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尽管吩咐便是,末将可以领着人先帮忙将粮食发放下去,剩余的机动人手都凭皇上调遣。” “袁爱卿出征多年,对调兵遣将和救灾一事想必比朕要熟练,如此,具体的事务便由你来安排,朕先前带来的人手也都暂且先归入你的麾下。”季柕只是简单交代了他几句,视线便重新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简御史身上,平淡无波的眼里好似陡然间便透出了光:“简爱卿。” 他恍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下官在。” “想必你也知晓此地麻烦的不小,朕已经大致把握了身后之人和底下几个蝼蚁,只是留了些较为难处理的细节,还需劳烦爱卿操劳了。”季柕望向他的目光虽然是笑着,但其中深长的意味使得在场几人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皇上尽管吩咐,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简御史从容不迫地应下,心中倒也是有些奇怪。 且不说面前这位帝王自登基起便勤耕不辍,对待政事的态度同他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先前几年下来,可从未自他口中听见过有什么连他自己都难以处理的问题。 简太史掩下心中的猜疑,还是准备先完成家中夫人在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在此之前,下官听说……”下官的女儿也随同皇上一起来了此处。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便被大喜若望的季柕一把打住,语气里还在洋溢着迫不及待的解脱:“那爱卿现在便随朕来,朕前些日子便想,若是简爱卿看到了这些东西,按照你的性子,定然是会兴奋不已。” 听他这么一说,一向从容的简御史也不免被吊起了胃口。 季柕打发了身侧的人,便领着他径直去往后院的书房。 房门外照例守着一列的人,日夜各换四轮班,整肃的面貌不由让他更加坚信了房内所藏事物的不简单。 只见两扇门大敞,露出其貌不扬的内室,唯有中间那张书桌上的东西格外夺目。 “这便是朕在渝城三日所搜集到的,单单只是一城,便有如此之多。”季柕从中随意取了一张,放在简御史的面前展示:“这一叠都是这样的东西,朕需要你尽快将纸条中所涉及之人的名单列出来。” 说罢,将平整地摊在桌面上写了一半的宣纸拿起:“朕这几日已经整理了颇多,无奈琐事实在太多,精力有限,千里加急催促你快写赶来的原因也是为此。” 简御史瞧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碎纸,平静的眸中倏忽显出波澜,兴奋地好似要放光。 若说是这种事,那皇上便是找对人了啊! 对于这类事,拖一分便是在残害百姓,漏一人便是有愧于一身官服。 想来他为官多年,最为擅长的便是处理这类贪官污佞。不过是区区一叠纸条,他还从未将这点工作量放在眼中过。 他毫无犹豫地甩了甩衣袖,自桌后坐下,大义凛然地朝季柕挥了挥手:“皇上您去忙便是,这些小事交给下官便好。” 见着面前之人如此斗志昂扬的面貌,季柕备感欣慰。不愧是他看中的能人。 “对了,简爱卿方才在门外可有什么话想对朕说?朕好似隐约听到了什么,只不过一时心急没有听清楚。” 简御史已经拿着笔蘸好了墨,一手拿着纸条,一手作势便要落笔。 听到季柕的询问,忙摆了摆头:“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就当没听见便好。现下还是处理手中之事最为要紧,其余的待下官将公务做完了再说也不迟。” 女儿一直都在这里,且都离得这样近了,早点见晚点见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主要是手里吩咐下来的活,拖不得一分啊。 季柕看着面前的人落笔速度之快,仿佛根本没有受限于纸条上细密的字迹。凌厉的笔锋无处不在彰显着此人对这份工作的热忱和与生俱来的才能。 果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好,那朕便先不叨扰爱卿了。” 他直接走出了书房,不忘带上门,转头吩咐两侧的人:“依照简爱卿办起事儿来的习惯,这几日应当吃睡都会待在一处了。你们几人一会去搬套赶紧的席被来,三餐按时送进去,期间不得让任何人进门打扰。” …… 有了一支军队的人手帮忙,今日的工作倒是轻松了不少,另外几人也有闲被派去了其他的地方。 袁五在今日一早便被季柕又遣去了距离不远的另一处城州,身边跟着的人自然还是那两个。 晨日听闻这条噩耗的闻和卿也不知是哪里生出来的胆子,直接扒住了季柕正要往身上穿的外套:“皇上,我会医术,昨日坐诊一天,您身边的将士们已经离不开我了。” 脚边还挂着一个更加崩溃的任柯:“皇上!我们已经是有过同地共枕这种情谊的兄弟了!是兄弟就不要这样绝情!” 结局当然是反抗无果,双双被踢出了门。 “朝廷的队伍已经到了,叫他们过去未免太过招摇。且你们三人已经共事过一夜,想来对流程也已经足够清楚,派你们二人跟着正好。” 言下之意便是要将那夜做过的事情再温故知新一次。 季柕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踏出门,垂眸睨了眼正躺在地上装死的二人:“这次便不必同上次一样粗暴,你们就跟着袁五,他会负责带你们进去屋里,你们只需按照他的吩咐把朕要的东西都带回来便好。” 其实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直接在他的一众侍卫里随便挑几个人更方便。 但是,谁让他对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爽呢。 * 一场不妨的大水淹过低地,冲垮了不少的屋子。有了粮食后,最为紧迫的事情便变成了修缮城屋。 城内还有劳动能力的成年男子全部被召集起来,连同士兵一起,白日便上山伐木,晚上便砌瓦盖屋。山路崎岖,爬屋顶也不是易事,出力的时候经常不慎便会被树刺给划破衣服,要么就是穿破了鞋。 简昕和钱文静没了其他事做,索性在门外摆了个小椅子,同城内其他过来帮忙的妇人一起扯着针线缝补破衣。 缝衣服这种事情两人先前都没涉猎过,一到上手便显得格外慌乱。 一旁坐着的几个妇人纷纷掩不住笑,边凑上来手把手教二人。 “娘娘,您在缝这种面儿上的洞时,要先将衣服这般折起来,这线应当从此处穿进去,再由那头出来,几个来回便能缝好了,” 这位妇人就是那位带着孩子避难的寡妇。 任柯带来的人,也就是那些个学生,在城中建了一处托儿所,收容了几名刚分娩的母亲和有经验的妇人过去帮忙,城内还没能独立的孩子都被送往了那处,这样大人才好安心干活。 简昕同她聊了几句。 这位妇人姓孙,年纪二十又五,十五岁时便嫁了人,奈何打小身子骨便不太好,一直不曾有身孕,儿子还是直到去年才终于怀上的。 本来一大家子终于盼到了孩子,无奈世事无常,没能抵挡得住天灾。 算算年纪,现在的孙氏其实同简昕还未穿越时的年纪大不了多少。 “娘娘,这鞋子上的布比较硬,您之前没做过,容易弄伤手,留给民妇来就好。”孙氏见简昕刚七扭八歪地缝完一件上衣,正准备从地上拣起来一双破了洞的布鞋,忙眼疾手快地将东西抢了过来:“再说了,鞋子这种踩在地上的东西,怎么能让您来动手。” 简昕眼睁睁看着鞋子被抢,只好无奈作罢,又从一侧拿了一件刚送来的破衣服。 她盯着那处手肘部的破洞半晌,茫然地朝另一侧的钱文静手中看去。见其同样正对着口袋里的破布口发愁,无奈地收回了视线。 没人教她怎么缝手肘啊…… 一直关注着简昕的孙氏三下五除二便把手里的鞋子补好,拖着凳子坐到简昕边上:“娘娘,这个地方拉平一看便知晓是被勾去了一块,得缝个补丁上去,免得到时候弯不了手。” 简昕恍然大悟地看着她的动作,一双上长满了茧子,但却灵活不已,只是在面前挥动了几下便完成了。 她惊叹:“你这本事好厉害的,与其届时另外去找事做,不如租个店面开个缝衣铺。” “娘娘说笑了,这店面哪是说租便能租上的。”孙氏羞赧一笑,并没有把简昕的话放在心上。 “我说真的,到时候回去前,我帮你看一家风水好一些的店面,届时你再自己最后选一个。” 孙氏忙摇头:“还是不了,这店租一季一交,万一回不了本,岂不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姑娘大可自信些,你瞧我缝的东西。”钱文静淡着声音开口,将自己刚刚缝完的口袋展开到她面前:“还是麻烦姑娘将这个地方拆了重新缝一次吧,不然我怕人家到时候掏口袋掏得不舒服。” 简昕也赶热闹凑上前去观摩了一番,惊叹一声,而后扭头跟钱文静击了个掌:“不亏是我的姐妹,手法都烂得跟我如出一辙。” “嗐,这。”孙氏接过了衣服,只是心下还是有些顾虑。 简昕看出来了她的窘迫,宽慰道:“没关系,我们有一个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很多的朋友,到时候就算是我们借钱给你,你拿着这些钱先去开个店试试,将来若是做成了再将钱还给我们也不迟。” 钱文静也道:“我知晓您会顾虑万一还不上的可能性,您不妨就当这笔钱是赞助给您儿子的,孩子这么小,身体还在发育,每日都得吃饱喝饱了才行。” 坐在一侧的另外几位妇人也纷纷应和:“是啊,两位娘娘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了吧,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孙氏搓捻着手中的衣布,眼眶有些湿润:“那,那便谢过两位娘娘了。” “不谢,但是先纠正一下,我不是娘娘。”钱文静一本正经地面朝众人:“我是在朝廷里当官的,不是住皇上后宫里的。” 简昕只觉得自己心头被射了一箭:“你瞧不起谁?嗯?” 她将手里的针线一丢,一把锁住钱文静的喉咙:“是谁上个月还死乞白赖非要我过去给你帮忙的?是谁说没我不行的?这个时候你给我来踩一捧一?” “我的错,我错了,我不该口无遮拦的。”钱文静很配合地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放过我吧,刚被你扔下去的那根针扎着我鞋子上了。” 简昕崩着声音警告,轻哼一声将人松开:“下不为例,不然我直接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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