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终究还是有些难为情。 好在晚上便是除夕夜宴,齐微正好借此机会与下面的文臣武将同乐,因此早饭过后,两人便分头忙碌去了。 午饭过后,便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多是与齐微亲近的下属以及家眷,骑兵营的几个将领也来了,夷光便与她们去了校场。 齐微则与下属们在花厅喝茶闲聊,在座的既有文臣,也有武将。 双方泾渭分明,文臣以许倩为首,坐在齐微左手边,武将则多是跟在齐微身边的老人,都坐在齐微右手边。 齐微见状,略一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先开口问起城中百姓的情况。 许倩起身行过礼,镇定自若道:“托殿下的福,城中百姓大都欢欢喜喜地盼着新年,有那无家可归的,臣下也着人妥善安置了,让大家能一起待在屋里,吃饱穿暖,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把这年过了。” “双成做得很好。”齐微点头赞许,毫不掩饰自己对许倩的看重,“有你这样为百姓尽心尽力,孤甚是欣慰。” “臣下不过尽己本分,殿下爱民如女,广布恩泽,是百姓最大的福分。”许倩可不敢将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齐微颔首,接着又问手下将领士兵的情况。 “殿下率领咱们打了个大胜仗,大伙儿都高兴着呢!如今又是过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可不美死她们了!” “就是!我手底下那帮人,得了封赏,个个都偷着乐呢!末将看她们精神得很,昨日还狠狠地练了她们一日。” 众将争先恐后地发言,一时间花厅倒被这些大老粗的声音给填满了。
第64章 傍晚, 宴会正式开始。 齐微端坐于高台之上,俯视众人,大家脸上都是一团喜气、面带笑容。或与相熟的朋友聊天, 或结识新的同僚,目之所及均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景象。 在中间长长的过道上, 铺着柔软的绒毯, 伴着优美的雅乐, 有美人赤着足轻歌曼舞, 韵味十足。 这些男子都是禹城有名的歌舞艺人,美名在外, 追捧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若非齐微设宴,恐怕还凑不齐这些人哩!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场认真欣赏歌舞的人不在少数,毕竟平日可没这个眼福。就算是不懂的,只看个脸也是很养眼的。 “听说顾大人的三弟名声在外,号称禹州第一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不知比孔郎如何?” 殿中突然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原来说话之人正是朱天, 而被她点名的, 则是禹州名门顾家的嫡长女顾云灵。 听说顾刘两家早就暗中投靠了太女殿下,渭城一战便有她们的功劳, 虽然在当时,她们这种行为叫叛城投敌, 但谁让人家眼光好,早早地就抱上大腿了呢! 虽然众人对这两家心有不齿, 尤其是顾家,谁都知道她们家出了个陈鼎侧夫,受宠非常,顾家也借此得了多少好处。 最后怎么样,还不是照样二话不说舍了亲儿子。 奈何人家就是屹立不倒,如今依旧还是名门大族,不过在这种福气,在座大多人也都不稀罕。 今日见朱天当众找茬,听她方才那语气,便知来者不善——将名门贵子与卖艺之人相提并论,这明显是朱天对其不满的表现啊,也不知这顾家是如何得罪了朱天。 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因此大家纷纷竖起耳朵,且听顾云灵如何回应。 顾云灵也很意外,朱天可是殿下亲信,怎么会突然关注三弟,拿三弟跟一个艺人比,那不是羞辱三弟么? 她心里打了个突,暗自提防着,面上却是笑得一团和气,避开话题答了句场面话:“朱将军说笑了。” 朱天却是不领情,只听她不依不饶道:“我可是认真的!听说你幼弟今日也跟着一起来了,不如就请他出来当场弹奏一曲,如何?也叫咱们这些大老粗见识见识,禹州第一公子究竟是啥样啊!” 话一说完,跟朱天相熟的那几个将军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捧场。 这就有些羞辱人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名门贵子,在朱天嘴里倒成了卖艺微贱之流,任人轻薄。 是可忍孰不可忍,顾云灵满脸怒气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家三弟不过一弱质男流,何劳朱将军如此惦记?” 名誉对一个男子来说是何等重要,朱天这杀才,一上来就轻侮阿弟,若不是她们顾家刚刚投效齐太女,还需谨小慎微,她非弄死这莽女不可! 面对顾云灵的怒目而视,朱天面不改色,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一脸可惜道:“看来这第一公子也只是浪得虚名啊,连当众演奏都不敢,估计是学艺不精,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她的那些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 “你别欺人太甚!” 顾云灵这下真的是怒了,被朱天这么一闹,阿弟今后还怎么嫁人,她们顾家的脸面今日被朱天肆无忌惮地踩在脚底,若不反击,今后也不要出门见人了。 “朱将军若是对我不满,直说便是,何必牵连在下的家人,更何况家中幼弟尚且待字闺中,今日之后,叫他如何再嫁良人?” 听到嫁人二字,朱天冷笑一声,心道就凭你家敢肖想殿下,还在暗中谋划要使下作手段,既然敢想,就得承担后果。 “顾大人何必如此怒气冲冲,本将军不过好奇而已,早说令弟名不副实,我也就不为难了嘛。” “你!” 顾云灵气极,简直想冲到朱天面前给她一拳,她母亲顾音见状,立刻喝止她坐下。 这可是齐太女的亲信,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发生正面冲突的好,忍一忍方是上策。 顾母一开口,端的便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朱将军有所不知,好人家的男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即便是才名在外,也只能在家人面前展现。朱将军如此执着,莫不是……” 这老狐狸故意留着最后一句不说,不就是想暗示大家说她朱天看上了顾家小儿子吗? 别以为她朱天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她明白着呢! 还有那句“好人家的男子不会抛头露面”,颇有深意啊,依她看来,顾音十有八九是在影射夷光公子。 这老婆子还真是活腻歪了,朱天可早就察觉到了,夷光公子跟她们殿下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本来只是打算稍稍打压一下顾家,谁知她们竟这么能作死呢。 顾家是长不了了,于是朱天毫无负担地准备公报私仇了——谁叫这老婆子故意恶心自己呢! 于是众人只间本来一脸无所谓的朱天立刻变了脸色,一脸郑重道:“本将军将来要娶的夫郎,首先就得家风好,令公子可不在这范围内。” 言下之意,便是顾家家风不正,配不上她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看来这顾家真是把朱天给得罪死了,不然她又怎会如此不给对方脸面呢。 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就连顾音这种老狐狸也维持不了笑容了,她立时沉下脸:“朱将军未免逼人太甚,我本敬你是殿下亲信,但你也不能如此欺侮于我顾氏一族!” 她言语之中提及殿下,便是希望齐微站出来主持公道。 齐微当然要站出来,但绝不是为她顾氏主持公道。 “听顾音你方才的意思,似乎对抛头露面的男子有很大的意见,不如当众说一说,这样到底有何不妥?” 眼看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担忧的、有恶意的,还有看好戏的。顾音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个大篓子。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都知道左上首坐的那位夷光公子与齐太女关系匪浅,虽然她们这些人私底下确实对此不满,但绝对不敢当着齐微的面表示出来。 除非她们不要命了。 今日真的是太倒霉了!话赶话说出了那句话,在座这么多双耳朵,谁都不是聋子,自己恐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即便如此,顾音也不能放弃自救,好歹把话圆回去,消消殿下和夷光公子的怒气,争取减轻损失吧。 “殿下,微臣方才所言并不全面,不抛头露面只是针对一般男子而言,非凡的男子自然不在世俗的要求之内。” 一句话,几既成功找补,又很有内涵地夸了对方,毕竟她先前也没指名道姓。 不愧是我!顾音觉得自己这把稳了! 作为统领骑兵的将军,夷光当之无愧地坐在武将首位,身后坐的自然是夷棠跟云风。 原本夷光就觉得歌舞颇为无聊,一点都不利索,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看。 因此他一直在跟师父和阿姊聊天解闷,朱天找顾云灵麻烦的时候,他还有些纳闷呢。 照理说朱天应该跟顾氏没什么交集,怎么就突然找起一个闺阁公子的茬了? 虽然朱天说话做事是糙了点儿,但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因此夷光也一直关注着她们那边的情况。 谁曾想,最后扯来扯去竟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夷光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但顾音刚才那句话确实很阴阳怪气,他听完之后心里很不舒服。 男子怎么了?不照样打趴所有人么? 果然姐姐说得有道理,有些人自以为出身高贵,面对弱者总是不假辞色,反而一对上强者,她们便像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有时姿态甚至还能比那更低。 若非自己被姐姐封了将军,又打服了所有武将,只怕现在说自己的人还会更多,顾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些事情,姐姐都跟他谈过,夷光相信,既然姐姐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就说明他是有能力配得上的,他什么都不怕! “夷卿,你怎么看?” 齐微并不理会顾音的说辞,顾氏在她这里已经凉了,她现在更关心夷光是怎么想的。 按照规矩,夷光先起身朝齐微行了个礼,然后开口朗声道:“臣以为顾音说得不对,岂不闻民间男子于乡间劳作、市间往来,哪一样不需要抛头露面,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有外出游玩、烧香拜佛、赴宴赏花之时,又有哪一件不得抛头露面?人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若都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多事便无人去做,到时岂不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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