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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莱特刚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紧紧地捏住，他被像是看牲口一样的目光观察打量着，然后莱特听到了一声嗤笑，恶魔将他整个人踹翻过来，用力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难怪。”祂说。 但莱特并不知道这一声难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虽然好像有什么在苦苦支撑着，但自己的胸膛依旧痛得好似快要炸开。 不过，事已至此。莱特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挣扎的需要了。他干脆放弃了挣扎，选择就这么坠入无尽且毫无希望的深渊里。 “咔嚓、咔嚓——”莱特清楚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上产生的裂痕正一点一点扩大蔓延，他甚至能听到它崩裂的声音。而因为巨大的痛苦，他的脖颈青筋暴起，痛彻心扉的感受让莱特忍不住想要尖叫，但他却已经无力无力做到这一切了。 隐约中，他好似听到了祂嘲讽的低笑，好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尽管莱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守护自己最珍视的人，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般模样。 但就在他确信自己可以就此解脱的时候，所有的痛苦突然被莫名出现的温暖光线驱散开了，刚刚的痛苦好像全部变成了一场幻觉，徒留浑身湿透无力的自己证明着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恶魔克制地祝自己心中的贪婪望着眼前的神，尽管祂在发现穆莉尔作为神的投射回归了神的意识内时是那么的懊恼和不满，但好在祂已经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了。 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神啊，祂确实是在利用这个可怜又弱小的人类，但自己已经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谁叫祂已经意识到，或许自己更想要的或许不是神座，而是神本身。 就好像是对待珍贵易碎的宝物，但恶魔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更加愤怒，就只好损坏目前已知的，神创造出来的造物，让自己至少能够见到祂。 在恶魔的地盘上，神并没有优势，两者勉强可以势均力敌。但即便如此，恶魔看着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神，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流淌着。 恶魔觉得自己错了。因为祂此时看上去是如此地美丽、不食烟火，祂是如此特殊、让自己为祂失去理智，觉得祂就该顺理成章地统治世间万物、赐予一切生命活着的意义，恶魔此时想不到比神更合适的人选，哪怕是自己。 如果早知道会体会今天这般甜蜜又酸涩，简单又复杂的情绪，恶魔或许会立刻掐死过去的自己，但着恰恰就是发生了，让从来没有心、没有感觉的恶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恶魔打破了沉默，有些紧张地看向面前的神说道，“我确实想过要取代你，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想了。” 听到恶魔这样说，神终于将放在莱特身上的目光转向了恶魔，这句话对于穆莉尔来说或许是对未知恐惧的解脱，但对于神本身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神浅笑，因为祂本就不能。
第47章 就一更 恶魔凝视着神脸上露出的笑意，尽管那样的笑意之中夹杂着其他的情绪，显得并不纯粹，但祂还是一怔，被这抹笑意吸引住了。 看出了神脸上的些许怀疑，祂停下了伤害莱特骑士的动作，向神真诚地重复道，“我是认真的。” “缴械投降也没有关系吗？”神明亮的双眸轻轻地放在恶魔的身上，似乎是需要见到恶魔的诚意。 但听到这一句话，恶魔显然犹豫了，付出的代价太大，祂稍稍从痴迷和茫然之中回过神来。祂的内心确实因为那一道倩影重新掀起波澜，但他真的便要为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吗？ 缴械投降，怎么可能只是来源于字面上的意思呢？虽然这种感觉古怪而又新奇，让从未感受过的恶魔为此魂牵梦萦，但他并不愿意因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恶魔的神色逐渐警惕了起来，祂突然想起眼前的祂已经并不是弱小的穆莉尔了，虽然祂们都是生于混沌，但不得不承认，虽然神并不一定能够杀死自己，但祂确实才是创造万物的神。 这一边，恶魔警惕地看着神。但此时的神早已将注意力不知不觉地放在了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莱特骑士身上，因为祂的全知全能，甚至这一点都没有让恶魔发现。 祂实在有些心不在焉，而十分古怪的是，神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混杂着不耐和焦虑的情绪，尽管祂自己或许并不清楚这些情绪究竟是什么，又是因何产生的。 但神在目光所及的地方就能清晰地看到莱特骑士的生命力正在流逝，本就是肉体凡胎，即便体内蕴含着属于自己的巨大宝藏，但是也已经处在被毁坏的边缘，再迟一点可能连神都无法挽回了。 神怎么可能会不对恶魔感到生气，但这种愤怒对于生活了漫长岁月的祂来说，只占了全部之中的一点点罢了。 见到恶魔不再言语，甚至对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感到懊恼和后悔，神才终于缓缓地上前了一步，让祂这处肮脏黑暗的地方一时间被神照耀地蓬荜生辉。 但神就在此时突然出了手，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恶魔迅速迎击，不同的光芒让这片属于恶魔的地方宛若白昼，却刺眼地什么都无法看清。 恶魔本以为自己是神全力以赴想要攻击的对象，正在考虑如何在抵抗对方的同时留存自己的力量。祂们之间还要度过很久很久的时光，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神与恶魔才同享永恒，却又矗立在相反的两面，直到触及世界的尽头。 但下一秒，当光芒尽褪，这位同样全知全能的黑暗之主却惊讶地发现神的气息消失，连带着一起消失的是，被自己抓来作为诱饵的神之造物。 恶魔不敢相信，因为他从未将神的任何造物放在眼里，不管是过去、未来还是将来，别说是有些特殊的骑士了，就算是窃取了神明部分力量的神谕祭司，祂也没有。 但这一次，祂突然感到慌乱和恐惧。恶魔以为神会恨不得想办法将自己困于无人之境中，让自己陷入沉睡，作为最严峻的惩罚让自己的存在消失在世界之中。 然而，当祂确信神会惩罚自己的情况下，祂竟然就好像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样，带着一个根本无足轻重的造物离开了这里。 祂看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世界，突然觉得这比惩罚更加令人难以接受，尤其是神显然将一个渺小的造物看得比自己更重。 * 在一片纯白神圣的空间之内，神的手指拂过了骑士那几乎要支离破碎的肋骨，最后它完好无损地恢复成了一个整体，静静地在他的体内闪耀。 祂看着莱特骑士眉头紧皱的睡颜，突然一种别样的情绪弥漫上心头，但祂确信，自己是绝对不会因为对方产生这样酸酸甜甜的情绪的。 归根究底便是，祂认为骑士不配，肯定还是穆莉尔的记忆和情感在作祟罢了。 为此，神甚至想要将这个部分剜去，好让她永远不会影响自己，好让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偏不倚的神明。 但好奇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为什么卑劣自私的人类之中会有这样一个另类呢？如果他是因为自己的“赠与”而变得特殊，那么人类中又有什么促使他放弃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还是单纯只是因为，这位莱特骑士就是那么的愚蠢，连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都会任由它溜走？ 莱特骑士浓密的睫毛颤抖，眼球也跟着动了起来。神知道他的意识已经逐渐地恢复，离开了深层的睡眠而在清醒的边缘徘徊，只不过他并不想醒来罢了。 但神的旨意并不是如此轻易就能违抗的。 祂看着他的英俊的面容，缓缓地从沉睡之中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显然还流露出几分疲倦和困惑，对自己身处的地方感到十分疑惑。 “你醒了。”神开口道，引得茫然的莱特好似触电一般，紧张地四处查看。但终于，他还是将视线集中在祂的身上。 见到这道动听声音的来源，莱特怔了怔，然后略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眸。 神表面看上t去波澜不惊，甚至还挂着浅浅地笑意。但没有人知道，莱特好似是将神心中一小簇愤怒上加了一盆热油，烈火熊熊燃烧，好似能燃尽一切。 祂是神，千年来世间所有有智慧的生物都信仰崇拜着自己，即便是神迹消失匿迹的近几百年，也从来没有人敢惹怒自己。 布莱德利·莱特骑士是第一个，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精心创造的造物之一。 他怎么敢？怎么敢对神明如此不敬，并且对此没有感到一丝地悔恨，也没有一丝地收敛。 但与此同时，神的心中因此产生了些许的不可置信，祂不敢相信，明明知道穆莉尔已经作为自己的记忆回到自己的体内，莱特骑士竟然还是坚持对穆莉尔奉献出了自己全部的忠诚，而不是自己。 祂不由得冷着脸提醒了一句，“穆莉尔只是我的一部分罢了。” “但她却比你好得多。”莱特骑士抬起憔悴的眼，看到了与穆莉尔如大海般广阔的温柔眼眸完全不同的眼神，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对后面这句话的任何怀疑，紧接着他说，“She\'s alive.You are not.” 神此时反倒平静了下来，祂用着蓝灰色的冰凉眼眸命令道，“Then make me alive.”
第48章 就一更 布莱德利·莱特慌乱地吞咽着，喉头因此上下滚动，他怔怔地看着原本那高高在上的神在下一秒变成了穆莉尔的模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们太过相似，但很快，莱特还是清醒了过来。 印象中的穆莉尔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即便她此时穿着最常穿的蓝色长裙，帽子上的星星点点的小花隐隐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一如过去时的一样。但莱特骑士就是知道，眼前的她不是穆莉尔。 她同样海蓝色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脸上也不再总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尽管他们两人之间如此接近，但莱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如相隔着一整个世界。 但神似乎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在自己怔愣时，祂抬了抬手，几名仆从和一辆马车凭空出现，就好像是依照莱特骑士记忆中的模样打造的一般。 “只要我想，一切都可以变得一模一样。”祂平静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尤其是在见到对方脸上满意的神色时，痛苦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但最终化为了无奈和可笑。 见莱特骑士笑了起来，神有些疑惑地偏过脑袋，对这样矛盾的情绪感到不解，“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略微仰起头，此时的世界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秩序，蔚蓝的天空中飞过一行候鸟，宁静平和，就好像和传说中美好和谐的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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