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没错,当真是一刻都没有耽搁。 见状,谢乔便也暂且放下了有关便宜舅舅罪行的沉思,毕竟从前的事儿早已过去了,姜王姬辛已经死了,但卫王苏栖还好好活着,且还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十分需要她这个医护人员的关怀。 她从榻前站起身,先拦了阿蛮:“小声些,吵得外头有心人听见,这么多餐食也都白准备了,” 或许是因为谢乔让苏栖从高热昏迷中醒了过来,阿蛮的心情显得格外愉悦,被谢乔这样劝阻也一点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跟在她的身后:“阿哥现在应该吃什么?你告诉我,我下次就知道了!” 谢乔微微凝眉,即便是现在,她听到阿蛮对苏栖赤裸裸的关心,心下仍旧会生出一股莫名的愠怒。 或许是因为两人同母的关系,谢乔的情绪其实并不是酸涩嫉妒,就是单纯的怒气,丝丝缕缕在心口升腾鼓胀,躁的她心烦。 她上次还以为是“原主”留下的,现在看来,却就是她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变得这样霸道了吗? 谢乔没有表露自己的心情,只是点起火烛,亲自拿了碗筷,从阿蛮带回来的餐食里挑挑拣拣,搭配出了标准的三菜一汤,放在漆盘中端好,又让阿蛮寻了可以放在榻上的小桌案,两人一道回了寝殿。 苏栖原本等在榻上,看她端着木案进来,就立即起身,似乎想要帮忙,被谢乔干脆制止:“别动。” 她的口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柔,但苏栖还是瞬间停下了动作,果真一动不动的看她摆好了桌案碗筷,方才低沉开口:“你不必干这些事。” 阿蛮不满的吵嚷:“阿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搬的桌子明明重多了!” “顺手罢了,我挟得也不多。” 两人谁也没有理会阿蛮的赌气,谢乔顺势坐在苏栖对面:“你身上有伤,不适合正坐,就这样靠着吃就行,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汤?” 这里似乎还没有发明出椅子,正常时候吃饭说话,都是席地跪坐,想要舒舒服服的坐下,把双腿垂下来,就只有坐在床榻边沿这一个办法。 苏栖沉默的看她一眼,按她的话缓缓拿起了木勺。 被无视的阿蛮更急:“你们这是干什么,阿哥你只能看见坏女人,看不见我站在这儿吗?” 谢乔暗暗摇头,抬抬嘴角还打算向里挪一挪给她腾个位置,对面苏栖却似乎突然生了气。 他面色骤然阴沉:“阿蛮,出去。” 一句话中的阴鸷寒意,让一向任性的阿蛮都畏缩了一瞬,回过神后,深色的面颊气得通红,嘴唇也跟着翕动几次,但最终也没有当真吵闹起来,只是气冲冲扭身的冲出了帷帐。 苏栖并不在意阿蛮的委屈,他甚至没有发现对方已经跑出去一般,仍旧在低头舀着肉糜粥,只是动作却十分迟缓,一副在嚼蜡忍耐般的阴沉模样。 谢乔看得难受:“很难吃吗?还是你没胃口?” 苏栖声音低沉:“不是。” 谢乔:“那你怎么吃得这么难?” 苏栖动作一顿,下一刻,便沉默的端起了粥碗,灌酒似的径直往口中灌起了粥! “你这是干什么?停下!” 谢乔猛然提高了声音,严厉的近乎训斥。 等看到苏栖僵硬的停在原处之后,谢乔才又微微吸一口气,重新缓和了声音:“不想吃就不吃,谁也没有逼你,何必这样。” 苏栖微微闭了双眸,似乎也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片刻之后,才重新幽幽开口:“你想让我干什么?” 谢乔眉心微皱,疑惑间,苏栖又道:“你不必这样,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直说。” 他紧抿着唇,双目都隐隐赤红:“还是,你不愿意与我一起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干了什么?” 谢乔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苏栖的表现里揣摩出这一番话的心情逻辑,但努力良久,都一无所获。 她凝眸直身,正要直接开口询问,殿外便又传来了浑厚而响亮的粗厚男声:“王上,元朔前来复命!” 苏栖此刻也收敛了方才令人心惊的疯狂,只是躲避着什么般,低头沉声开口:“元朔到了,你还要去见王李两家的公卿,这便去罢。” 谢乔回头看看天色,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两位大夫已经等了多半日,她见人还要重新换衣服梳妆,想一想劝人的言辞,再耽搁下去,只怕要让人过夜。 但是苏栖…… 谢乔又回过头看向低头沉默的“小七”。 她不明白苏栖这莫名其妙的怒意从何而来,但想到自己从前对他做过的事,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安慰了一句:“我很快就会回来,不论有没有胃口,多少吃一点,或许晚上发热还会反复,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 可能就是病人突然爆发的小脾气,或许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就会好了。 没有恢复记忆,仍旧母胎单身的谢医生抱着这样的乐观想法,迈步行出寝殿。 —————— 谢乔离去,寝殿便又瞬间恢复了叫人压抑的沉寂。 苏栖并没有扔下碗筷,仍旧在按照谢乔临去前的叮嘱,一口口缓缓吃下谢乔亲手端来的晚膳。 他的面容依旧淡漠出尘,清隽旖丽,只仍旧猩红的眼眸里,透着深刻入骨的决然与冷漠。 他知道谢乔有许多裙下之臣。 王上公子、世家子弟、少年将军,她总能看透目标的最薄弱处,用美貌,用出身,用野心,用权势……只要是有用的,她总有手段将人收服,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苏栖更知道,阿乔对这些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只有他不同。 唯独对他,阿乔是真心。 唯独在她面前,谢乔只是她自己,不会有任何虚伪矫饰, 但现在,谢乔在用对付这些人的手段,对付他。 【作者有话说】 从前的谢乔开了一个坏头,导致在苏栖心里,严厉受伤,各种严格要求=真爱;温柔贴心,各种投其所好=有目的的虚伪假象 所以谢乔视角:我从前好像挺过分的,对他好一点吧~ 苏七视角:为什么这样骗我?你不爱我了!
第24章 凤凰台虽然名字是台, 但实际上,更像是王宫之中的另一座坞堡或是内城,位于姜宫正中, 有单独的矮墙望楼。 也是整个王宫的最高处, 无事时可以俯瞰全宫景致, 一旦出现歹人,前后的城门一关,便自成一体,易守难攻。 因此姜国的臣子公卿,若想登上最高的玉梧宫正殿,便先要在门外下车马,去刀械,一步步的登上九十九级的汉白玉阶, 庄严恭肃, 犹如朝觐, 自然,以姜国公卿们的骄傲,也不可能接受每天这样觐见。 在姜国, 只有先王驾崩、新王继位,以及王后大婚或是大规模的祈福祭祀, 才会在玉梧宫正中的祈殿进行。 平常时候,姜王都在玉阶下的左右两侧,左殿议政, 右殿起居。 姜国的臣子有什么事,只需要顺着望楼迈上连廊, 悠闲惬意的赏着路上的花草景致, 流水清风, 一路行进左殿,便可以与君王同僚们坐而议政。 谢乔原本都已到了议政的左殿外,但当她远远的看见这两个出身王李的世家大人之后,却反而停下脚步,退后观察起来。 凤凰台内留下的侍从粗役原本就不多,苏栖住进章台殿后,将侍从甲士一并带了去,之后便越发没人再往空荡荡的玉梧宫来。 没有人住的老房子,灰败起来是很快的,尤其是这样带庭院草木的古拙木殿,没了粗役打扫照顾,几天功夫便会出现厚厚的灰尘枯草,连个下脚处都没有,天色一黑,更是黑压压乌沉沉,效果直逼鬼屋。 谢乔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先让流云带了侍从过去,就是有心示好照顾,免得让两个位高权重的世卿大臣,当真撂在鬼屋里吹风枯坐。 流云显然干得不错,谢乔一路行来,玉梧宫旁处都是昏暗一片,只有这两位大人所在的左殿内外,都点了明亮的火烛。 在灯火的照耀下,立在暗处的谢乔能很清楚的看到两位大人的模样,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不说出挑,却很都干净顺眼,足踩珠履,腰金佩玉,头顶黑冠,一个面白无须,一个养着长须垂在颌下,光滑整齐,一看就是每日都会精心养护。 两人都没有进殿,就这样一直待在殿外,虽然腿下坐着的是流云准备的桌案坐席,却也压根不理会一旁服侍的流云,各自身后都带着稚嫩年幼的小侍童,疏疏朗朗,高高在上—— 带着一种目下无尘,压根就不会听人说话的硬骨头气质。 “里头那个是客卿王叔端,还算好些,外面是李氏李仲达,官至大夫,是个烦人的老古板,阿乔你踏遍诸国,都寻不出比他更烦人的,想说服他,可是难得很!” 谢乔听了苏栖的建议带上了卢陵,此刻就是他站在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开口与谢乔介绍。 “叫姐姐。” 谢乔先轻呵了一句,才又看了看外面年纪更大的留须男人,随口道:“有多难?” 卢陵嘿嘿一笑:“乔姐姐你不记得了,这位李大夫的发妻就是谢氏女,他说按周礼,妻子如果发髻不齐,衣裳不整,就不该出现在丈夫面前,训斥了几次,逼得谢家姑母一怒之下回了娘家,直到现在也没再见过丈夫一次,每次李家来人,谢姑母就说自己发髻未梳,从来不见。” 这听着简直像是真的编出来的故事。 谢乔下意识伸手按按鬓角,便听卢陵又补充一句:“对了,李大夫还是太子的老师,我觉得以他的行事,大概不会好好听你说话,说不得见到你,第一件事是先狠狠骂你一顿。” 谢乔微微挑眉,很是听劝的立即打消了现在出场的主意,后退一步,扭头叫来元朔:“派两个人,请他们去祈殿说话,” 等了半天了,还这么有力气,就先爬爬楼梯散一散吧! —————— 九十九级的汉白玉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两位大人不算老,身子也都康健,如果是当作消遣慢悠悠爬上来,其实也不算什么。但若是由手持长戟,凶神恶煞的甲士们,催命一般赶上来,就立时叫人很是难受了。 “粗鲁!简直是粗陋不堪!果……果真是奚奴,怎堪为君!” 才将将爬上最后一级,狼狈的李大夫气都没喘匀,便忍不住扯开长须大骂起来。 他爬台阶的路上不是不想骂,实在是这两个卫奴毫无礼仪,一路都紧贴着他们的身后,越来越沉、越来越快,李大夫都觉着自己但凡慢一步,都要被他们踩掉自己的登云履,压根就停不下来! 可以按着谢乔的吩咐,跟着两人的甲士,是元朔特意挑出的少年奴隶,姜国的雅言既不会说,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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