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穆周山回首,半束在脑后的头发就随着他的动作从肩上滑落至身前。 大师兄往日与池鱼相见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一丝不苟,宛若人间那些最在意仪表的贵公子。而几次因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甚至哪怕从池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都是高高束起,偶尔散下些许凌乱的发丝,都有一种整洁被亵渎的凌乱感。 池鱼从来不知道,这人披下头发来,竟是这般柔和好看。 真想劝他同其他修士和门内弟子那样,疏些仙风道骨的披发,拿簪子攒起一部分头发便好了,比那一丝不苟的装扮要适合他许多。 池鱼从身后将那枯枝拿出来,遥遥地给穆周山看,似乎怕他心生抗拒,忙指着那薄膜解释了一下它的作用,保证不会有任何花粉飘出来。 可是再抬头看向穆周山的时候,池鱼却发现他仍在原地一动不动,从前每次谈及鲜花就立刻色变的穆周山,在池鱼拿出这花的时候就没有任何顾虑。 好像他相信池鱼一定不会这般粗心地害他。 发现这一点后,池鱼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蜷成一团,食指和中指轻轻在掌心抠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这夜过来的目的。 池鱼走到一棵树下,用脚将雪往身旁扫了扫,露出一块泥土来。 随后她将那生着不弃的树枝,扎扎实实地埋进了泥土里,又用手把堆到一旁的雪拢了过来,盖住那黑色的泥土。 池鱼蹲在不弃旁边,院中淡黄色的庭灯衬得她脸色比这□□的花儿还娇艳,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笑着说:“这院子里下不下雪都不要紧,木兰花开,就是春天。”
第37章 37、镜花之崖(二) 因为镜花之崖只允许每个修士带一件武器进入, 池鱼若是带了那丹炉便不能有司轩的鞭子防身。穆周山的银剑并非由罕见的灵材打造,于是几位师尊略一谋算,便打算让穆周山御木剑前去, 空手入秘境, 届时等进了镜花之崖再由玉清临另造一把剑来给他。 穆周山和池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双双沉默了。 ……虽然确实安排得十分妥当, 但未免太过偏心了一些。 可等到正式启程的时候, 池鱼却又有点侥幸师尊们做了这个决定。木剑到底不如银剑,也可能穆周山使得不太顺手,所以御剑的时候远远落下了池鱼和玉清临一截。 能单独和玉清临待在一处, 池鱼觉得无比自在和放松。 即使是在这万丈高空。 池鱼比玉清临高了大半个头, 却在玉清临身后紧紧抱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蹭得玉清临觉得又痒又好笑,只得又施了个幻术不叫她能看到剑下的云海与崇山峻岭, 池鱼拽着她腰侧的手才稍微松了些。 等她终于熟悉这飞行的高度后,池鱼就开始神闲气定地与玉清临聊起来,顺便询问有关她那锻造台的事情。 “前日才知道师父的锻造台是灼生岩造的, 看其他同门提起那灼生岩都是一脸钦羡的模样, 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呀?” “小鱼儿的霜珠取自极寒之地,是冰天雪地下的精华, 我这灼生岩恰巧相反, 生于南边最为炎热的地方, 由万万年烈火灼烧出来。不过它并非我特意寻来的, 而是偶然间得到的。” 在玉清临入门派的第十六个年头的时候, 曾有一个极其温暖的冬日。 用炎热来形容更为妥当, 万云峰地势本就高, 再加上山峰自身的高度, 每逢冬日都会落上个把月的大雪。可是那年腊月温度高到须得穿上盛夏的衣裳, 草丛中星星点点都开起了鸡蛋花。天象异变,即有大灾。 快到年底的时候,四万里开外的南边极热之地有座巨大的火山突然喷发,岩浆流淌途径之处吞噬万物,生灵涂炭,亦掀起滔天海溢,吞并了好多沿海村镇。 火山喷发之后浓烟飘得极远,万云峰的整个正月都在一片漆黑中度过,终日不见阳光。这年冬日入冬时宛若酷暑,火山喷发后却突然降温下来,全天下都下起了灰黑色的大雪。这雪一下就下到了春天,将那岩浆牢牢冻住。 直到四月里雪才化开,有些胆大的修士前去南边查探,道那火山竟被喷发之力冲裂成了两半,岩浆所行之处在山口两侧灌出两道焦谷,大雪融化后露出了黑漆漆的大地,寸草不生。那些修士御剑至空中观察,甚至不敢落下去,只觉得隔得很远甚至还能感受到那扑面的炽热。 在这样宛若人间炼狱的地方却生出了一种令天下修士神往的稀世珍材——灼生岩。 从前灼生岩只在灵材册中记载,几乎没有修士真的见过。这回熔浆下显露出来的虽然十分稀少,却引得无数修士前往探求,然而也只有寥寥数人寻到了灼生岩的踪迹。 传言这几位鸿运当头之士都只找到了指甲盖大小的灼生岩,可将它打入自己的武器之后,不仅武器功力大增,有着拿着那嵌了灼生岩的武器下高阶秘境修炼,出来后硬生生破了两层境界。 傅霈是自请去焦谷探寻的。 不过傅霈并没有将希望只寄托在灼生岩上,他只觉得无论是那影响范围颇广、持续时间甚久的熔浆还是大雪褪去后灵力顿生的灼生岩都太过异常,因而思索那火山内是不是有一处灵力汇聚之地,如果是这样,焦谷能长出灼生岩,就有可能生出其它更珍贵的东西。 他在焦谷探查了两月,逐渐寻到了灼生岩踪迹的一些规律。 两个月后,竟然被傅霈寻到一块巨大的灼生岩,足有一张石桌大小,这样完整的灼生岩灵力强大,傅霈用灵力试图将这灼生岩和焦土剥离,收入专放珍材的天地盒内带回万云阁,好让师尊们钻研看看能否用来作别的用途。 可当他把灼生岩与焦土的连接处剥离开后,如何也不能用灵力抬起那岩石。傅霈疑惑地伸出被灵力包裹的左手去推它,没想到灵力抬不起的石头却被手这样轻易推开了。 虽然只推开了一寸的距离,但此举仿佛在大地上打开了一道通往炼狱的口子。一道赤红色的气体从那缝隙中爆出,直冲傅霈的眼睛,当他下意识用手去捂的时候,气体带出的滚烫岩浆又溅在他手上。 傅霈料得不错,那火山之中确实极富灵力。冬日里的第一次喷发只是它短暂的苏醒,而这次那挪开的那块巨大灼生岩第二次唤醒了山内的灵核,这一回的喷发虽不如几个月前可怕,却断断续续延续到了这年的冬日,才又在大雪中被覆盖。 在那热气冲出的一瞬间傅霈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忍受着极大的疼痛调动周身灵力,将整个焦谷所有探寻灼生岩的修士震出了危险区域,然后在天空上方布下术法,把焦谷圈在其中,防止此后的熔浆再吞噬更多性命。 常人难以忍耐的烈火灼烧疼痛之下,傅霈凭着巨大的毅力将一切事情有条不紊地处理妥当,竟还百忙之中将拿巨大的灼生岩带回了万云阁。 当他拖着灵力耗尽与满身灼伤的躯体回到万云阁的时候,尹兆和司轩一度以为救不回他了。傅霈一直躺在不死橓的树干内疗养了半年多,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来年春天,熔浆被冰雪冷却。 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随意去焦谷探查了。 虽然命救了回来,但被灵力灼伤的眼睛和左手,不死橓却一时想不出办法治愈。 醒来后的一段时间里傅霈仍然在不死橓下打坐修养。当他终于有力气走出不死橓的结界时,从醒来起就没有一句抱怨和悔恨的傅霈,突然回头问不死橓:“我这眼,这手,拿不起一色了,对吗?” 一色是傅霈的佩刀,那是两把颇有特色的弯刀,一把黑色,一把却是洁白无瑕,舞动起来好不潇洒。 在武库里见到它的时候,一色还不是两把刀,而是一块深灰色、闪着光泽的天石,据说是带着周身烈火从天而降,在一处田野里烧了三天三夜,火熄灭的时候留下了这块石头。傅霈一靠近那石头,它便自己变幻成了两把颜色鲜明对比的弯刀。傅霈觉得好不神奇,于是给它起名一色。 他苦笑着摇头:“拿到一色的时候我曾以为我与火有缘,如今看来,我修炼之途也要缘断于火了。” 远处走来的曹莹莹听不得向来自信又温和的傅霈嘴中说出这样万念俱灰的话,她回答:“使不了一色就不用双刀了,用剑,用符,用鞭,什么都好,武库兵器这么多,傅霈哥还有右手,又说什么拿不起的话?” 一同前来走在她身边的玉清临却突然出声:“弓,要用弓。” “什么?”周边的弟子都疑惑地看着玉清临。她继续说,“傅霈左手灵脉被震碎,左眼不能视物,运气和视物都不平衡,使不了寻常武器,可用弓倒是正合适。” 不死橓沉默了一阵,突然用一席叶子将傅霈的天地盒托来,将他带回的灼生岩从中取出放到地上,稍加变换,就制成了一张锻造台。 它又从傅霈身边拿来一色放在灼生岩上,对玉清临说:“清临,你来。” 来什么?玉清临心中不解,但随后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那锻造台和放在上面的一色所吸引了。 没有人能见到一色的任何变化,但玉清临除外。 当一色被放到灼生岩上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一色不再是两把黑白的弯刀,退成了一块灰色的石头——玉清临不曾见过一色的本体,但是她立刻就明白这就是武库里的那块天石。 玉清临走到锻造台旁,手伸到天石上方,那石头突然开始拉长,顺着她心中所想变成了一道带弧线的棍棒,她闭眼再试着将灵力输送到一色中,一色仿佛能感知到她所想,可是灵力输送的过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阻碍,不再像一开始那么通顺。 玉清临睁眼,这才发现她灵力经过的地方,底下的灼生岩竟然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光掠到的地方一色变幻得就要快一些。 “……是要锻造。”玉清临忽然醒悟过来。她取出天地盒里剩下的一小块灼生岩,将其变换成一把巨大的锤子,随后握住这锤柄抡到一色上,一下又一下,一色很快就真的变成了一把弓的模样。 那弓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那天石原本的暗灰,闪着莹莹亮光。 玉清临照着记忆中一色原本的花样雕刻在弓上,罢了将弓在手上正反翻动着,掂量着分量,同时自语道:“可是弦呢?” 身后的傅霈走上前来,从玉清临手中接过那把弓。 当弓落在他左手的一瞬间,那两端突然闪出红色的两团火焰,似乎被对方吸引,从两端一路烧引到中央,行成了一道燃烧着的弦。 傅霈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火弦,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是真的火焰,甚至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但是随着他的一个动作,那弦上就生出了一支火焰制成的箭,冲着空中射了出去,然后在云间炸开。 那剪所蕴含的灵力之丰厚远超过他从前挥出的任何一道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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