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府犹豫道:“有是有,只不过……下官不敢欺瞒殿下,实在是利州的情况有些特殊,下官虽然不知道大理寺要查的是什么案子,实在是担心到时候……无功而返。” 刘知府这个态度明显有点消极,温鱼心存疑惑,问道:“刘大人您不是土生土长的利州人么?” 刘知府无奈一笑,“姑娘有所不知,其他州的知府或许可以选本地人当选,但唯独利州,虽然没有明说,可历任的利州知府都是外地人,上面不会让本地人当知府的。” 顾宴轻轻颔首道:“的确如此,此举是为了避免包庇。” 这地方到底得迂腐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尽办法干预到这种程度。 更可怕的是,哪怕如此也没用。 温鱼低声说:“是因为这里的人……一定要活祭?” 她们说话时是在利州府衙内的一处走廊下,温鱼甚至是压低了声音说的,然而这话才刚说完,她就立马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刘知府极快的抬了抬眼,朗声说:“既然是京城来的,那自然要好好招待,杨师爷,去酒楼定个位置。” 杨师爷就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闻言便出去了。 接下来温鱼等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刘知府又说了一些场面话,随即众人便起身,去了离府衙不远的一处酒楼。 酒楼什么的很正常,生意也还行,价格挺便宜的。 进了雅间之后,刘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状态明显放松下来,道:“殿下,您来的太快了,我前日才收到消息,您今日就到了。” 温鱼眉心微蹙,“前日?可我们没出发前就发了公干,在路上还耽搁了一两日,这消息怎么会前日才到?” 刘知府和杨师爷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叹息。 刘知府说:“实话说吧,整个利州府衙全是利州人,只有我跟杨师也是从外面调过来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想按照朝中的规矩来办事,但是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杨师爷也连连叹气,“这地方……实在古怪。” “比如?”顾宴蹙眉。 杨师爷压低了嗓子,说:“这地方的人,都不信任官府,与官府作对,因为官府一直不允许他们进行祭活人之类的活动。” “官府的官差……也是利州人。”温鱼想到了这一点。 杨师爷不住地点头,大倒苦水:“这地方,唉……甚至于有些犯人,前脚这个官差把人抓回来,后脚衙役就敢私下里把人放出牢,理由是他们无罪。” “他们并不遵守大邺的律法,这玩意在他们眼里形同虚无,他们每个县都有自己的法。甚至每个村的法条还不一样,我刚才说的那个衙役偷放了犯人的便是如此。” 温鱼愕然,刘知府苦笑道:“就拿那个被偷放了的犯人来说,他是在大街上和一个姑娘起了争执,随后,他便污蔑这姑娘并非完璧,发动全村的人,上利州城来逼着这姑娘自证清白。” 温鱼眨眨眼睛,“然后……然后那姑娘怎么样了?” 刘知府黯然道:“死了。” “他们浩浩荡荡近百人,有老有少,从村里一路到城内,那姑娘不过是普通人家,被那伙人丢石头、砸门,吓得不敢出声,我带着人,想把那些村民赶回去,可是利州府衙内,大部分人不听我指挥,无论我怎么说、怎么罚,他们就是不去。” “因为他们也打心眼里觉得,那姑娘被污蔑是活该。”
第449章 平安村 温鱼敏锐道:“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心里也清楚,那姑娘是被污蔑的?” 刘知府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 他们这个逻辑真的很奇怪,他们清楚这个姑娘是无辜的,但仍然认为她是活该——如果要解释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他们是站在另一种眼光去看待异性。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现状,但我并不打算努力改变,而是要更用力的把你推到深渊里去。 刘知府特意看了一眼温鱼,说:“这位姑娘,你年纪还轻,此行要小心谨慎,那些人并不会管你是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也不管你手头有多少银子,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女人才最有用。” 温鱼顿了顿,道:“多谢刘大人了。” 顾宴问道:“所有失踪人口,府衙可有备案?” 刘知府眼底黯然,“正经的文书备案是没有的……不是我不愿意写,不愿意接案子,只是这地方只有我和杨师爷两个人,独木难支……平常来报案的人本来就很少,还有很多报了之后几个时辰就来销案的,说是人已经找到了,我派官差去看,官差也会很快来回复说人确实回来了。” 刘知府苦笑道:“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官差也是利州人,他们的想法非常一致,认为只要是损害了他们利益的就要被处理掉,来我这里报了案的,就算后面没有来销案,也是一样的,我派他们出去找人,他们不会听,或者随便敷衍我,说人已经找到了,还有任何案件的文书,只要放在府衙内,都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被人扔进水里、撕碎……不过因为案子本身就比较少的缘故,近期报了案的人我也会记得很清楚,殿下不妨提一提名字,下官说不定记得。” 堂堂知府,一个正四品的官,如果是在京城——就算不是京城,任意一个正常一点的地方,百姓们见到了都是怕的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而这里居然完全不理会四品官。 顾宴问道:“这其中,有没有过一个叫周川的人?” 刘知府想了想,问道:“周……是不是山川的川?” 顾宴颔首。 刘知府说:“的确有这个人,他大概是……两个月前,有一个女人来报案的,女人也很年轻,周川祖籍是利州人,那个村子叫平安村。” 温鱼这时候说道:“刘大人,我有一点不太明白,那就是为什么你对周川的记忆会这么深?你连他的祖籍都记得,你见过他?” 刘知府说:“不,因为他是历来报失踪人口里,唯一的一个失踪的年轻男性。” 他一摊手,声音不急不缓,道:“说白了,在这里失踪的只会是姑娘,而且官府永远也找不到她,因为她们也许会因为各种理由被污蔑、被杀死、被抓去祭祀,但是男人在这里不一样,他们几乎不用承担什么风险,这个地方对他们如此宽容,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那报案的人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刘知府说:“那姑娘叫柳絮,她也是利州人,只不过……她那时候是个青楼女子。” “那时候?”温鱼抓住了这句话。 刘知府说:“对,那时候,因为当时我想派官差去找人,也许是因为失踪的是个男人,所以他们还是去找了,但是柳絮报案完之后就不见了,老鸨说她已经攒够了银子,脱籍了,脱籍之后自然就离开了。” 刘知府没有说太多,只能说他在这个位置上,作为一个知府的话,其实是不合格的,但是那又能如何呢,没得选啊,他手底下没有能用的手下,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会听他话的民众,他一个肉体凡胎,他能怎么办? …… 和刘知府告别过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安排的客栈,而是先让官差都安顿下来,他们两个则直接走在了利州的街上。 他们之前进城的时候,就半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落后的样子,路上很热闹,出来的人也很多,但只有一点和京城不同,大邺民风开放,所以未嫁女出门逛街什么的很平常,那种小摊上也经常会有妇女出来做生意的,但是这里——几乎看不见女人。 不管是什么摊位上,清一色的全都是男性,女性非常少,就算有也是身材粗胖的妇女,乍一看甚至和男人没什么两样了,而且完全看不见任何一家卖胭脂水粉、簪花首饰的店铺。 温鱼存了些试探的意思,走到一处卖肉饼的摊位前买了个肉饼,一开始温鱼问价的时候,他说七文钱一个,但顾宴看着他时,他又立马改口说五文钱了。 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感觉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但也只是隐隐约约,非常奇妙,并不会让你感到难受然后升起警惕心,仅仅只是一些隐含的不舒服。 温鱼买完了肉饼,又溜达着到了一个粗壮大婶的摊位前。 大婶是卖糖画的,坦白说手艺真的很差,因为这个大婶的右手小拇指断了,这就导致她握勺子的时候没办法以小拇指垫着力,勺子就会控制不住的轻颤。 温鱼熟知如何最快和人打好关系,她看出大婶对这个丑丑的糖画有些许的愧疚,便道:“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看起来很特别,外面还买不到呢。” 她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扯了扯顾宴的袖子。 两人如今的默契自然不必多说,顾宴登时眉心轻蹙,道:“做成这样也好意思收银子?” 妇女脸上呈现出一种难堪与愧疚并重的表情。 温鱼心思回转,娇嗔道:“夫君……你别这么说……你没看见人家的手吗?” 她叫夫君之自然程度,简直令顾宴都恍惚了一瞬。 妇女不安的打量着这对小夫妻,最后勉强干笑道:“不好意思了这位贵人,这东西的确是小人没做好,小人重做一份吧。” 然而她再做一份也还是没做好,甚至比之前那一份更差,她连话都不敢说了,竟然径自跪了下来。
第450章 水深 说实话,温鱼哪里见过这阵仗?! 都别说现代了,哪怕是在这里,温鱼有时候在街头小摊上买东西,东西没做好,道个歉重做一份不就完事儿了吗?怎么就要死要活的要下跪的地步了呢? 那妇人先是跪在地上,然后就开始磕头恳求道:“实在是抱歉,我的手受了伤,东西做不好是我的错,还请两位贵人不要追究……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靠这点小本生意过日子了。” 哪怕是在演,温鱼也有些不忍心了。 这妇人虽然看起来很粗壮,和娇娇弱弱一点不沾边,但当她跪在地上,满面惊惶时,实在可怜。 温鱼顿了一下,说:“那个……其实本来也没多大关系的。” 但是妇人好像没有听见温鱼说的话似的,还是一个劲的对顾宴磕头,并且每一下都非常实在,脑袋砸在地上哐哐的,这已经不是卑微了,这甚至有点恐怖了。 顾宴赶紧道:“你先起来。” 顾宴发了话,那老妇人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温鱼看一眼她的额头,万幸是没有磕出血来。 温鱼本来是想找个不大不小的茬,看看她的反应,再试试能不能逼问一下,但这一个下跪直接给她整不会了,她想了想,试探道:“你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就不追究这个,银子也照给你。” 妇人赶紧就挤出笑意来,说:“两位贵人有什么事尽可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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