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宫主让我不要攒杀业,我是很听话的。”景述行道。 “我不杀你,甚至可以送你出去,你打算如何?” 景洛云倒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把云妹妹还给我。” 他蓦地痛叫一声,景述行极迅速地从他的身上取下赤魂鞭。 他不再犹豫,命令道:“走。” 分明是一个毫无灵力的人,礼数也极为周全,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反驳。 徐诗灵内心叫苦,明明少宫主醒着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迟露被系统电击后,尽管没有受伤,却迟迟无法醒来。 她跌入深不见底的梦境中。 梦里,她再度看见了那名 䧇璍 穿着厚重的衣服,于炎炎夏日抱着暖炉,企图感受到些许暖意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 阿露:(脏话)(脏话)我要打死那个破系统!!! — PS: 我蠢死了,放进存稿箱后就去耍了。快一点钟回来一看,咦今天更新刷新好慢啊。 结果发现是忘记设置时间了(捂脸狂奔)
第49章 ◎亲他一口◎ 迟露又梦到了景述行。 他已经开始咯血, 穿着厚重的冬衣,倚在栏杆旁。 周围人来人往,对他投以各种各样的目光。他皆视而不见,以湖边清水濯手, 洗净鲜血。 他进入集市, 买了根粗制的拐杖,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 仍携带装有骸骨的包袱。 迟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只能跟在他身旁, 无法离开。 她干脆努力给自己找事做。 她试图以灵力抚慰景述行的灵台, 结果于事无补。二人仿佛间隔一个世界,迟露的灵力无法触碰到景述行, 景述行也无法感知她的存在。 迟露围着景述行,在他周围绕了一圈, 弯腰低头去看他的左手手腕。 并没有那道刻进在其上的圆环印记。 他是景述行,但不是迟露认识的景述行。 梦境骤然模糊,转而变换。 眼前事物再次清晰时, 迟露和景述行一道走在天守阁的废墟中, 青年顺着路径一路走来, 行之所至,身侧的煞气和白骨皆泯灭无踪。 他站在万人坑前,神色淡漠。下一瞬,坑洞中空空如也, 死去的千万人在景述行眼中,渺小的宛如一粒尘埃。 在梦里,迟露反而能好好地观察这座万人坑。 那些被抹消的骸骨有新有旧, 姿势各异地堆积在一起, 尤为骇人。死去的时间不一, 匆匆一眼看去,甚至有的骸骨已经被腐蚀。 修士的身体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应当需要不少年月。 在景述行消除骸骨时,迟露甚至隐隐懊恼他速度怎么那么快,没给她留下更充裕的时间。 直到听到一声闷响。 景述行半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面孔,发出痛苦的低\\喘。他缓缓倒下,仰面倒在坑洞的边缘。 那是迟露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突然破碎,而后宛如被天道施加恩惠,再度重组。 撕裂血肉,敲碎骨头,再蛮不讲理地组合在一起,像捏泥人一样重新塑造形体。 迟露什么都做不了,干脆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景述行的模样。 她听到他在笑。 “天道不仁,万物刍狗。”他平静地陈述。眉眼半抬,一双眼睛直视上方。眼中的毒蛇倾巢而出,穿透高悬天际的大阵,不知要吞吃何物。 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温和地把眼中的恶念抹去。 迟露靠在景述行身旁,将耳朵凑在他嘴边,想从他嘴里听到别的信息。 景述行不再说话,方才的话更像是一句无心的挑衅,他的身体已经复原,以手杖柱地,蹒跚起身。 起身一瞬,周围有响动传来。 景述行连头都没转一下,仿佛像是随手打死只蚊虫一般。 离开废墟后,不知过了多久,迟露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场景。 她看到流光婉转的楼宇,华美的宫殿,以及在各处喷发的灵泉。 离家许久,再度看到灵华宫,强烈的思念翻涌而出。 但灵华宫和迟露印象中的略有不同,她没有看到熟悉的执宫长老,也不见总是会四处查探灵力流动的应涟漪。 随景述行往里走,入目都是陌生的修士。直到景述行走到正殿门口,才有几名品阶稍高的修士拦住他。 “代理宫主不在宫内,请公子在山下等候一会儿。”修士拦住景述行,看他的状态,忍不住补充,“公子可是受伤了?是否需要医修救治?” 景述行抬起头,目光从雕梁画栋的装潢转下,轻轻笑了一声。 他取下长久以来,被他带在身旁的包裹,递给修士。 “你们的少宫主,在这里。” 迟露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梦境之外,她的身体像是掉进寒窟一般,一寸寸地变冷。 景述行的前额沁出薄汗,他翻出迟露挂在腰间的空间囊,囊中装有无数物什,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御寒保温。 徐诗灵一边指路,一边被自己前进的速度吓得尖叫。 她已经从趴在结界上,变成被结界包裹在里面,只要她说一个方向,就会跟箭矢一样射出去。 不是普通的箭矢,是修真界的那些大能才能射出的箭。 元婴期?化神期?总之快得她无法想象,如果是她原来的身体,恐怕早就昏死过去。 “公子,公子,前往就是修真界领域,进入领域后往灵华宫的方向走——公子在做什么?” 她挣扎地回头转身,正好看见景述行执起迟露的手,朝空间囊的方向点去。 景述行不曾抬头:“徐姑娘,你走神了。” 语调温和,亦不曾说重话,却吓得徐诗灵当即转回脑袋,专心指路。 徐诗灵无比怀念少宫主醒着的时候,那个乖巧听话的景述行。 景述行握住迟露的手,低声说了句:“得罪了。” 朝空间囊探去,须臾,就从里面取出一件毛茸茸的大号头蓬,还有小巧精致的暖手炉。 他的目标很明确,拿到想要的东西后,立刻抽出灵力。用斗篷将迟露裹住,再把暖炉送到她手心,这才松了口气。 周围景致飞速倒退,冲破废墟挤压的雾霭,穿梭于高空之上。 天守阁的废墟中,景洛云还沉浸在失去挚爱的悲痛中,手指插入深黑色的土壤,呜呜咽咽地哭着。 他不住地哭喊:“云妹妹,云妹妹……” “我在这儿。”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娇啼。 云翩翩衣衫凌乱,神情虚弱地从倒塌的石柱后出现。 景洛云猛抬头,还道自己看花了眼,再回头看云翩翩死去的地方,地上的尸体早就无影无踪。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 云翩翩撇头看景洛云震惊到不行的模样,忍不住娇笑出声:“我施了点小法术,躲开景述行的杀招。怎么样,被吓到了吧?” 她凑上去,神神秘秘地说:“如何?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去的?” 景洛云被喜悦冲昏头脑,傻乎乎地点点头:“当然想。” 他听从云翩翩的示意,转过身去,即使面前就是坑洞里的骷髅白骨,都没有害怕。 嘴里还说着:“景述行可真是厉害,他分明是个灵台破损,修为尽失的废人,却这么厉害。” 云翩翩跟着附和:“是啊,我还以为云哥哥和他同父异母,能力也与他不相上下。” “可惜,差距实在太大。”她温温柔柔地笑着,扬手点在景述行心口。 指尖变出匕首,一下子捅了进去。 剑花炸起,一朵盛开,随后是数朵、十数朵。从景洛云的背后洞穿至前胸,精铁制成的刀刃左右翻飞,不停地搅动血肉。 “硬碰硬,我根本杀不掉他。” “再加上灵华宫的少宫主,正面迎上根本毫无胜算,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有用了。”云翩翩收敛笑容,握住匕首。 景洛云甚至没有回过神:“云——” 匕首前端又往下没入数寸,景洛云的呼喊戛然而止。 云翩翩抬脚就踹,把垂死的修士踢进坑洞中,随后轻盈跳下。挡在脚边的骷颅,她一脚踢开,漆黑的煞气从体内涌出,咆哮着将景洛云吞噬。 云翩翩不管景洛云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她蹲坐在累累白骨上,体内不断有煞气溢出。 她在坑底晃荡双腿,温柔地低声哼唱歌谣。 “今天是新来的客人,我的亲族。”她低声唱着,“请尽情享用。” 眼睁睁地看着修士变成白骨,云翩翩的眼中自始至终溢满温柔。她扯碎景洛云的神魂,张口吞入腹中。 “本来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可另一人我完全不是对手,我还需再想想办法……” 抬头,一眼就看见高悬在空中的大阵,云翩翩的眼中满是厌恶,语调刹那间沉了下去。 “逢月城?灵华宫?”她啐道,“歹毒,伪善,阴险,奸猾。” “全部都该死。” “需要想个法子,想个能一劳永逸,杀了他的法子。”她面容严峻,陷入沉沉的思考。 …… “啊,我忘了,还有那位少宫主。可惜了,若是少宫主你姓景,那该多好。” 被云翩翩诅咒的人,听不见她清唱的歌声,正由在高空之上日行千里。 “景公子,我们到了,咦?”徐诗灵终于来到熟悉的地界,松下长长一口气,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 正打算回头报告,猛然惊叫出声。 景述行怀中躺着陷入梦魇的女孩,他压住斗篷的边角,阻止热量从她身旁逃逸。他的嘴角挂着笑容,整个人略显疲态,听到徐诗灵的声音,兀自抬了抬眼眸。 迎上徐诗灵惊讶的目光,景述行随口问道:“怎么了?” 徐诗灵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景公子,你头发白了。” 景述行微怔,随手撩起散在肩头的头发,其间赫然挂上一缕银白。 自从在暗河边摔乱头发,他就将发带解开,散下长发,白发滋生,在一团乌墨中极为扎眼。 乌发生白,是修士元神衰败,身死道消的征兆。 从龟裂的灵台中强行调用灵力,只会让灵台的崩坏加快,景述行的身体会在破碎后重组,但无法恢复,只能永远停留在崩坏的一瞬。 他不会死,但会无止境地衰落枯败下去,直到连站都站不起来,沦为路边折腿断腕的乞丐,他依然会苟延残喘地活着。 直到完成被强加于他身上,所谓天道的使命,才能获得安息。 景述行重新取出冰蓝色的丝缎,将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小心翼翼地藏起白发的踪迹。 他看向前方,是座秀木丛生,精致优雅的医馆。 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景家人与狗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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