。 我愿意的! ...... 我真的可以吗? 真到了抉择的当下,南沙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有勇气。 分别的时间让甄安皓的脸在她心中甚至有些模糊,但曾属于二人的美好回忆不会骗人,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不会骗人。 罢了,三年又如何。 没有他的日子,自己不也是这样一点点走过来的吗? “我愿意的。” 说出口的瞬间,南沙顿觉如释重负,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卸下了压在心里许久的包袱,她如获新生。 琢光仙子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是南沙自认识她以来初次见到的纯净、不含一点算计与心思。 “玉霜华,我将永远听从你的教诲,守护你的意志。”
第111章 愿与愁他的成熟,是另一个女子用一生…… 一时放纵与男人深夜对饮,又险些擦枪走火的南沙还是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当那种让人欲生欲死的药力过后,她才想到自己的玄眼丢在了赵汉卿的豪华别墅中。 造孽啊。 但相比起今夜的经历,能用灵币解决的事此时又不算什么了。 没想到三天后,一封来自衍天宗的信连同她的玄眼一起被送了回来。 打发走送信的小鬼差,南沙找了个无人的教室,独自拆开了那封信。 【南沙,展信安。】 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我不是出身于大名鼎鼎的海神家族,我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 但这些孩子气的想法也仅限于人生的前几十年:那时候我每日晨起读书,学那些晦涩难懂的六界编年史,领悟各种灵根、技能、修为的相生相克;随后便是习武、比试,练功服换了一身又一身,就连院中的木人桩都换了不知几次。 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叶臻臻的母亲与我母亲是表姐妹,她家并算不上是海神家族的正统传人,也相对没落些。我母亲心善,又看她天赋尚佳,便将她接来府里借住,和我一同受教听训。 前两年我那位表姨母还会上门看看她,后来听说他们得了个天资更高的宝贝儿子,登门的频率就变成了 她长我十五岁,为人又细心,我自然是很喜欢这个大姐姐的。 那时她会在我遭父亲训斥时 巧妙解围,会带我翻墙出去看灯会,逛集市,甚至偷偷帮我分担一部分作业。我那时觉得她就是我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唯一的那束光。 是姐姐,是令我安心的避风港,是样样精通无所不能的人。 年少懵懂时,我们也曾约定过,等未来无论是谁赢下了家族擢选,我们就结婚——对了,我好像未曾跟你说过,族规有一条便是族人若通婚,只有一方可以继续修炼,另一方只能退居家庭,也算是为了维持族中的内部和睦吧。 你可能想象不到那时她是多么生动鲜活——即便是如今与她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我也时常回想起她年少时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长,总是在说话时用天真纯净的目光盯着对方;头发乌油油的,用一根鹅黄色丝带挽着,总是在练功的时候散开,她就叼着那根丝带,三两下重新挽好发髻,然后在师父的不耐烦声里对我吐吐舌头,俏皮极了。 不过那条丝带真不是我送她的。是她将我小时候常用的一条系玉石腰坠的丝巾,拆开自己缝制成的。 叶臻臻跟我说,用一个人带了很久的物件,是一件非常亲密和暧昧的事情。 其实后来,我时常有些后悔,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一个女孩儿的大好青春,让她把原本光明无限的未来都葬送在了我身上。 原谅我那时真的不懂。不懂感情,也不懂她,更不懂在岁月长久的磋磨能把一个明媚的女孩儿变成什么样子。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98 首页 上一页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