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 吴安嫔急忙回头去唤侯着的禁军:“还有的人呢?席临然呢?” 见无人回答她,吴安嫔咬咬牙,又上前两步,朝盯着周窈窈的殷岃道:“皇上,您信臣妾,臣妾真的瞧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山林里。” 话音刚落,周窈窈就猛地咳嗽了两声,又呛出了一口水来。 殷岃见状,也无心听吴安嫔说了什么,俯下身子,手臂微弯,打横把周窈窈抱了起来,低声道:“回去再说。” 吴安嫔愣在原地,怔怔地瞧着皇上抱着那不安于室的女子大步往回走,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她的贴身侍女小声唤她:“娘娘,咱们要跟着皇上先回去吗?” 她才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衫,稍稍拨弄了下发髻道:“跟上,自然要跟上,皇上对周才人居然宠爱至斯,若这次不能利用她与席临然私通之事彻底扳倒她,日后定然是个极强的对手。” 说着,吴安嫔提起裙摆,挺着身子快步向前,低声吩咐:“你去瞧瞧,席临然那边是什么情况。” 侍女应是,准备在二人出了山林后便去看看,谁知她们刚离开草叶间,站到坚实的路上,就瞧见皇上抱着周才人,对面站着席临然。 “先别说话。” 往马车上去时碰到席临然,殷岃目光沉沉,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抬步便走:“朕现下没功夫和你多说,回自己马车上待着。” 席临然咬咬牙,躬身行礼退下,临走前,远远地瞧了一眼殷岃横抱着周窈窈的背影。 殷岃将周窈窈抱上了自己的马车,立刻命顺德唤个侍女来给她换上干净的衣物。 周窈窈意识已经缓缓清醒了,她伸出手,低低唤了一声:“芽春,皇上,芽春呢。” “自己都这样了还能顾得上想别人?” 殷岃没好气地说,看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瞪她一眼,还是说了出来:“她会泅水,比你强上太多,你尚在昏迷时她已经被杨贤妃带走照料了。不必担心。” 周窈窈这才松了一口气,朝殷岃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顺德唤来的侍女毫不避讳,当着皇上的面就要给她脱下湿透的里衣,要不是她手脚快,怕是当场就要出丑。 殷岃在一旁瞧着,见侍女给她换里衣时她还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不停拿眼睛偷瞟自己,忍不住沉声道:“又不是没看见过,快些更衣。” 什么叫没看见过,这是能当着人面说得吗?而且这还是在马车上,又不隔音,外面不知得有多少人马走过,要是被人听去了,她日后还怎么见人! 周窈窈还是不愿,她垂着头道:“皇上,劳烦您转过身子。” 声音虚弱至极,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在地。 殷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子。 侍女照料她里里外外都换了一套衣衫后,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赶来。 殷岃回转身子,看周窈窈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榻上时,才命太医进来,紧跟着,自己也坐到了她身旁,手指动了动,帮她把腿弯处翘起的被褥压下,紧盯着太医的动作。 被这般有威压的目光注视着,太医的额角不断有汗溢出。他把完脉、看过周窈窈面色和舌苔后,朝殷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要用银器,听听才人的华盖。 华盖位置正处于胸前,太医是男子,毕竟不便,他也只是提了一嘴,没有抱皇上能同意的希望。 但殷岃几乎立刻道:“查吧,小心些,莫让她再着凉。” 太医微微张嘴,有些诧异地望了皇上一眼,又匆忙低头应是,小心翼翼地让侍女帮忙放入银器,认真查验起来。 许久后,见太医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殷岃的心也慢慢往下沉,不等太医放下银器,他便蹙眉问道:“怎么样?” 周窈窈听见他语气急促,咬了咬下唇,从裹住自己的被褥里面探出一只小手,碰了碰男人的手背。 不过下一刻,殷岃就转头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小手又塞回了被褥里,还亲自用大掌压住边缘,以防她再次探出来。 好吧。周窈窈无奈,目光只得又重新转回到太医身上。 太医犹豫着道:“才人原本就受了风寒,今夜又险些溺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窈窈总觉得太医说到“溺水”两个字时,她身旁的皇上好像有些不对劲,不过当她仔细想去瞧时,却被殷岃按住脑袋,强行转了回来,冷声道:“不准看朕,认真听太医说话。” 好吧,他没有任何不对。 太医接着道:“臣适才听了听才人的华盖,有些许杂乱,怕是有些污物入了其中,怕过些时候,就要生出肺热。” 殷岃的声音愈冷:“肺热?” 周窈窈知道,肺热便是肺炎,哪怕在她的世界里,肺炎也是能要人命的病,更何况是在古代,还是在颠簸的路程中。 太医点点头,有些迟疑道:“若是才人今夜不发高热,兴许就不会引起肺热,可若是发了高热……” 太医没有继续说,可殷岃和周窈窈心中都明白,没说完的那句话代表了什么。 “你今夜带着所有药,便歇在这里。” 殷岃沉声道,一边说着,一边让顺德给太医收拾被褥行礼。 周窈窈见他神色严肃,心头一紧,鼓起勇气道:“皇上。” 可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到停止时,周窈窈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头都有了咸腥味。 殷岃见状,忍不住再次叮咛:“别说话,有事明日再说。” 闻言,顺德和太医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带着沉重,不知才人还能不能活到明日。 周窈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巧巧应了,斜靠在殷岃这几日处理公务的那张榻上,勉强睁着眼。 过了不久,顺德按照太医的方子煎了碗药来,殷岃亲手接过,一勺勺喂给周窈窈。 周窈窈本来想一口饮完的,但她咽一口就得咳一下,咽一口就得咳一下,一碗喝完,撒了小半碗的药出去,顺德只好又重新去煎了一碗。 她趁着顺德去煎药的间隙偷偷抬眼,见殷岃没有半分不耐烦的神情,只是表情凝重,心下反而安定不少。 第二碗药来时,殷岃刚刚接过,外间吴安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皇上,皇上?” 殷岃顿了顿,没有应答,只从碗里重新舀了一勺药放到周窈窈唇边,道:“喝。” 周窈窈乖乖喝下,听吴安嫔还在马车外唤,心念一动。 在这时候不是更要做戏吗,她越大度宽容,越显得自己心中无鬼,正义凛然。 她又咳了两声,朝殷岃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皇上,吴安嫔既然有事,您便出去瞧瞧吧,臣妾恐怕她对臣妾多有误会。您去见她,也好早日还臣妾一个清白。” 殷岃闻言,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看,锐利地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 要不是周窈窈已经经历过多次生死,在这种已经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心理素质堪比钢板,说不准还真慌了神。 殷岃见她不闪不避,只用琉璃似的眼珠回望自己,终于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药碗交给顺德,吩咐道:“你喂才人。” 言罢,便大步迈下了马车。 吴安嫔见他出来,眼神一亮,声音愈发温柔:“臣妾就知道,您会信臣妾的。” 说着,她一指缓步行来的席临然,瞥了一眼马车车厢,大声道:“适才臣妾写了书信去问席大人,席大人都已经承认了!”
第36章 斗嘴 车厢内, 顺德喂药的手一顿 ,诧异地抬头看向周窈窈。 周窈窈重重咳嗽着,但面上却并无惊讶或恐惧的神色, 只哼了一声, 鼻尖都皱在了一起:“她撒谎。” 平时说话恨不得掐着嗓子的人, 突然这么大声音,肯定有鬼。 顺德闻言, 转头往车厢外看了一眼,没有听见皇上的回应, 便又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给周窈窈喂药。 外面,席临然行路的脚步略略一顿,不过并未停下, 直到行到殷岃面前时, 他不慌不忙地朝殷岃行了个礼,才偏头望向吴安嫔:“安嫔娘娘,您只是询问臣是否去了适才那片山林, 臣也只是回答去了, 如何算是承认?” 吴安嫔望向殷岃, 语气重新温柔起来:“皇上, 臣妾夜里难以安寝,便倚靠在车窗边欣赏夜空,亲眼瞧见席大人入了山林后, 周才人也同侍女跟了过去。要不是周才人落水扰乱禁军视线, 禁军定然能在山林中寻到席大人。臣妾猜测, 周才人是故意落水,好给席大人拖延时间, 让他能从林子另一头出来。” 席临然冷笑一声:“无稽之谈,臣本来就是去如厕,自然要从如厕的那头回转,至于娘娘所说,怕都是自己的猜想。” 殷岃微微阖眼,沉声朝吴安嫔道:“朕来问你,你可是亲眼瞧见了他们二人在一处?” 吴安嫔一愣:“这倒不曾,但臣妾在周才人进入山林后跟随在后,眼瞧着她一路频频回头,显然有鬼。臣妾跟进去瞧见有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身量与席首辅相仿,臣妾怕耽误地太久二人分开,便出来唤人了。” 听到吴安嫔这般说,周窈窈心头一沉。 吴安嫔没有斩钉截铁地说看见了她与席大人在一处,反倒通过一些不易想到的细节佐证,真实性一下子便提起来了。 果然,殷岃听了吴安嫔的话,剑眉紧蹙,也觉得吴安嫔的话可信度极高。 他忍着心头怒火,又转头望向席临然:“你有什么说的?” 席临然苦笑一声:“皇上,吴安嫔所说确实天衣无缝,但臣觉得,她这只是猜想,全然没有任何证据。” 吴安嫔道:“席大人,但您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臣妾说的有问题,不是吗?” 周窈窈在里间听着,气血上涌,暗骂席临然端着姿态,不会胡搅蛮缠混淆是非,她甚至恨不得直接冲下去,去同吴安嫔吵闹对峙。 可惜她身子骨不好,刚想动弹一下就觉得肌肉酸疼,随即便忍不住咳出了声,险些把肺咳出来。 顺德默默给她斟了一杯温水,退至一边侯着。 听到动静,殷岃抬眼瞧了一眼车内,攥紧手掌,闭上了眼。 他太过用力,手心甚至攥出了血迹,被吴安嫔瞧见,惊呼一声:“皇上,您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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