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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白掌否认道：“是他父亲的塑像。” 庚瑤一愣，旋即瞪大双眸更加仔细地观察，然后发现雕塑的面容乍一看确实很像梅棠，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温柔之气。 那感觉，像是少女对着话本子幻想出来的，仙风道骨的大师兄，温柔又带着让人舒适的春风之貌，和人们对妖物，特别是妖王的刻板印象很不同。 雕塑的左眼尾有一颗红色的泪痣，衬得他柔情双眸更似水。 庚瑤道：“梅棠父亲的雕塑，为何在此？” 云白掌负手而立，淡淡地道：“因为这里是前任妖王梅时序的定居之处，亦是葬身之地。” 庚瑤收回视线，看向云白掌，等待他的后文。 云白掌从乾坤袋中掏出两小坛递给庚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道：“庚小友，这是个不为世俗所容的故事，也是云家极力抹杀的秘密。” 他打开酒坛的盖子，瞧见庚瑤没有要喝的意思，便自嘲一笑，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口烈酒下肚，仿佛找回了当初和梅时序共闯山川的时光，是那么惬意、那么自由…… 庚瑤走到云白掌的身侧，抱着胳膊拧着酒坛靠在墙壁上，低声问出一个心中很好奇的问题：“云前辈，梅棠的母亲，你认识吗？” 云白掌闻言拿着酒坛的手一顿，而后猛灌几口烈酒，不小心呛到，咳得面红耳赤。 等他缓和过来难受的劲儿后，盯着酒坛道：“是我妹妹，她叫云白心。” 仙界每隔千年诞生一位妖王，天生拥有统御万妖的强大妖力，令妖物天生臣服。若妖物像人族一样拥有秩序和团结，那人类地位将沦为妖物之下，不再拥有自由和掌控之权。 所以人族天然将妖王当作毁灭世界的劲敌，费尽力气也要灭杀妖王，让世界恢复至他们所熟知的状态。 诛杀妖王的任务是艰难的，人族总是要付出很多沉重的代价，才能做到。若是做不到，便造成人妖之战，死伤无数。 其实，人间界和仙界的分离，就是千万年前人妖开战造成的后果。 太久远的事情云白掌其实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梅时序的事情，因为他深度参与其中。 梅时序，大概是云白掌认知里，唯一会隐藏的妖王。 他第一次出现在云白掌和妹妹云白心的视线中，是一个修炼出了岔子，差点爆体而亡的三级捉妖师。 云白心天生友善，硬拉着不情不愿的云白掌走上前，帮助梅时序疏导体内暴走的灵力，引导他成功凝结内丹，将灵力储存至丹田。 由此，开启了三人结伴而行的日子。 第94章 叔侄庚小友的脸皮，跟以前一样厚。…… 云白心是云白掌同父同母的胞妹，幼时母亲因救云白掌而丧命七级大妖之手，临死前唯一的遗言便是让云白掌照顾好尚且不记事儿的云白心。 二人的父亲当初只是云家一旁支血脉，父亲整日想的是如何能获得家主青睐，能高登一步，进入云家本家学习本家心法。 那时，云白掌兄妹的父亲在母亲死后不到一年，娶了本家一位丧夫的女子，二人结为连理后生下一子。 云白掌兄妹就被放养了。 小时候，云白掌负责照顾云白心的一切，将其当成眼珠子紧紧呵护在手掌心，从未让她见到任何黑暗和受过任何伤害，养成了她天真烂漫无邪的性子。 云白心第一次离开云家历练，就是救了云白掌很久很久才得来的机会，却不想这一次出门，遇见了一个本不该遇见的人。 那时妖王梅时序因好奇人族修炼之法，强行凝聚内丹，吸纳灵力，导致灵力与体内妖力相冲，差点让经脉尽断。 彼时云白掌和云白心的修为都不算高，自然察觉不出梅时序体内的妖力气息，便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散修对待。 云白心认为梅时序如此年纪，修为却仅仅是三级，明明体内经脉宽阔有劲，吸纳灵力也没什么问题，为何无法更上一步？ 她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归结于梅时序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正经修炼心法，所以一直找不到窍门，总是在走弯路。 她当即决定将云家外门修炼心法教授给梅时序。 云白心和云白掌外出历练本没有目的地，便询问梅时序的目的地，一拍即合就决定跟梅时序去瞧瞧沙漠的风光。 沙漠在仙界并不常见，且存在很多威胁不大却十分麻烦的生物，修炼者们基本不喜欢去这种地方，只有某些适合沙漠生存的小妖，喜欢去沙漠获得闲暇时光。 三人结伴而行，云白心每日教导梅时序云家外门心法，指导他修炼精进；梅时序就为云白心讲解一些仙界各个地方的见闻、美食等等。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白心和梅时序互生情愫。 起初云白掌察觉到这一点是不同意的，他忍受不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散修勾搭走。 在他心中，云白心的未来夫婿，一定是本家之主，是能力、财富、地位统统都有的，世间鲜有的优秀之人。 他心里甚至偷偷给云白心物色了几个家族的继承人，决定等游历结束便给云白心牵线搭桥。 谁料云白心认定梅时序，怎么也不肯离开梅时序。 而梅时序为了得到云白掌的认可，帮助他拿下了沙漠地宫，建立起人族修士在沙漠中唯一的中间补给站。 云白掌也是因此，被选拔进入云家本家，成为长老席位的候选人。 后来很长的时间，云白掌在本家努力修炼，云白心和梅时序就在沙漠地宫举行简单婚宴，从此定居下来。 那时的沙漠地宫还未沉于沙漠之下，是建在沙漠之上的城镇，面积不大，却分外繁荣。 梅时序将控制沙漠蝎子的办法教给云白心，云白心又告诉了云白掌，自此云家后辈全都知晓，也由此成为了掌控沙漠地宫的主人。 美好的日子，在沙漠出现玄月后一去不返。 在梅时序打通妖族修炼灵力的通道后，本该伴随妖王出生而出现的玄月才出现。 玄月诞生时的力量波动惊动了仙界百城的各家老祖宗。 仙界一家驻守一城，那一次几乎让仙界一半的顶级氏族出动，来到沙漠地宫，寻找玄月。 因此发现了梅时序身负妖力，而后慢慢查出梅时序乃妖王之尊。 仙界百城立刻实施了围剿梅时序的计划。 大战前夕，云白掌偷偷溜进沙漠地宫，想悄无声息带走云白心。 可此时云白心正在生产，根本没办法离开，而且她也不愿意离开。 在长久的相处中，云白心比人族修士更早明白一个道理，天地而生的妖王其实并非毁灭之人，他们跟人族一样，拥有七情六欲，是不喜欢毁灭，而喜欢守护的人。 可云白掌根本不相信云白心的话，他只痛恨梅时序歹毒，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控制了妹妹，想要强行带走妹妹。 可是仙界百城行动的速度远比云 白掌想象的快，根本没有给他们拉扯的时间。 梅时序以一己之力抵挡仙界百城的合纵之力，将沙漠地宫沉入沙漠之下，来保护生产的云白心。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从梅时序和云白心的结合开始，妖王的诞生之道就不再是天地而生了。 梅棠出生后，梅时序察觉到体内的妖王之力渐渐转移到梅棠身上，他再也无力抵挡仙门百城的合力攻击。 梅时序本想让云白掌带云白心和梅棠离开，可云家其他人利用控蝎之术，很快找到了地宫。 谁都来不及走了。 再后来…… 云白掌抬手隐晦拭去眼角的泪珠，对庚瑤继续说道：“后来，梅时序毁掉玄月时，将一名云家长老斩杀，我临时补上布阵，也成了围剿的一员。” 他没有说的真相是：云白心看出了云白掌强烈的功利之心，在意识到自己一家三口已无力回天后，利用云白掌心中最后一丝情谊，请求他救梅棠一命。 云白掌从未告诉任何人，云白心的天赋比他高了不知多少，许多他都无法领悟的功法，每次跟云白心一聊，都能豁然开朗。 其实困杀之阵，是云白心帮助云白掌成功布下的。 天地而生的妖王是杀不死的，所有仙界百城从一开始就决定用云家的困杀之阵，以天道之力困住妖王，永远困住。 可是只有云白掌知晓，梅时序和云白心在困杀之阵落成的那一刻，就不能活了。 云白掌将梅棠偷偷带出沙漠地宫，看着那张和梅时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想到已经死去的妹妹，也许是心中愧疚，也许是心中惧怕。 他没有实现对云白心的承诺，将尚在襁褓中的梅棠扔进了一处悬崖。 …… 庚瑤默默听完这则不知有没有加工的故事，只提出了一个自己在乎的问题，问道：“所以玄月是梅棠的父亲毁掉的，不是你毁掉的？” 云白掌长叹一声，算是默认了庚瑤的话。 庚瑤蹙眉又问：“这座雕塑是谁修的？” 云白掌回头看了眼垂眸盯着他的梅时序雕塑，低声道：“是我。” 庚瑤道：“战后你又来过这里，没梅棠的父亲梅时序修建了这尊雕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为你妹妹也修一座雕塑？” 云白掌闻言凄惨一笑，道：“庚小友，你以为天道之力是随便一个谁都能承受的吗？你可以承受九重天雷的力量，我妹妹一介普通修士如何能承受强大的天道之力？” 他呼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妹妹早就神魂俱灭，再也不存在了。”他看向雕塑，道：“但梅时序，留有一魂，被我封在了雕塑之内。” 庚瑤闻言震惊，仰头看向雕塑，眯着眸子审视着，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梅时序还有可能复活？” 云白掌道：“不能！梅时序已经死了。” 庚瑤脑子里有很多问题，她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起，遂侧眸盯着云白掌，等待他的解答。 云白掌道：“庚小友，你想要救梅棠，只有玄月是不够的。” “玄月乃天地伴妖王而生的本命法器，只有纯正的妖王之力能够开启并吸收它的力量。”云白掌看着庚瑤，道：“但梅棠不是天地而生的妖王，他身上有我妹妹，一半的人族血脉。” 庚瑤似有所悟，恍然道：“所以，梅时序的残魂是为了开启玄月吗？” 云白掌没有说话，确切的答案交给了庚瑤自己去判断。 庚瑤沉默地思索片刻，忽然走到云白掌跟前，伸手道：“云前辈，另外半块玄月给我吧。” 云白掌挑眉，道：“庚小友如何确定老夫现在就愿意给你？” 庚瑤自信一笑，道：“梅棠是你唯一能抹去内心对他母亲愧疚的人，不是吗？” 或许人走到最后，曾经极力追逐的东西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曾经因追逐权力而放弃的东西，却成为心中永恒惦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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