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话,这些人的齿间都藏了毒,小的无能,未能赶在这几人吞下毒药前掰碎他们的下巴,人绑到知府时便已经都断气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小的让人扒了他们的衣服,左肩较右肤色更深,长发微卷,颧骨凸起,并非中原人的长相,反倒更像是来自北漠。”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齐齐呼吸一窒。 大梁与北漠素来不合,自当年两族边境的一场交战后,双方签署协议,互不侵扰。 当年的那场战争,两族打了整整半个月都没能分出胜负,幸好大梁的援兵及时赶到,这才最终将北漠游牧民驱逐出长城以南的地界。虽然堪堪取得了胜利,但事实上双方都伤亡惨重,不得不暂歇攻伐之事,养精蓄锐。 如今不过才几年,便又按捺不住了吗? 简御史用两指按了按眉心,颇为伤神地闭了闭眼:“镇守城门的士兵不曾前来通报过,这北漠人是如何混进来的?” “皇上进城后便立即将城门封锁,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一直藏于城内,伺机而待。” “这些蛮人的手段向来耿直粗暴,何时竟学会了这招!趁着皇上体恤民情,卸下防备之时乘机侵扰,实为不齿!”户部尚书当即啐了一口:“胆敢将皇上惊地险些摔了,这一笔且好好记下,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原本正细细打量着自己胳膊的季柕倏忽抬起头,看向他的表情已然麻木:“朕说了朕不是被他们吓摔的。” 礼部侍郎忧心忡忡,拂着袖子叮嘱道:“现下也不知城中是否还留有余党,皇上这几日还是好生歇在府中,莫要出去了。” “朕知道了。” “如今知府周边把手的人也不够,属下晚些再去调遣几个人过来将知府上下都搜查一遍,在此之前,还请皇上先待在屋中不要到处走动。” “朕知道了。” “臣……” 又来了,果然大臣多的地方便是这般熟悉的唠叨,说来说去不都还是大差不差的事情,吵吵嚷嚷地叫人头疼。 季柕赶在剩下几人开口前便连忙点头应下:“嗯,朕知晓你们的意思,在你们几人抓到可疑之人前,朕的食睡和活动范围都仅限于这间屋子,不会乱走。” 听到肯定的保证,围着的几人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在一派欣欣向荣之际却横遭此祸,城中鱼龙混杂,虽然已经将多出的人口都另编了户籍,但如今却出现了外族异客,定是先前存在漏网之鱼。 刚空闲下来不久,看样子是又得忙上一阵了。 “皇上先行包扎伤口,我等一会再前来商讨应对之策。”简御史领着几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说罢便要撤出屋去。 季柕望着面前几人已然见怪不怪,利落转身的背影,幽幽开口拦下:“且慢。” 而后转头看向坐在身侧,从头至尾未发表任何言论,全程拽着自己的胳膊目不转睛的人: “袁将军不跟着一齐退下?” 听到有人唤他,袁将军有些懵然地抬了抬头,肆无忌惮地同季柕对视几秒后坦然又低了下去:“皇上稍安勿躁,待我先将您这胳膊给整好。” 说着,一手自前胸掏出一个不着纹理的布包,滚展在桌上,露出里面包着的各类式样不同的刀钳镊针。 极具现代风格,想来是专人打造。 只见袁将军自其中抽出来一根银针和一圈细线,在昏暗的屋内好似森然发光。 季柕看着他不知为何忽而显得有些许兴奋的神情,默默拾起方才被剪开扔至一旁的袖子,轻轻掩在自己的伤口处,阻挡了某人如饥似渴的眼神:“朕现下胳膊还在作痛,不如晚些再同爱卿一起欣赏你这一袋子的宝贝。” 说罢,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朕的闻太医呢?” 那声音中透露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哽噎和求救。 “下官在这。”闻和卿自人后踮起脚尖,高举着胳膊道:“皇上放心,您的伤势还未及骨头,对付这种伤口袁将军才是专业的。” 刚走至一半的众人也纷纷应和:“是啊是啊,南下途中军中将士们不慎落下的皮外伤,都是袁将军一人医治好的,除了感官上有些疼痛外,效果是真的不错。” “……朕怎不知爱卿何时学的医术?” “常年征战,时不时便会弄得满身是伤,索性便跟着当地的大夫学了一手。”袁将军将细线穿进针孔里,用烛火消毒,紧紧拽住了季柕的手腕,作势便要下针:“还请再来几人帮忙摁着皇上,若是伤口缝合期间乱动,一个不好便可能伤得更重。” 季柕看着那尖锐得好似不见头的利器,狐疑地咽了咽口水:“爱卿是当真的吗?” “医者不打诳语。” 说罢,眼神示意身后之人。 季柕只感觉耳边嘈响一瞬,四肢便陡然被禁锢,巨大气力紧紧包裹,分毫都无法动弹,嘴里甚至还被贴心地塞进了一团帕子。 门边,闻和卿贴心地伸长了臂膀挡住简昕和钱文静的视线,任柯太高了他挡不到。又催促着屋内无关之人退出屋去:“治疗过程伴随血腥暴力,还请诸位暂行避让,保护自己的身心健康,谢谢配合。” 房门一关,屋内屋外全然似两个世界。再打开时,众人只看见了一脸餍足收拾着工具的袁将军和面目空白仿佛焕若新生的季柕。 见此情景,屋外众人连连惊叹,赞声不绝:“袁将军的医术果然高超!” 一行人又如水注般重新涌入房内,好奇地看着季柕那只被绷带缠得像个巨大蚕蛹的手臂。 赵正德则是杵在最前边,满目忧愁:“皇上如今一只手没法子用,平日多有不便,若是碰巧奴才也出去办事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袁五自告奋勇:“属下整日伴在皇上身边,不若还是交由属下来照顾皇上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季柕瞬间回了神:“……” 作为自袁五年少时起便一直侍奉到大的主子,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如何,他倒也还是亲眼目睹过的。 也不过是会将装了泡脚水的盆子当成洗脸盆掬一把脸,外衣脚布一起洗,垫完脚的垫枕拿来垫头罢了。 思来索去,衡前量后,季柕还是决定自力更生:“朕自己一人可以。” 对此,不说是赵正德,其余众人也当即摇头反对:“万万不可!皇上您怎能自己干这些事!还是交由下人来服侍吧!” 季柕无语。 “朕不过是断了一只手,但朕还有一只没断的手。”他举起另一只手,灵活地活动着五指:“难道这等小事朕一只手还不够用?” 赵正德上前一步,一张老脸都快要拧巴成一团,愁眉苦脸地劝说:“皇上,这不是您这手好不好用的问题,只是您独自一人,叫奴才在外怎能放心的下?” “喝茶倒水之事皇上您自然可以一人完成,但若是更衣用膳呢?皇上您这伤的可是右手啊!” “……” 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既然伴在身侧的侍卫不甚细心,最擅照顾人的赵正德又有要务在身,府内众人之间能得空闲的…… 他当机立断:“既然如此,那边让皇后来吧。” “皇后对朕的习惯甚是熟悉,来前还长住于甘泉宫,照顾朕至大病初愈。想来皇后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内无事可干,正好可以过来,且朕的屋子敞大,再多住一人也无妨。”说罢,季柕大手一拍腿:“便这么说定了,快去通知皇后搬来罢。” 躲在人群后不明所以的简昕:“……?”
第74章 这个决定最终在除本人外无人异议的情况下顺利通过, 并且在简昕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被褥和一整套生活用品便直接被搬进了季柕的屋子,同他的一起齐整地摆放在屋后的浴间里。 暮色渐沉, 季柕召来简御史、户部尚书和礼部侍郎,四人一同在书房内待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落日西掩时才面色凝重地出来。 知府外增派了不少人手, 宅内每间房门外也多站了人,几乎将整个宅子围得水泄不通。自晨日皇上遇刺的消息传来,府内上下的人皆是忧心忡忡, 走路声也比往日轻了不少。 到是衬得屋内二人的动静格外清晰。 “皇后, 朕想吃玉米。” 简昕刚往嘴里扒了口饭, 闻言, 抬头寻了寻玉米放在了哪个盘, 头也不回地拿了一只放进他碗里, 继续低着头夹菜。 季柕缓缓拿起碗中色泽剔透、颗粒饱满的新鲜玉米, 执在面前细细端详:“没有剥好的玉米粒吗?朕从未直接拿着一整根吃过。” 简昕想也没想:“那你别吃了。” 季柕:“咳!” 她猛塞一口饭到嘴中, 动作利落地放下碗, 直接从男人手中一把将玉米抢过来,鼓着腮帮子囫囵道:“不过是玉米粒, 臣妾帮您剥。” “朕还想吃虾。” “好的,帮您剥。” “朕还想吃鱼。” “帮您挑刺。” …… 季柕兴味索然地看着她乖顺的动作,女人姣好的面容上表情静无波澜, 仿佛丝毫没有把他的故意为难放在心上。 他盯着那一双忙碌着的纤手, 拨了拨桌上的汤匙,状似不经意:“自从到了渝城, 皇后每日躲着朕不说,突然变得格外听朕的话了。” 有个疑惑他其实已经憋了好些天了。 现下回想一番, 他们二人最后一次共处一室便是那夜五人同睡一屋。自第二日重新住回他自己的屋子后,耳边就总少了一个人的声音,平日里最多便只能看见她在余光中匆匆掠过的背影。 明明就住对门还天天遇不上几次,若说她不是故意的,他定然不相信。 简昕沉默,剥虾的手一顿,矢口否认:“没有。” “什么没有?” “呃……都没有吧。” 季柕抿了抿唇,忽而将胳膊支在了桌上,架着脑袋,歪头打量她:“皇后莫不是那日被朕的护卫吓怕了?” 他思来索去好几夜,好像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 “皇后大可放心,朕的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对旁人痛下杀手,只是知府人多且时间有限,这样的手段更为适用罢了。”说罢,他贴心地又补了一句:“母后信佛,朕打小耳濡目染了些,一直以来见不得血,因而那个时候也是闭着眼的。”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00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