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谢乔心神一凝, 为崔氏收尸是真,但同时,也是在借此事试探。 世家门阀,从来也不是好相与的君子,但凡察觉到苏栖的一丝弱点与缝隙,今日进宫来的,就不止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公卿。 谢乔微微侧眸,露出满是恰到好处的迷惑不解:“客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事无事,某八年前还未来姜,不知旧事,不过随口一问。”王叔端打着哈哈略了过去。 在祈殿门口冻了这么久,两人也早已待不住,该说的话都已说罢,客卿王叔端挪动着僵硬的四肢,当前告辞。 李大夫落后一步,等身旁无人,才对着谢乔忽的说一句:“太子妃可还记得殿下?” 这显然不是一句好话,是在问她待在敌国君王身边时,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 怪不得一开始见面的没有直接骂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不记得了。” 对这种层次的训诫,谢乔应对的十分轻易:“王大夫不知,我在城破之时,饮天仙子自绝不成,醒来之后,就尽忘前事。” 李大夫猛然一滞。 谢乔轻轻的抬起嘴角,笑容虚浮,空怅如烟云缥缈:“如今的谢乔,不记殿下,不知姜国,不过是一介随波逐流的无知稚子,让大夫失望了。” 面对这样的谢乔,李大夫沉默片刻:“你既忘却前事,幡然悔悟,就该回谢家去见见你的父亲,这世间,岂有儿女怨离生父之理?” 说罢,又绷着脸感激了她今日的救命之恩,才摆摆衣袖,拱手而去。 等人走远,谢乔才眨眨眼,招手将卢陵叫过来:“我爹还没死吗?” 卢陵显而易见的往后仰了仰身子,小声抱怨:“那个,我知道你与谢宗主关系不好,也不至于这样咒他吧?” 谢乔挑眉:“没死吗?那这么多天,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 不论周围的人或物,谢乔都只能清楚的感受到公主母亲的温柔爱意,她这个父亲明明活着,却不见一点苗头,谢乔还以为自己只是顶了个谢氏的名头,早已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了呢。 卢陵苦笑着:“你及笄之后,性情变了许多,也做了些……肆意之举,谢宗主说您不通教化,父女争执了几次,后来你一气之下,索性搬出了谢宅,两人谁也不肯低头。” 她十五岁后还能有什么肆意之举,突然化身海王开始养鱼了呗!也难怪身为“小鱼”的卢陵不好开口。 谢乔瞬间了然,当然,可能这就是个明面的理由,也或许是因为得不到家里支持,她才要自己搬出去收拢势力,努力毒杀自个的便宜舅舅。 “世上岂有儿女怨离生父的道理?” 那可太有了!现世而来的谢乔张口就能说出一大串,更莫提她记忆中,就是一部活生生被父母嫌弃推拒的怨离史。 现在的谢乔。不是刚刚穿越时,只把“原主”的经历当成不相干的故事。 谢乔就是她,她对自己的选择,有着无条件的底线与信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杀了姜王,那就一定是姜王该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她”不理会父亲,那就一定是这个爹不行。 她既然从前不认,现在也不会过去生事。 这么一想,谢乔便瞬间通透,干脆的撂下宗主父亲,畅快得展了展腰:“成功说服了两个大麻烦,解决一件事,好好回去歇着吧!” 见她不愿多提,卢陵也没有多嘴,只是配合叫好:“不愧是乔姐姐,能让李大夫低头道谢,太子王上都没有这样的本事,日后朝堂政殿里,他都要承你的情!” 谢乔随意摆手:“我要他承我的情干什么,日后走了,这辈子也未必能再见着他。” “走?” 卢陵欢快的笑容忽的一顿:“你当真要和苏栖走?” 谢乔想了想,不太认真的随意点头:“走,也不是不行。” 横竖她丢了记忆,姜国卫国对她来说,都是从头开始,区别不算很大,如果和苏栖离开,流云应该会跟他走,断掌这些部曲,大概有的人不愿意离开。 那也没什么,愿意走的,她都可以带上,她似乎不缺钱,想留下的遣散费也出得起。 卢陵停下脚步,满面不可思议:“可你是姜人!你生在姜国,在姜国经营多年,知己朋友都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走?” 谢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可不是姜人,她是花国人,没有记忆,从前她留下的经营势力,知己朋友,于她也只是陌路,还有那些于从前纠缠不清的“情郎”们,对与牡丹的谢乔来说,就更是棘手的麻烦。 她从前违背本性干这些,应该只是为了杀姜王。 处心积虑的杀人,想也不会是什么快乐的经历,不管是怎么样的起源,仇人已经死了,那在谢乔看来,故事就可以告一段落, 苏栖是她留下的人,莫名也很戳中现在的她,并且受她的影响深刻,也十分符合受她掌控的条件。 那么在这些基础上,和苏栖离开,重新开始新的经历,经营新的势力,未尝不是一个新的选择,或许对她来说,还会更有实感。 谢乔原本点头,还带着些随意,可开口之后,这么一点点想着,反而渐渐坚定了起来。 她撂下僵在原处的卢陵,迈步向前,远远的看向唯一闪着光亮的章台殿。 为了解决崔氏的事,她走得匆忙,也不知道苏栖这个病号有没有好好吃饭,走得时候他还莫名其妙的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乔想起这事,一时不禁陷入沉思。 让他一个人冷静这么久了,苏栖病人的小情绪,应该……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牡丹的谢乔就好比气人直男:女(男)朋友生气了?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哎?过去这么久了,应该好了吧?
第25章 苏栖的发热果然开始了反复。 谢乔从玉梧宫回来之后, 见苏栖精神还算充沛,她准备的饭菜也都吃得一干二净,原本还觉得情况不错, 便陪着他说了一小时的话, 大致提了提方才劝说王李二人的过程, 解释她回来这么晚的缘故—— 主要是她在说,苏栖原本话就不多,这时候更是全程都在沉默的倾听,说得最多的,是简洁的“是”,“好”。 独角戏是很难唱的,再加上谢乔原本也不是什么能口灿莲花的人,见苏栖似是没什么兴致, 便也干脆起身走出了寝殿。 半刻之后, 谢乔便又抱着一块干净的料子回来, 还苏栖端回来一盏温水:“发烧要多喝点温水,一会儿喝完了就早点睡吧,虽然白天也是一直躺着, 但是病人,本来就是多休息才好。” 等苏栖听话的喝完水, 谢乔还有贴心的为他铺开了手里的料子:“晚上估计会冷,就盖这个睡吧,轻, 不贴身,不会压到伤口, 你睡觉老实吗?要小心些, 就正面躺着, 不能翻身。” 谢乔也费了些力气,才找到这块苎麻料子,干净的从未上身,没有染过,看材质也比较清爽通风,不容易腐蚀霉菌,除了有点薄没什么毛病,不过现在夜里还不算太冷,叠两层应该也不会受冻。 方才谢乔离去时,苏栖面色变得低沉,眸光都一并透出疲惫黯淡,似有悔意。 见她去而又返,苏栖原本有些欢喜,但听到了这一番细致入微的关怀,嘴角便又有些绷紧,只干巴巴应一句:“好。” 话未说罢,便又皱了眉,只是谢乔打量着,觉着他这幅模样,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懊恼多些。 大概病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一时百变吧,只要还能配合医嘱,不影响恢复,就也不算什么大事。 谢乔也没多想,放在穿越前,她是科室里出了名的冷漠无情,谁不知道小谢医生专业优秀、心坚似铁,刚刚工作不久,就因为家属哭得悲天惨地,她全程却都在冷漠的催促对方快点签字,而惨遭投诉。 相较之下,对苏栖,谢乔当真是已经付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其中大半,还是记着自己从前对苏栖有些过分,想要弥补。 因此叮嘱之后,谢乔就干脆转身、熄灯、下帘,除了给病人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自己也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这决定实在是一点没错,因为刚到后半夜,与苗医一块轮流守夜照看的阿蛮,便匆匆跑来叫起了她,说王上似是又发热了。 谢乔闻言匆匆挽起发髻,先让阿蛮流云一起去端备好的温水,自己端了烛台过来查来。 前两次她过来时,都是才刚掀了帘,苏栖就立刻有所察觉,立即说自己无事,劝她不必这样操劳,这一次,她都走到这么近了,苏栖却还是不见一点动静。 再近些一试,果然是又泛起了低烧。 谢乔暗暗叹一口气,放下烛台,挽起衣袖,将帕子在温水里拧过,上前轻轻擦拭苏栖的手心脖颈。 擦到颈后时,昏睡中的苏栖便也睁开了眼界,嘶哑呢喃,如在梦中:“别这样……” 谢乔见他醒了,顺手给他抹了一把头脸。 苏栖在烛光中呆呆的看着她,任凭揉搓,直到感受到脸上的力度,眼神才瞬间清醒:“谢乔!” “嗯。” 谢乔点头:“你又发热了,现在觉着怎么样?” 彻底清醒过来的苏栖慢慢的皱起了眉头,直起身后,也的确感觉到手脚发软,脑子也有些微微的晕眩之意。 但他一出口却仍旧硬得咯人:“无事,明日自然就好,不……” “谁问你这个了?” 穿越之前的谢乔最讨厌的,就是这样问东答西,还不配合的病人,眼看苏栖还在犟嘴说“没事”,小谢医生终于忍不住凝眉冷声:“什么感觉?说实话!” 苏栖羽睫一颤:“没力气,有些晕……” “想吐吗?” 苏栖下意识摇头,可摇晃之后,却明显的露出了忍耐的神色。 显然,刚才不想,但这么一晃头,晕眩越发厉害,就未必了。 谢乔没有再开口,只是态度强硬的检查了一遍,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连眼球都有明显的充血。 可能是之前的底子已经被消磨干净,可或许是之前长时间泅水,又淋雨杀人,中毒受伤,忍耐这么久都一起爆发了出来,苏栖的身体状态,明显要比昨天还更差。 谢乔面色沉肃:“不行,还是要吃药,之前宫医苗氏不是说了有退热的药吗?” 药一直有,但王宫中到处都是眼睛,要寻药,要现熬先用,这么大的味道,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现。 苏栖前夜就病了,一直没用药,自然是知道其中缘故。 但谢乔开口,刚刚才乖乖被扒了眼皮的苏栖,就只是沉默听着,一句不敢反驳。 “在宫中不放心,是不是可以让断掌在外头将药熬好?明日装进牛皮袋子里带进来,略温一温就能喝。”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53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