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你的情窍被魔气侵蚀朽坏,又是罕见的弊灵根,迦南山的道友现场算了一卦,说你命中带恶煞,若是侥幸活下来,然后必成大祸。” “我与列松师徒一场,情同父子,你是他唯一的血脉,我又怎么忍心伤害你?所以才将你带回暮白山抚养。至于问罪人一职——外人不知道内情,你难道还不知道吗?缺弊塔内根本就没有能打得过你的存在,即使是潜潭也是如此。” 从沈潮生口中说出来的话字字情真意切,而徐存湛也确实知道迦南山的秃驴们说过他命中带凶煞,会为身边人招来灾祸的事情。 他陡然感到几分索然无味。因为抓住了一个线头,所以以为会是一团很大的毛线,以为将这团毛线扯开,里面会藏着有意思的东西。 结果却发现这只是一小卷毛线,里面是空荡荡的空气。 徐存湛翘了翘唇角,虽然在笑,态度却敷衍:“我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师父师兄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回太原,继续盯着那边的动向。” 明道殿的大门又自己开了,直到徐存湛的气息确实远去,远山长才敢抬头,看向那扇打开的大门。 他咽了咽口水,仍旧感到不可思议:“莲光……这是相信我们了?” 沈潮生没有回头,语气淡淡:“难道我说的是谎话吗?” 远山长愣了愣,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半会找不出话来回答沈潮生。 沈潮生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神色微冷:“他手腕上那条千机绳不是钟鱼留下来的那条。” 远山长:“啊?” 沈潮生:“去打听一下他身边最近出现的人,是否有一个没有修为,行为举止十分特别的姑娘。” 远山长踌躇片刻,垂首应是。 沈潮生背着手走出去,就在他将要离开明道殿时,远山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了沈潮生:“师父!” 沈潮生回头,‘望’向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远山长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莲光情窍坏了,定然不会和师兄当年那样……离开暮白山的!” 沈潮生沉默。数秒之后,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是这样吗?” * 陈邻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莫名疲倦,但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好,今天精神不太好倒也正常。 走出房间往外,院子里的花草已经被徐存湛用剪刀暴力修剪过。不管他修剪的位置对不对,但至少那些花花草草外表看起来整齐了许多。 陈邻呼吸着大清早的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心里却想着等自己回到现代了,要不要也搞个这样的小院子。 到时候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之类的,看着也比较赏心悦目……不知道徐存湛喜欢什么样的院子呢?四合院?嘶,那个不太好买。如果他喜欢南方园林的风格那就好办了,陈邻记得自己名下好像就有一套园子。 但具体在哪里她不太清楚——从英年早逝的父亲那里继承了太多遗产,陈邻也不是擅长理财的性格,很少去关注这些。能记住自己还有个园子,是因为……因为什么来着? 陈邻扶着门框,疑惑的皱眉,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段记忆来。 似乎是在市中心的公寓房里,客厅壁炉开着暖气,电子屏上火焰跳动。陈邻坐在沙发上,垂眼,视线只盯着自己羽绒服袖口发呆。 茶几对面站着衣冠楚楚的年轻女人,香奈儿的绿色格子短上衣搭在臂弯,纯黑天鹅绒内搭修饰着女人的身体曲线。她抬着下巴,普通话里带有一点上海口音,绵软甜腻。 “囡囡啊,苏州那个园子,你放着也是放着,再过几天就是寒假啦,你弟弟就想带朋友找个有意思的地方玩几天,你借给他几天,不会给你弄坏的啦。” 好怪,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来问自己?就算自己同意了,妈妈不同意的话也没有用啊。虽然法定继承人是她没有错,但每个月交接维修费的都是妈妈——陈邻感到莫名其妙,抬眼看向那女人,隐约记起似乎是个拐了好多弯的亲戚。 是外婆的侄女?还是表侄女?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看见女人涂了正红的唇一张一合,声音一连串蹦出来:“都是自家人,他们几个学生住一个月两个月的,也不会用多少水电。” “再说啦,你就一个人,平时也不去那边,那个园子啊长久没有人住,没有人气,风水会不好的啦。你弟弟他们住进去哦,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真好笑,维修宅子的员工每天都上门啊,怎么可能没人气。谁要你们住进去啊?万一把园子搞得乱七八糟的怎么办? “不是我说哦,你妈妈也好狠的心,当初你爸出事的时候就该辞职的啦,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哪里会出这些事……” 这些事?什么事? 片段的记忆戛然而止,陈邻眼前视线发晕,不禁抬手捂住自己额头,心跳都要比平时快了许多。她捂住额头的手往下移,压在自己胸口,心跳声扑通扑通撞着手心,快得让陈邻有些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跳声才慢慢变得平缓。那段没头没尾的记忆让陈邻感到困惑,甚至忍不住怀疑那到底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自己最近噩梦做太多了所延伸出来的臆想。 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缠绕成一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痛。陈邻正兀自扶着门框发呆,忽然有人的手掌搭上她肩膀——她吓得整个人缩起来,惊叫一声转身后退。 门口便是台阶,陈邻后退时一脚踩空,向后摔下去。徐存湛伸手拽住她手腕又将她拉回自己生前,垂眼,目光掠过陈邻汗涔涔的脸。 他走过来时分明没有刻意的掩藏自己脚步声。 因为知道陈邻胆子小,为了不吓到她,徐存湛甚至还刻意的将脚步声散播出去了。可就算这样,陈邻还是吓成这样。 徐存湛困惑,抬手,手指指腹一蹭陈邻滚满汗水的脸颊:“有这么可怕吗?” 陈邻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而徐存湛的手指却很热,指腹间的皮肤上有一层茧,蹭过去时会在陈邻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泛红的印子。 那印子其实很浅,但因为陈邻此刻脸色不大好看,有些脆弱的苍白色,所以脸上稍微浮红,便格外明显。 徐存湛觉得好玩,手指蹭过去,又蹭回来,指腹挤压少女柔软的脸颊皮肤,蹭出一道又一道重叠的浅红色印子。这时候陈邻终于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脸颊上轻微的刺痛。 她一把抓住徐存湛蹭来蹭去的手指,皱眉:“你弄痛我了!” “不要默不作声的突然拍我啊,很吓人的。在我老家那边,鬼片里的鬼都是这样突然出现然后一点声音也没有的拍人肩膀的!” 陈邻有些气恼的抱怨,徐存湛眨了眨眼,目光挪到陈邻握住他手指的手掌上。 她的手掌心很凉,又有点潮湿,润润的。女孩的骨架纤细,匀称的指骨上覆盖一层细腻白皙的皮肉,修剪整齐的指甲盖,除去指甲油的部分,其他地方都是健康的淡粉色。 只是和被她握住的徐存湛的手相比——显得陈邻手掌过于纤细,仿佛只要徐存湛稍作反抗,就会折断那纤细的骨头。 他把手指从陈邻掌心抽出来,转而握住陈邻的手,“鬼又有什么可怕的?” 陈邻:“……只有你觉得不可怕啦!” 徐存湛:“其他人也不会觉得鬼可怕的。” 陈邻瞪圆眼睛,强调:“在我老家鬼就是很可怕!” 徐存湛偏过脸去看陈邻,她脸又皱起来了,生气的时候就这样。以前陈邻和他说某些东西时还会解释一下原因,后面变得熟悉起来之后,陈邻就懒得解释了。 他觉得陈邻本质上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只不过他懒得解释是单纯的脾气不好,而陈邻则是被身边的人惯得有些娇气。 真奇怪,明明不是很相容的性格,但偏偏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很好,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对方处不来。 徐存湛道:“我做了早饭。” ‘做了早饭’和‘鬼很可怕’完全是两个话题。但陈邻听进去了,并且因为这句话而精神微微振作起来:“我刚好饿了——做了什么啊?” 徐存湛:“鸡蛋面。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太够了。” 陈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徐存湛:“天快亮的时候。” 陈邻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高悬在天空正中间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不是十一点就是十二点——午饭时间了。 到了厨房,陈邻才闻到一点面条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面条的香气很淡,让陈邻怀疑是不是这边食材的问题。 她自己拿碗装了面,装好自己的份儿后又问徐存湛吃不吃,徐存湛摇头,显然对自己做的食物也没什么兴趣。 于是最后端上小桌子的仍旧只有一碗面,陈邻和徐存湛相对而坐。她习惯性用筷子卷起面条吹了吹,确认不烫后才送进嘴里。 虽然面条已经吹过了,嘴唇触碰时好像也没有很烫。但是等陈邻真的把面条塞进嘴里时,仍旧被烫得皱脸,边斯哈斯哈边将面条咬断,小口吸着冷气。 她吃面,徐存湛就单手撑着脸看她吃面——陈邻低头吸面条时,徐存湛长长的眼睫便往下垂,视线也往下落。陈邻吸完面条抬起头来嚼,右边脸颊鼓一下,换到左边脸颊,继续鼓,徐存湛的眼睫便跟着往上抬,视线始终落到陈邻脸上。 嚼着面条的时候,陈邻觉得这个面条好像没什么味道。 徐存湛:“我刚刚被告知,我师兄其实是我亲爹。” 陈邻:“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消息,呛得陈邻一下子噎着了,转过头去咳嗽,咳得眼眶发红,生理性眼泪往外冒,浸湿一圈眼睫。 徐存湛也跟着歪了歪头,视线追随陈邻侧过去的脸——她咳嗽起来时,脸上红晕更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陈邻,徐存湛感觉心脏会跳得特别快。 明明沈潮生告诉他,列松是他亲爹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情绪起伏。他那时候只是感到无趣,并迅速的对这件事情丧失了兴趣。 徐存湛伸手在陈邻背上拍了拍,给她顺气。陈邻喘过一口气来,扭头看向徐存湛,错愕的问:“你师兄?是你爹?” 徐存湛:“啊,对——不过不是现在还活着的这个师兄。” “我师父一共收了四个弟子,前两个弟子都死了,死的大弟子是我亲爹,二弟子是我师父的亲儿子。” 陈邻:“……好,好乱的关系。等等,你师父不是,呃,你师父的儿子不是沈家那个大少爷,沈——沈德秋?” 徐存湛点头:“对啊,我那个早死的二师兄就是沈德秋。”!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58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