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如果苑萍在就好了, 苑萍最喜欢纸鸢了,秋高气爽的时候,她们干完了活,常常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苑萍总能挑出最漂亮的一只,指着告诉许晏禾:“那是我,我在天上飞。” 小时候许晏禾对苑萍又爱又怕,她不知道一个丫鬟怎么会有那样的胆量,她生怕受牵连,又不由自主被苑萍吸引。后厨的大娘说,苑萍天生就不该是孔家大院里的丫鬟,应该去朝堂上做官,许晏禾深以为然。 苑萍那样好,但她的命运却和深宅大院绑在一起,不知去向。许晏禾却有幸经历穿越,躲过天灾人祸,一睹百年后的世界。这样的对比,让许晏禾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每次遇到一件新奇事物,或者面对未知的挑战,都会在心里告诉苑萍:如果你在,你一定做得比我好。 她怔怔地望着闻浔,视线却透过闻浔,望向更久远的光阴。 闻浔看懂她眸子里的黯然。 许晏禾慢慢转过头,飞机达到离地速度后,开始加速飞行,许晏禾感觉到耳鸣,但她强忍住不适,一直盯着舷窗外。看到建筑物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俯瞰北潼的群山巍峨,才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一个和江南截然不同的城市,然后她看到稀薄的云层。 节节攀升的失重感让她手心发汗,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闻浔伸出手,她用力握住。 掌心贴合在一起,紧到空气都被挤出,许晏禾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泄愤,总之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但闻浔也心甘情愿把手伸到她面前,一声不吭任她宰割。 待飞机平稳后,她又立即松开。 因为之前攥得太紧,刚分开的时候,许晏禾的手指还有些僵硬。 她忽略掉心头那点悸动,开始认真欣赏万米高空的风景。 好像刚刚那个紧张到发抖的人不是她。 闻浔看着空落落的掌心,迟疑了几秒,才把手收回。 许晏禾今天穿了一件很可爱的棉服,藕粉色的,领口有一圈纯白色的毛茸茸围脖,胸前是一排牛角扣,旁边绣了一只棕色小熊,让她看起来还像个没毕业的学生。 她扭头看着舷窗外的景色,余光却察觉到闻浔的视线正从她的毛绒领口,逐渐下移,到她宽大的袖筒,再到她的腿。 他的视线带着某种陌生的占有意味。 许晏禾耳尖微烫,想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又怕暴露自己,只能调整坐姿,尽可能背对着闻浔,只留一个冷酷的背影给他。 也不知道后来闻浔有没有继续看她,许晏禾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直到飞机降落时的广播声将她吵醒。 下了飞机,许晏禾拖着行李箱去找乔瑜时,闻浔就自动隐身了。 许晏禾越过拥挤人群寻找他,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好像他出现一趟就是为了陪许晏禾度过一次起飞降落的失重期,还有帮许晏禾取一下行李。 闻浔在她的生命里,好像总扮演着这样默默指引的角色。 乔瑜在出口处朝她招手,许晏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寻找闻浔,不见踪影。 闻浔似乎仍然不愿意和乔瑜同时出现。 但他不是每周都回家吃饭吗?难道关系还没缓和?许晏禾觉得奇怪。 乔瑜将她揽到身边,笑着问:“体验感如何?恐高吗?” 许晏禾还不会拉行李箱,被自己绊了两下,勉强站定,回答道:“不是很害怕,就是……就是……身边坐了个熟人。” 乔瑜掩唇笑,装听不懂:“啊?哪个熟人?” 许晏禾别别扭扭地不吭声。 小杨也来凑热闹,临上车的时候趁乔瑜不注意,她跳到许晏禾面前装模作样地说:“啊?哪个熟人?” 许晏禾作势要拧她:“你还好意思问!” 小杨耸了耸肩,摊手道:“那没办法,谁给我发工资,我听谁的话。” 许晏禾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次在江荷举办的国潮汉服节可以称得上声势浩大,光是一个华服巡游活动就邀请了上百位同袍,场地布置就花了三个月,万事俱备,只等汉服节的到来,届时白天游园昆曲表演,晚上有和刺绣博物馆联名举办的文创集市,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活动。这样的盛况不仅吸引了很多汉服爱好者,还有多家媒体蜂拥而来,争相报道。 走出机场的人里,有好几个穿着冬装汉服的女孩子。 许晏禾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她们的汉服款式和面料,然后被小杨催着上车。 乔瑜租了一辆中巴车,载员工们去酒店安顿。许晏禾拎着行李箱上车,片刻茫然后,她模仿着小杨的动作,把行李箱放上置物架。 但她一时没估量好行李箱的重量,行李箱正摇摇欲坠时,有人帮她抬了上去。 她以为是闻浔,待视线清晰后却愣住。 是叶今安。 他朝许晏禾笑了笑,“箱子里放了什么?这么重。” 许晏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解释道:“冬天的衣服比较厚。” 其实不止是棉服,她把她那套藕色袄裙也带过来了。 出于某种莫名的直觉,收拾行李时,她忽然抬头望向那件尘封在衣柜里的嫁衣。 想到江南,想到秀水镇。 这件袄裙的归宿。 把袄裙折叠好放进行李箱时,许晏禾都没想好带上这件裙子要做什么,但她已经扣上了行李箱的锁,像是被什么冥冥之中牵引着。 所有员工都上车落座。 叶今安似乎有意坐在许晏禾身边,许晏禾朝小杨使了眼色,小杨立即会意,嗖的一下,从另一边坐了过来,两个人仰头朝叶今安灿烂地笑了笑。 阻碍的意思很明显。 叶今安勾了勾唇,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 许晏禾暗暗松了口气。 中巴车准备发动时,许晏禾转头看向车窗外,企图在茫茫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遍寻不得,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别紧张,他说不定比我们先到”。 许晏禾回过头,对上小杨戏谑的目光。 她嘴硬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车子开到一半时,许晏禾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小杨:“你不会把我和他的酒店房间安排在一间了吧?!” 小杨摆了摆手:“我不至于这么没下限。” 许晏禾虚惊一场,正要松口气,就听见小杨说:“隔壁而已。” “……” 许晏禾头顶飞过成群结队的乌鸦,脸上写满了“无语”两个字,她真是纳闷:怎么她和闻浔的事,除了她不急,别人都急得要命? 她现在不想要谈恋爱,不可以吗? 闻浔的怀抱是温柔乡,是避风塘,是许晏禾辗转难眠时最想回到的地方,但许晏禾不想当温水里的青蛙,她还没看到更大的世界,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没真正开创自己的事业,她想要做的事还很多。 许晏禾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阅历也很浅,虽然吃过苦,但没能变成一个圆滑周全的人。大多数时候,她的思维都是单线程的,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情。 如果闻浔总是沉默,找不到好好沟通的契机,心结打不开,那许晏禾也做不到一边和闻浔谈恋爱,一边全身心投入工作。 感情的事真是麻烦。 许晏禾再次叹气,转眼就到了酒店。 小杨已经提前登记好,下一步到前台领了所有人的房卡,许晏禾接过房卡的时候,身边正好走过一个穿着明制汉服的女孩,领口的金属扣似乎不怎么结实,走几步路就松开了。 她正懊恼着,停下来重新扣。 许晏禾走过去,礼貌地问:“需要我帮你吗?对付这种扣子,要用点力气,把子扣的钩子按得弯一些。” 许晏禾长得面善,女孩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许晏禾带着她走到沙发上,帮她处理好金属盘扣,这次子母扣果然牢牢抓着。 许晏禾看着女孩身上的披袄,“这是漳绒吗?” “你怎么知道?”女孩眼里全是遇知音的惊讶,见许晏禾迟迟不敢伸手摸,她还主动说:“是,非遗漳缎,真丝的,你摸摸看,质感真的很好对吧?” 许晏禾这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看起来就好。” 女孩很是得意,“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半年前就预约了。” “真漂亮。”许晏禾笑着说。 女孩还赶着去集市,谢过许晏禾之后,忙不迭跑出酒店,许晏禾刚起身,就看到叶今安站在沙发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许晏禾。 “怎么了?” 叶今安恢复往日惯常的笑容,温声说:“我以为你回到这里,情绪会有波动。” 许晏禾左右看了看,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实在酝酿不出她的思乡之情,她讪讪道:“一下车就来这里,说实话,我还没什么感觉呢。” 叶今安弯了弯嘴角,把手放在许晏禾的行李箱拉杆上,“走吧,先上楼。” 许晏禾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连忙说:“不用的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这里都是地毯,拖起来得用些力气。” 他左右手各一只行李箱,许晏禾追上去,几次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箱子,叶今安却岔开话题,“你住几楼?” 许晏禾看了眼房卡,“十九楼。” “我在十七楼,我先送你上去吧。” 许晏禾生怕被乔瑜看见,眼睛一直四处乱瞟,紧张道:“真的不用的。” “晏禾,你喜欢北潼吗?你不觉得那里气候干燥吗?美食荤腻不精致,不如江南。” 许晏禾疑惑:“那您为什么留在北潼?” “当初是为了远离故乡,想找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然呆在故土,却见不到故人,长时间会崩溃的,还有一个原因,北潼离首都近,我在北潼安顿下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紫禁城,看看皇宫,也算是了了一桩憾事。” 电梯慢慢往上升,叶今安接着说:“北方住久了,终归还是没有归属感,每次一回来这里,总觉得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许晏禾耸起鼻子嗅了嗅:“是嘛?” 叶今安看着许晏禾愈发红润娇俏的侧脸,又想到她刚刚主动喊住那个女孩,随便和一个陌生人都能愉快地聊上天,他忽然意识到,许晏禾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甚至比他还要融入得更好些。 怎么会呢? 电梯门缓缓打开,许晏禾先一步迈出去,叶今安又问:“明天我带你回秀水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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