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推门的动静响起,她们齐齐向门外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原定只有黎漴参与的家人谈话,多了个黎潼。 楚朱秀愣住,她茫然地睁大眼,本能道:“儿子,不是说了只有我们仨……” 黎娅:“哥哥,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黎漴早已在门外收拾好所有情绪,他平静道:“潼潼也是家里的一员,她不能参与吗?” 楚朱秀无话可说。 黎娅咬着下唇,她湿漉漉的目光落在黎漴身上。 “嗨,妈,好久没见。” 黎潼冲着楚朱秀打了声招呼,她神情轻松惬意。 这是她们自家长会一耳光后,首次重逢。 楚朱秀微微一窒。她张口想说话,迟迟说不出来。 “听说,娅娅想要和哥做些超出兄妹情感的事?” 招呼完毕,有着白皙肤色,漆黑眼眸的漂亮女孩,抱着手臂,歪脸好奇问着,她看起来比起一年前健康丰盈许多,脸颊的轮廓没那么清瘦——更像黎振伟、楚朱秀。 和黎漴站在一块,兄妹俩五官模子里的肖似感扑面而来。 楚朱秀看得出神。 她迟了一拍,才听出黎潼这句疑惑中的戏谑。 她胸口闷痛,羞耻与恼怒齐齐涌上,恨恨地看向黎娅,险些要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
第40章 黎漴没有错过楚朱秀的色变。 他垂着眼睫, 不看黎娅,径自坐在沙发一旁。 黎潼说完话后,没太注意他们的表情, 看他落座,想了一下, 挑了个距离黎漴还算近的位置。 她坐下, 明显感受到黎漴松了口气。 黎娅无声地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瞧见黎漴的紧绷转为松弛后,脸色微变。 黎家主宅没有其他“外人”, 话题终于可以开始。 楚朱秀组织语言, 她忍着前一刻的愤怒、羞恼,平心静气开口:“娅娅,你和你哥的事, 你自己说说看。” “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 黎漴、黎娅做错事时, 楚朱秀会用这种口吻质问。她极少会对孩子发雷霆大火, 往往选择一个看似柔和、实则冷硬的态度开口。 贵妇人有着一张雪白美丽的脸庞,瞧人时视线柔和,压迫感十足,她紧紧看向黎娅,黎娅顶着这样的目光,背后冷汗涔涔。 黎潼饶有趣味, 托腮看这对母女剑拔弩张的架势。 黎漴一言不发。他情绪紧绷, 无意看到潼潼的表情,愣了下, 先是浓重无奈笼罩心头, 旋后掠过几分哭笑不得。 黎娅咬着下唇,她抖着眼睫, 轻声细语道:“妈妈,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她的声线柔软甜美,无辜极了。 “我一个女孩,能对成年男人做些什么呢?” 黎漴冷下脸。青年放在膝上的手指微颤,他难以控制席卷而来的痛苦,压抑住喉中那句“难不成还是我主动对你做了什么?!”的话,重重地闭上眼。 楚朱秀左右环顾,她先看黎漴,后看黎娅。 期间,目光瞥见黎潼脸上的兴味,心中难堪,强压下去。 “……” 沉默浸没夏季深夜,别墅外庭院的蚊虫振翅声趋近,住家阿姨不在,一楼大厅的几扇窗未关。 钻进室内的虫影嗡嗡,烦人痒麻。 楚朱秀的小臂被叮了一口,迅速肿起红包。 她伸手去触,忍着蚂蚁爬过般的痒意,回黎娅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想对你哥做什么?” 说到后来,已经有些嘲讽冷笑的意味。 “你哥告诉我,你大半晚爬上他的床——”这种话说出口,颇为腌臜,楚朱秀吐出口都觉得污了自己,说到后来,竟骂了脏话,“黎娅,你发什么癫,好好的兄妹不做,非要上你哥的床?” 黎娅强撑着脸。 她前几刻刚哭过,眼眶、鼻尖泛着潮红,说话时腔调柔软甜蜜,楚楚可人,这是上一世黎潼见过许多次的技俩,回回都起效,可惜她此次没能如愿。 “我和他又不是亲兄妹!”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娇柔天真,她迷惘看向兄长,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你,不可以吗?” 黎漴胸膛起伏。 前一刻他还在惊讶于母亲居然是为他说话,后一刻就被黎娅开口所说的话惊吓到想吐。 他脸色苍白,吞咽几下,抑制汹涌恶心,重复道,“没有血缘关系。” “黎娅,爸妈从小是这么教你的吗?” 教育问题是楚朱秀不愿意在此刻提及的话题,她没能拦住黎漴,只能拧眉听他愤声道:“我当了你十多年的亲哥,你究竟是疯了还是被鬼上身,非得做这种——” 说到后面,黎漴眼眶都红了。 “乱=·伦的事?” 黎娅被他的厉声喝止吓了一跳。 很快,她双眼濡湿,喏喏轻语:“所以我不是在想解决的办法吗?我是真的喜欢哥哥,想要……之后单独立一个户口,不会影响到我们家的。”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简直是委曲求全,迫不得已,“这样还不行吗?” 所谓“脱离黎家户口本”的事宜,上辈子是她和黎漴已确定下关系,彼此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全家商议,得出决定。 如今,黎娅爬床失败,被黎漴深厌,楚朱秀迭声质问。 一切大为不同。 黎娅能想到这,可以说是行了一步极其愚蠢的招数。 如果顺利脱离黎家户口本,一定意义上代表着黎振伟、楚朱秀默许她将来对黎漴的“追求”;可黎娅忽略了一点,脱离黎家的户口本后,主动权就握在黎家人身上,她会陷入被动境况,她将无法名正言顺地享受到来自黎家女儿的优待。 黎潼目光落在楚朱秀身上。 她显然被黎娅这席话吓到失语,回过神时,尽失血色,恨铁不成钢道:“你是真的被鬼上身了吧?” “你今年才多大,20岁生日刚过,就把自己的身子当作筹码,要和人上床——找的对象还是你哥?” 她气到眼前发黑,深感黎娅的所作所为不可理喻。 这是楚朱秀亲手养大的女儿。 自襁褓喂养至今,她看着她从小小一捧,长到现今如花似玉,眉眼清纯的俏丽模样。 前十几年,楚朱秀与友人提起黎娅时,面上笑意盈盈,无不骄傲,“我家女儿漂亮极了,在舞蹈上很有天赋。” “将来可是要成为大舞蹈家的!” 现在她对外一句都不敢提! 楚朱秀晕头转向,她心脏砰砰,耳膜胀痛,缓了半天,厉喝: “你简直和你亲妈一样!满脑都是靠身子睡男人!” 楚朱秀的痛恨上升到巅峰,她无法容忍黎娅以这样的姿态——肖似陈芳,委屈深藏,惹人怜惜地说着话,还一副她已经是退让后的模样。 她更无法忍受自己前途光明的儿子被这样一个垃圾沾上! 美丽妇人扬起手,本能地甩向黎娅。 她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从没有打过人的楚朱秀,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当初黎潼伸掌给她一耳光时,年轻女孩脸上似笑非笑,极其畅快的爽意源自什么。 手掌灼热生疼,大脑快意阵阵,甚至还趁着黎娅躲避不及,又给她重重一下。 黎娅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瞬间倾洒,她捂着脸,看向楚朱秀,张口结舌道:“妈、妈妈?!” 黎潼惊讶挑眉,她从客厅的茶几上摸了几颗招待客人的巧克力糖。 拆开金箔皮,将甜蜜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围观热闹。 黎漴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无视眼下发生的一切。 前几分钟的言语宣泄根本无法缓解喉中汹涌呕意。 青年踉踉跄跄地起身,冲向厕所。 一旦提及“亲妈陈芳”,黎娅的恨意就转移到黎潼身上。 她高声喊:“还不都是黎潼你的错!要不是你找来陈芳,我压根不会摔断腿,根本不会这样做——” 楚朱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嚼着糖的黎潼。 与她五官相似的女儿摊手耸肩,笑了。 “关我屁事。” “你那亲妈又没死,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不让她来找你啊?” “就跟你爬床一样,你想做什么,黎漴他能控制得了吗?” 黎潼舌尖泛甜,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黎娅,恶劣道:“说起来,妈说的也没错。” “你和陈芳确实很像。” “勾男人这方面,青出于蓝。” 黎娅惨白着脸。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求助般想让楚朱秀替她说几句,当看到妈妈阴沉表情时,惊觉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靠着撒娇卖乖获取母亲关注、爱意的女儿。 她骤然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过往黎娅的一举一动都被家人关注着,生一点小病都要被当作小婴儿,几天不准下地。 楚朱秀看到她都是柔声细语,耐心问她药苦不苦。 现在,黎娅脸皱得难看,唇色惨青,没能得到楚朱秀一句关心。 黎娅肖似生父生母的智商,没法儿支撑她像黎漴、黎潼那样靠普通本科批的方式考上大学。 她唯一的天赋只在跳舞,脑子并不聪明,从前靠的是父母、兄长的偏爱,有恃无恐,自以为万事顺遂。 黎潼说完,幽幽看着她,又拆了一颗巧克力。 她没有丝毫怜悯,只是不期想到一句话: 当一个人陷入孤立无援的情况时,就很容易做错事。 一步错,步步错。 上辈子的黎潼亦是如此。 彼时她还有无法割舍的亲情软肋,就像是面前黎娅心中无法舍弃的—— “你瞎说!我才不像陈芳!” 黎潼的话深深刺痛着她,黎娅那张天真娇嫩的脸蛋上反应强烈,她尖声道:“我什么时候像她了!” “这都是妈妈教我的!” 楚朱秀本还在为黎潼的辛辣刻薄话,暗自鼓掌,心想不愧是她的亲生女儿,站在母亲、兄长的统一战线上。 她浑然忘却一年前击打在她脸颊上那个炽热、疼痛的巴掌。 只会暗自高兴潼潼为她和黎漴出头。 楚朱秀自作多情的时刻没沉浸多久,就被黎娅的这句话拉回现实。 优雅美丽贵妇人满目震惊,她望着黎娅湿漉漉的脸,简直要被气笑。 “黎娅,你说什么?” 黎娅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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