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为重要的是,皇上之所以能够登帝,南湘侯功不可没。 而南湘侯此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对朝堂不存野心。 皇上登基,他既有从龙之功,本可以搏一个更高的位置,但他偏偏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回封地,远离京都,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可惜,皇上不许。他们一家这才在京都定了下来。 “还是小时候好啊,做什么都是一腔热血,也不论这事有什么利弊,想做就去做了。”皇上再言。 话至此,南湘侯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以他与皇上的默契来看,皇上这是话里有话。 难道是芥儿犯了什么错? 他拱手,“年少时行事多是冲动,这就多需得长辈们提点。我记得那时,张少傅就对我们耳提面命,那些个道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给我们听。尔今,也到了臣该去给小辈们说道理的年纪。只是臣平日里多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倒是不知如今的小辈们都在做什么了。” 眸光浮沉,皇上唇边虽是挂着笑意,却给人森森的威严感,如同一只笑面虎。 他开口道:“朕听闻小侯爷开了间酒楼。每日在楼里演些话本故事,以招揽生意。” “芥儿确实做了些生意,不过,他的事,我素来不过问,不知他这酒楼可是有何问题?” “问题倒是谈不上。”皇上淡淡道,“只是,他排的那些戏多是影射朝中人物,不少大臣上奏说其影响永宁风气。” 都到影响永宁风气的地步了,哪里还是小事? 南湘侯急忙起身跪下,“臣教子无方,还望皇上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皇上道,“若是朕当真想治小侯爷的罪,只管下一旨圣令就好,哪里还需得与你在这白费口舌?” 南湘侯心领神会,皇上这是在警告他,但也念在过去的交情,要放他一条生路。 他再行一礼,“臣回去定当好生教训芥儿!” “快起来罢。”皇上抬手。 “谢皇上。” 从皇宫里出来,南湘侯一坐上马车,就吩咐侍卫:“把时芥给老子抓回来!” 见这喷薄的怒火,侍卫不由得一哆嗦。 “是。” 南湘侯回到侯府后,哪也没去,只坐在堂间等时芥归来。他气势凌然,路过的下人都不敢抬头多看。 等了约三炷香的功夫,时芥才出现。 进门前,他从侍卫那打听了些情况,大抵就是南湘侯去见了皇上,不知皇上同他说了什么,令他暴跳如雷。 时芥暗骂道:真是晦气,皇上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打小报告啊?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提醒。 “哼。”南湘侯冷笑一声,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时芥远远地瞧见南湘侯,便感知到那凌人的盛气。朝着他一路走来,时芥心惊胆战。 他努力回想,又觉得自己近来似乎没做什么错事。 想不到,才愈加忐忑不安。 走近,不等南湘侯开口,时芥率先一拱手,做小伏低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同南湘侯认错:“父亲在上,儿子知错了!” 不论错在哪里,认错总是没错的。 一眼识破时芥的装模作样,南湘侯抖抖唇,问:“错在何处?” 这可难倒时芥了。 他埋着脑袋,没言语。 南湘侯手一抬,不耐烦地指明:“明日就去把你那个破酒楼关了!” “为何?”时芥难以置信地抬起脸来。 他瞬间明白了,皇上定是知晓了他们排幕戏的事。 看来,这条路走不长了。 南湘侯诘问:“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他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你是要造反吗?” 时芥咬着唇,忍了口气,和声再道:“迎星坊的事,我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要做的事……” “你要做的事?”南湘侯打断他。 一声咆哮,震得余音盘桓。 “你要做的事是什么事?老子是怎么教你的?让你远离朝堂!远离党争!你在做什么?” 一声声责问劈来。 眼看着南湘侯如同个炮仗一般炸开,时芥嗡地一下,也恼了,口不择言道:“你胆小怕事,要远离朝堂,你尽管自己远离!为何非要我按照你的意愿去行事?我说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这些事我非做不可!” “啪。”南湘侯一巴掌拍在桌角,杯盏弹起又落下。 所有下人都噤了声,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大气都不敢出。 自打时芥母亲去世后,南湘侯未再娶,府上没个女人,这时候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句软和话。 气氛跌至冰点,堂间如被冻住。 “你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呢,什么都不做的人,才是那些人的帮手!”时芥盯着他,双眸泛红,哑着嗓音,“顾少傅的死,你也逃不了干系!” “放屁!”南湘侯急急起身,一巴掌甩在时芥脸上。 “啪!” 这耳光来得猝不及防。 时芥扶着脸颊,笑得怆然。 老管家再也忍不住,上前来劝道:“老爷,少爷他也只是孩子心气,您好好同他说,他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良苦用心?”时芥嗤笑。 颊上发热,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滚烫,反问:“什么良苦用心?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是你的附属品?还是你的傀儡?从小到大,你让我不要入朝堂,让我不要参与党争,让我和皇子们一起读书不要显得太聪慧,要我这般,要我那般,你可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南湘侯正在气头上,那些话根本进不得他的耳朵里,他满眼只有时芥那一身反骨的刺头样。 宽袖一扬,他喊道:“来人!把时芥给我锁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开门!”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南湘侯再吼:“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吗?” 这般,两个侍卫才冲上前,扶住时芥肩膀。 时芥左右甩开他们,“我自己能走!” 说罢,他头也没回地朝着厢房走去。 两个侍卫跟在时芥身后,静默不语。 他们将其送回房间,并按照南湘侯的嘱托落了锁。 翌日。下午。 “小侯爷。”二福趴在门缝上,轻声唤道。 透过那道狭长的缝,可以看到时芥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垂在床沿外,一晃一晃。 时芥冷漠道:“不要来烦小爷。” 二福憨笑,再道:“小侯爷,沈姑娘来探望您了。” “沈矜霜?”时芥咻地从床上爬起来,半跪着,探起脖子,“在哪呢?” 门外,飘来一声,“在这。” 是沈矜霜的嗓音没错。 时芥着急忙慌地下床穿鞋。 二福转而看向守在门口的侍卫:“这位是小侯爷的朋友,来看看小侯爷,也不出去,就在屋子里,还望两位大哥给行个好,开个门吧。” 侍卫点头允了,一面掏钥匙开锁,一面再叮嘱一句:“就在屋子里。” 二福连连应道:“那是自然,少爷若是要跑,我头一个拦住他!” 门被缓缓推开。 不过须臾,时芥此时已立在正央,身姿挺拔,玉骨扇轻摇,玉树临风。 沈矜霜忍俊不禁,“小侯爷看着甚是精神啊。” 时芥抬起下巴,拿下颌对着她,“那是自然。没什么能打倒小爷!” 沈矜霜悠然止步:“那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小侯爷应当是不需要我来宽慰的。” 差点一个趔趄,时芥耷拉着眼,委屈巴巴:“当然需要!” “那……我来得还有些意义。”沈矜霜歪头巧笑倩兮,又问:“不请我坐下?” “当然要坐!”时芥躬身伸胳膊,请沈矜霜先走。 眼中含着笑意,他还有几分娇羞,送沈矜霜入了座,他又为沈矜霜斟了茶水,随后交代二福:“快去备些点心来!” “好!小的这就去!” 二福退出来后,两名侍卫顺手把门关上了。 听到那落锁的声响,沈矜霜回眸一瞧,又问时芥:“这是你时府的待客之道?” 时芥尴尬:“特殊时刻,特殊时刻。不聊这个了,你……怎么来啦?” “白小姐来寻我,同我说迎星坊被关门了,你人也被关在家里了,托我来看看你。”沈矜霜如实道。 时芥小声嘟囔:“她自己怎么不来,就知道使唤你。” 沈矜霜凉凉发问:“你不想我来?” “我……我是怕你累着。” 沈矜霜淡哂:“跑一趟而已。” 说起来只是跑一趟,实则还是她关心自己。 哼。 小娘子的那点心思,他时小侯爷可是门儿清!
第181章 明日(修) 趁时芥胡思乱想之际,沈矜霜再抛出问题:“说说吧,怎么同你父亲闹掰了?” “也没什么,就是他从皇上那知晓了迎星坊的事,回来找我麻烦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关我两天也就好了。”时芥轻描淡写道。 沈矜霜淡哂着凝视着他,一双眸子含着笑意,分明波澜不惊,却好似要将他看透了。 被她盯得赧然,时芥摸摸鼻子,咕哝一声:“怎么了?” 抿着笑意,沈矜霜眉梢一挑,手握着杯盏,温温柔柔地打趣:“小侯爷这副姿态,瞧着还有点运筹帷幄的意思。” 时芥向来不禁夸,一夸就要翘尾巴。 也不管沈矜霜为何要说,他只管梗直了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大白鹅,“那是自然!小爷我可是想得明明白白!” “想得明明白白,还不去哄哄你父亲,老人家也是需要哄的,也许能早些放你出来。” “哄他?”提到南湘侯,时芥就止不住地要发怒,扬声道:“哄个屁!小爷才不哄他呢!长这么大以来,每次都是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就连池……” 戛然而止。 池什么呢? 不肖多思考,沈矜霜便问道:“池小姐?” “嗯。”时芥敛起神色。 沈矜霜手指划过杯盏,饶有兴致:“说说?” 定定神只犹疑了须臾,时芥就忽而下定决心似的,释然道:“之前池青落难,池将军的下属来找过我,希望我能施以援手,我同意了,转头就被我爹关在了家里,他……” 时芥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把从我这偷听来的秘密送给了林祁。” 说话人自己也没想到,按在心底那么久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 在沈矜霜面前,他仿佛拥有了毫无保留的勇气。 “嗯。”沈矜霜的反应淡淡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弱了。”时芥自嘲地笑笑。 沈矜霜抬眼,“我们每个人的能力本就微弱,所以,我们才要凝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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