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一条入水的鱼,奚音迅速在其中穿行,很是灵活。 听得喜玲唤她,她又逆着人群回头来找喜玲。 她拉住喜玲的手,“别怕,小姐在呢。” 人潮不断往前涌,奚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住喜玲。 奚音将喜玲拉至自己身边,喜玲委屈巴巴:“小姐,你别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的。我牵着你。” “好。” 越靠前部,越是难行。 奚音领着喜玲挤到最前方时,已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们这样公然与皇权对抗,我看是不想活了。” “我听说是那几位大人抓了好几个商户。” “就是因为那首打油诗吗?” “应该是吧,可不兴乱说。一会不定还要把我们也抓起来。” …… 议论声不绝于耳。 迎着光亮,奚音一直奋进,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挤到第一排来,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 巍峨的宫门,整齐划一静坐的百姓,相互映照。 已有卫兵到来,他们立在示威者的另一面,与路人们泾渭分明。 恍然间,这里不再是京都,而成了楚河汉界。 卫兵们身穿铠甲,手扶剑柄,每走一步,就发出沉重的声响。 示威者们多是面若寒霜,如同雕刻的石人,纹丝不动。 双方对峙,气势汹汹。 “小姐。”喜玲缩在奚音身前,抱住奚音的胳膊,弱弱道:“我有些害怕了。” 那般森严,那般戾气,谁能不畏惧呢? 奚音柔声哄道:“你先到人群后头去等我,我再看一会就来寻你,可好?”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自己都要抖成筛子了,喜玲也不忘关心奚音。 奚音笑笑:“当然不害怕!怎么会有让我害怕的事?没事的!你去待着罢,不要乱跑,我一会就来找你!” 犹豫了片刻,喜玲还是为难地应道:“好。” 目送喜玲消失在人群中,奚音顿时换了副神情。 再也不是面对喜玲时的温情,而是忧心忡忡。 眼前的情景,她虽然在现世中没有经历过,但在史书中读到过不少。
第171章 皇权(修) 武力镇压,往往相伴的是血流成河。 “你们这是做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视线越过示威者,落在对面的林祁身上。 二人不过相隔百米,却好像隔了一道天堑,遥不可及。 林祁站在了皇权中,奚音站在百姓里。 他们成了光与影,对立而行。 答话的是个男子,身材魁梧,坐在第一排正央,面对林祁时毫不畏惧,声音浑厚:“还请大人放回被掳走的商户!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家人都在等着团聚。大人,那些商户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也没个准信?我们今日所求不多,只是希望大人能够放回商户!” “放回商户!” “放回商户!” “放回商户!” …… 一声声呼喊响彻天际,如夏季雨夜里的惊雷。 奚音蹙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难有一个温和的收场。 “放肆!”蓦地发出怒斥的,不是林祁,而是一位穿着锦衣卫官服的大人。 奚音看他很是眼熟。 “哪有你说话的份!”他倨傲地吼道。 奚音记了起来,上一世,他便是与林祁一道来追捕她的那位官员。他是皇上身边的人。 这场景何曾相识? 一向自诩恣意的林祁,到底还是成了皇上的一枚棋子,皇上想将其放在哪里,就可以将其放在哪里。 多可笑。 “皇家重地,岂是尔等可亵渎?”李禹厉声道。 林祁抬手,想要拉他,却是顿在半空中。 他瞥见林瑜从旁侧冒出来,那厮抱臂而立,哂笑着,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得按皇上心愿行事。 他不能输。 皇上派李禹来与他一起,就是为了监视他,他不能在这种档口为这些示威者求情。 他不是林梧,不能那般优柔寡断。 吞了口口水,林祁默默再告诉自己:我不是林梧,万不能做那等蠢事。 “这位官人好大的口气,我等在这就是亵渎,这是哪里的道理?皇城根,天子脚下,难道没有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栖身之所?我想问这位官人,没有民,哪来的国?”那位大汉反诘道。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好!” “说得好!” …… 一时间,奚音被高举的手臂包围了。 林祁望向那些振臂高呼的百姓,怔忡了。 他们在为了什么反抗? 他们何来的勇气? 明明都是低如蝼蚁的人,为何能够站在这里? 他们彼此间都相识吗?如若不相识,为何甘愿为旁人做这些? 在那群陌生面孔中,他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扮作男装的白栎。 的确是池青一贯的行事作风。 四目相视,奚音眸中也有几分惊讶。 她惊讶于林祁在这场风波中却是木然的。 在她想来,他应当更张扬,如几年前对待池霖那样。 奚音自然是不惧,大大方方地同林祁对视,审视着他。 不知缘何,反倒是林祁先移开了视线。他竟有些心虚。 他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做任何事,与她池青又有几分钱干系? 旁边,李禹被大汉的话激怒。他猛地抽出剑,指着那人吼道:“你公然藐视皇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寒光泛起,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大人!”林祁再也忍不住。 李禹侧目扫了他一眼,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们都是些平头百姓,莫要为难他们。”林祁道。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这话竟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李禹恶狠狠地盯着大汉,敷衍地回复林祁:“他们不过是些刁民,殿下何故同情?若是人人都效仿他们,又何谈秩序?” 林祁不可否认,李禹的话也有道理。 他只得缓了口气,再同那名大汉道:“你是领头的?” 大汉:“是又如何?” “你可曾想过?你带他们以身犯险,逞一时之勇,是害了他们……” “周先生不是害我们!周先生是要救我们!”有个清脆的声音回道。那还是个孩子,坐在大汉的后方。 大汉迎上林祁的视线,再道:“这位官人,您放眼看看,我们这边都是些妇孺儿童,他们都是被抓商户的家人,还有些因被你们查封,而无法维持生计的商户们。不是我们非要在这与您争执,而是您们将我们逼到了绝境里,让我们无路可走!倘若我们今日不来争一争,他们的家人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心口沉闷,林祁的语气也变得沉重:“那些商户,我们查验后,自会放回。你们莫要……” “杀人了!杀人了!”猝不及防,人群中嚷起一声,打破了原本的剑拔弩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士兵手握剑茫然地立着。 他的那柄剑直直地刺穿了一名示威者的身体。 血光四溅,极为刺目。 奚音定睛一看,骚乱背后,有一人正在走远。 那道背影……是林瑜。 “卫兵杀人了!” “快跑啊!杀人了!” “今天我就是这条烂命不要了,也要和你们拼了!” …… 一时间,骚动爆发。 有人在逃命,有人在奋起,还有人僵在原地在哭泣。 还有救,要及时止血,还有救。奚音想冲过去救人,却被向后涌动的人群推出好远。 叫嚷声,脚步声,充斥在奚音耳边,吵得她脑袋瓜嗡嗡的。 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她成了一片浮萍,再多挣扎都成了徒劳。 有人反抗,抢了卫兵的剑,最终也被刺伤。 有人傻站住,尚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鲜血顺着冷剑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如春日一般绚烂。 这就是永宁吗? “当心!” 思绪回笼,奚音被旁边逃窜的人撞了一下。直到被林梧揽入怀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奚音嗓音干哑地问道:“不是说好你在马车上等着的吗?” 林梧:“不是说好你看一眼就回来的吗?” 奚音一撇嘴。 瞧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梧很是心疼。 他一面搂着她往马车处快步走,一面轻声问她:“还好吗?” “林梧,他们杀人了。”奚音愣愣道。 她又问:“为何他们能随意杀人?”
第172章 单薄(修) “我之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能操纵舆论就能左右结局,可是呢,他们的死虽不是我造成的,却也与我息息相关。若不是我发了那打油诗,皇上就不会派他们去查,这些人就不会……不会来这静坐,就……就不会死……”话至末尾,奚音已然哽咽。 在皇权面前,舆论显得太过单薄无力。 百姓的命如草芥。 这里就是永宁。 “奚音,不怪你。错的是他。” 他……他是谁呢? 奚音泪眼婆娑,无暇思索林梧言辞中的深意。 那日结尾,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府邸的,只晓得自己一直被林梧搂在怀中,分明是那样温暖的怀抱,她却是浑身发凉。 好像再也不会感知温暖。 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奚音,休息一会罢。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梧温柔地将她送上了床,替她盖好被子。 睁眼望着帐顶,奚音神情木然,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她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内疚的拷问。 她不言语,林梧就静静地守着她。 二人待了不多时。 荆南在外头通禀:“殿下,柳少卿来了。” 奚音知晓,出了这样的事儿,必然有一堆人等着要来见林梧。 她不想耽误他的正是,于是乖巧地合了眼,应声道:“我睡一会就好了,你去罢。” 林梧不放心,还想说什么。 奚音再道:“眼下的痛苦只是一时的,永宁的痛苦是长久的。这种小的痛苦我自己能扛过去,你要做的,是让永宁不再继续痛苦。” 手指在奚音脸颊摩挲着,林梧低声:“嗯。” 他又交代了两句,才行色匆匆地走出去。 听得那脚步声走远,奚音再度睁开眼来。 眼前仍旧止不住地浮现卫兵刺死百姓的场景。 她不禁想,那汨汨流出的血,也是温热的吗?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她还在这以看热闹的心态与喜玲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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