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街小巷,茶余饭后,谁都得骂两句赵高。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家的话题风向开始转变,从手撕赵高变成了如何辨别官员是奸是忠。之前揪出的贪官都是右相一派,喜欢搞事情的百姓就纷纷猜测右相本人是不是也如此,越想越深,赵高的影子开始与右相重合。 寅时,倪启哲坐着软轿去上朝。突然轿顶传来啪的一声。 “谁啊!”抬轿子的人怒喝。 倪启哲还有些困倦:“怎么了?” “大人,有人往轿子上扔臭鸡蛋。” 倪启哲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去抓人!” 轿夫为难:“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是谁。而且扔来的方向是条窄巷,里面住户较多,估计很难查。” 倪启哲怒拍扶手:“都是群愚昧的刁民。妈的,先去上朝。” 轿夫第一次听到倪启哲爆粗口,惊得没站稳,差点摔倒。 倪启哲在轿子里撞了下,怒斥道:“怎么搞的,连轿子都抬不好,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轿夫连忙道歉,快速往皇城门口赶去。 当天,右相骂禹都城百姓是刁民的言论被传开了。百姓们气愤不已,坐在家里破口大骂。 公共场合虽然没人敢高声骂当朝右相,可小声议论不断,给右相扣了好几顶新的帽子,比如没修养,朝廷蛀虫,贪财好色等等。 上朝的时候,看到倪启哲比臭鸡蛋还臭的脸,阴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陛下,臣听闻太后病重,想去探望一二。”倪启哲躬身说道。 阴跖一听,沉默片刻:“太后不想见外人,不知道会不会见爱卿你。” 倪启哲心思多,阴跖的婉言拒绝引起他的怀疑。 “微臣与太后也算有些交情,想来太后不会拒绝。如果到时候太后不愿见微臣,微臣自行离开便是。” 阴跖皱眉,似乎很为难。他越是这样,倪启哲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 他再次上前一步:“若是陛下不放心,可以让流萤公公跟着我。” “那倒不必。只是……哎,算了,也许太后会见你吧。” 阴跖勉为其难的答应。 后面的朝会,阴跖明显心不在焉。倪启哲认为自己找到了皇帝的把柄,沉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散朝后,他脚步不停的前往了太后宫里,畅通无阻的被请了进去。 倪启哲心想,他一定要压榨太后最后一点价值。钱也好,算计也好,只要能帮自己度过难关,就不枉他来这一遭。 可谁知道,情况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太后躺在床榻上瘦骨如柴,喘气大声如风箱。这样的状态别说是说话了,连认人都难。 他感觉自己这趟来糟了。
第127章 设局 倪启哲对事情发展方向的判断一向很准,这次也是。他虽然快速逃离太后的寝宫,可随后风言风语就传了出来。单是风言风语还不够,更可怕的是接踵而至的变故,太后驾崩了! 右相府的餐碗碟子都被摔了个粉碎,别说吃饭,倪启哲现在感觉像是吃了无数只苍蝇,恶心但说不出。 禹都城内,讨伐右相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甚至有人怀疑是右相杀了太后。近半个月,在倪启哲上朝的路上,轿夫都是踩着臭鸡蛋去,踩着烂菜叶回,臭气熏天。 朝堂上,阴跖安抚了右相许久。 “爱卿不必在意外头的风言风语,你的人品朕是知道的。” “爱卿需不需要休息几日,朕看你脸色有些疲倦。” “要不朕传医正来给你瞧瞧?” 阴跖的嘘寒问暖更是往倪启哲心窝子戳。他与阴跖已经彼此看透对方的心思,一直在维持表面和平。现在阴跖以关心臣子为借口,他怼不得,怨不得,还得乖乖谢恩。 这天,烦躁不已的倪启哲去郊外散心,青山绿水总能让人心情平静。走到岸边,忽见付筠岚坐在船上抚琴,琴声婉转,动作柔美,看得他春心荡漾。 “倪伯伯?” 付筠岚本是在等人,不曾想会遇见倪启哲。 倪启哲亲切的将她扶起,状似无意的抹了把她的纤纤玉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付筠岚有些脸红:“我……我在等人。” “等朋友?” “嗯。” 付筠岚明显有事隐瞒,倪启哲看在眼里,却不去拆穿。 “既然这样,你继续等吧,我去别处转转。” 付筠岚松了口气,行礼目送倪启哲离开。 不多时,孔心别挥手跑来。他绝美的容颜在阳光照射下更加光彩夺目,看的付筠岚移不开眼。 “付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孔心别似乎是跑急了,双手托膝,微喘着气。 付筠岚脸颊泛红:“无妨,我也刚来没多久,公子请上船吧!” 孔心别伸出绅士手,扶着付筠岚上船,自己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这一幕被岸边树后的倪启哲看到,他嘴角上扬,命手下去寻了条船来,悄悄跟上。手下将船划到湖中央,悄悄靠近付筠岚的船只。 虽然距离略微有些远,但还是能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女子的喘息。 倪启哲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小丫头玩的还挺开,怪不得能和阴弦倪姝玩到一起,原来她们有共同爱好。思及此处,他想到府里剩下的那几张老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咳咳……” 几声咳嗽在船外响起。付筠岚泛红的脸颊褪去血色,一下子惊得坐了起来。 “谁!”孔心别厉声喝道。 倪启哲站在船头,笑着说:“抱歉抱歉,我不过是游湖路过,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付筠岚脸色发白,心想这个老匹夫肯定全都看到了,故意靠过来的。 她原本不打算吭声,只要她没露脸,就不算被人拿住把柄。可倪启哲竟然登上了她的这条船,明显不打算放过她。 “谁让你上来的。” 孔心别衣服还没穿好,指着倪启哲的鼻子就骂。付筠岚赶忙拦住他,用衣服盖住身体。 “倪伯伯……” 倪启哲故作惊讶:“哎哟,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在等朋友吗?” 付筠岚推了把孔心别:“你先离开。” 孔心别看了眼船上的倪启哲,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倪启哲看了眼手下,对方立马会意,将船划向远处。 “倪伯伯,今日之事……” 倪启哲走进船舱:“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他拍了拍没有丝毫尘土的下摆。 付筠岚挡住身前风光:“您直说,想要什么?” 倪启哲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眼神明确的告知她:你! 付筠岚皱眉,对方可是个比自己父亲还老的老头子,就算年轻时相貌出众,可如今也人老珠黄。让她陪一个老头子,她是十万个不情愿的。 倪启哲冷笑:“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这个世间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与愿违。你应该不想让全禹都的人都知道你未出阁就与人苟且吧。” 付筠岚咬着下唇,原本血色褪去的嘟嘟唇此刻又恢复鲜艳。 倪启哲欺身上前,付筠岚没有闪躲,可见她妥协了。 远处,孔心别已经登上了岸。他嘴角微扬,调头离开。 从那天以后,付筠岚总是会偷偷出门,晚上回家也是一脸疲惫,说不了几句话就回房休息。付嗣校察觉不对,便派人偷偷跟上。男仆见付筠岚走侧门进了右相府,赶忙回去禀报。 “车迟国姐妹花已死,她去右相府做什么?”付嗣校眉头紧皱。 夫人何欢本就不待见前夫人的女儿,想要将人赶走,眼珠一转,有了计策:“咱们做父母的不好瞎猜女儿家的事情,没得坏了她的名声。不如咱们设个局,让右相与她同时出门,到时候再暗中观察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付嗣校微眯起眼睛,盯着何欢。何欢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筠岚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虽然大小姐脾气了一些,但那种事她绝对做不出来。我是怕因为之前传消息的事情,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代夫君拿主意,这可就麻烦了。” 付嗣校狠狠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让谨慎小心的右相出门,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完法外楼的汇报,易无量坏笑:“让倪启哲出门有什么难的,只要不是刻意针对,他不会那么谨慎。如果付嗣校想不出办法,咱们帮他想。” 孔心别喝了口奶茶,他现在已经爱上这口了。 “不如在胜寒茶楼办场琴会,以琴会友,找个厉害的琴师去演奏。右相好琴音,付筠岚的琴也不错,说不定还真请君入瓮。” 易无量竖起大拇指:“就这么定了。” 阴宴对易无量那是喜欢的不行,这个皇婶可是让他在储君期间就有了自己的军队,这是历朝历代都不曾有过的。单冲这一点,他就愿意帮她。听说是为了整右相,那他更是积极。他派人去打探无衣的行踪,请她来胜寒茶楼驻场。 无衣抱着琴出现在胜寒茶楼的当天,还带着易无量送给她的双色竹簪。 “无衣姑娘,好久不见。” 雅间里,易无量与无衣对坐,两人相处时间短暂,却有种心心相惜之感。 无衣看了眼她的小腹,嘴角微翘:“一年的时间,你就有如此大的变化,着实令人意外。” 易无量温柔的摸着小腹,心情极好:“左不过就是一个缘字。” “你托人送来的新曲谱我很喜欢,就是有些悲伤,每每弹奏总是忍不住落泪” 易无量眉间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斯人已逝,只能谱曲聊做纪念。” 说完,易无量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无衣:“一直想送你,可你总不回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无衣笑着接过盒子,心道这人是真的很喜欢送礼。 盒盖被从一侧拉开,里面是一条冻竹手链。每节竹节都是冰种玉石制作,温润透亮,触手温凉,竹节上还有雕刻有竹叶,接口处是两根可爱的竹笋,太讨喜了。 “精致可爱,我很喜欢。” 无衣迫不及待的让易无量给她戴上:“今天弹琴我要戴着它。” 门外,不停有人从他们的雅间路过,楼上是贵宾区,普通人是上不来的。 易无量:“今天胜寒茶楼满员,都是为你而来。” 说起这个,无衣的笑意就淡了许多:“听懂技法的多,听懂情感的少,知音难觅。” 是啊!知音难觅。易无量脸上有些落寞,她的知音已经不在了。 楼下,应声介绍的声音响起,无衣抱起琴走出雅间。她刚一露面,外面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没过多久,整个茶楼都被琴音包裹。琴声婉转,充斥着浓郁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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