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又是这句! 慕容辰忽然从坐上起身,直接来到魏嫣身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质问:“你错在何处?” 魏嫣被拎得脚尖点地,被迫抬头,看见了长公主殿下一双森诡美目,雪颜皆霜。 忽然意识到,长公主殿下的情绪不对。 领口处传来的血意如蛛丝,丝丝缕缕飘绕而来。 她张了张口,忽然伸手,抱住了长公主殿下。 这是个并不算紧实的拥抱。 甚至隔着手臂与这样对峙的姿势,只能算一个虚虚的圈拥。 可慕容尘低垂的长睫却明显地轻颤了一瞬! 魏嫣抬眸,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殿下,您怎么了?” 从没有人这么问过慕容辰。 他们只会说。 殿下,此事需您决断。 殿下,三思啊! 殿下,不可任意妄为! 殿下,绝不能答应他们!定要主战! 他坐在那袭华美无双的珠帘后,便是一尊金质玉相的雕塑,不可有情,不可有心。 即便有,也无人在意。 然而。 为人十八年,第一次,他听到,有人问他——殿下,您怎么了? 慕容辰揪着魏嫣领口的手指倏地收紧! 魏嫣被勒得登时窒息! 下意识抬手要去抓他的手背,却忽而被松开! 她往后一跌,眼看要摔倒时! 忽然被一下搂住了腰! 下一瞬,长公主殿下忽然整个人倾身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同时低头,将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埋在了魏嫣的脖颈里! 两个人接着摔坐在车厢里。 魏嫣被抱住还反应不过来,愣愣侧脸。 想说什么,下一刻,又被推开。 刚刚还抱着她的长公主,起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不再看她,而是望着角落里的牡丹香炉静默无声。 那一副冰冷无情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短暂的拥抱,只是魏嫣的错觉。 她的目光又落在长公主还冒着血珠的手指上。 想了想,将旁边残破的凉玉牡丹拿起,放在一边,又去打开壁橱,果然瞧见里头有茶壶茶叶还有药箱,全都翻出来。 装作忙碌的样子,随意地问道,“是方才武德司里被殿下审讯的那个人么?” 慕容辰眼底微紧,没出声。 魏嫣来到长公主身边,朝她看了眼,拿起她的手,这一回没被甩开。 她将血水擦净,又拿了抹上药膏的细细纱布将那修长的手指一点点缠绕上,一边说道,“殿下罚那人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像我阿爹从前处置背叛他的下属一般。” 这是魏嫣胡诌的。不过是她推测出来长公主的情绪不对,想必是她在赌坊里时,长公主收了什么消息,才导致这般心绪恶劣。 她不想被波及,只能小心应对。 这么说完,发现长公主没反应,心下估计自己是猜对了。
第49章 殿下别怕 将布条仔细缠好后,她又掏出小炉子煮茶,也不嫌热,就那么跪坐在小炉子边,温温和和地继续说道,“那人跟了我阿爹好多年了,却生了贪意,想要我阿爹的兵权,便要害我阿爹。阿爹杀了他之后,我偷偷跟着阿爹,看到……阿爹哭了。” 阿爹,女儿对不住您,容女儿揭个老底保个命。 一直沉默的慕容辰终于朝她看来,开口的却是,“魏家军不曾出过叛徒。” “……” 殿下,您可真信任魏家军。 魏嫣听得高兴,却道,“是真的,只是那时殿下尚未执政,那人也是刚刚有了异心就被阿爹发现了。阿爹不想闹开了株连其家人,就私下里偷偷处置了他。” 说着,又讨好地看向慕容辰,“殿下,您不会怪罪阿爹吧?” 慕容辰睨了她一眼,转过脸去,轻嗤,“魏廷锋那样的人物,也会落泪?” 说完才发现,自己满心的戾气,竟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他垂眸,看向了指尖的纱布。 车厢内再次响起魏嫣的声音,“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嬉笑怒骂嗔怪哭,皆是人之常情,为何阿爹不会哭呢?” 慕容辰垂着的眼睫再次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人之常情……么? 魏嫣说着,自己也觉得有趣,笑道,“阿爹其实挺爱哭的,看到伤残的士兵也哭,看到被卖的可怜儿女也哭,听着戏文有时候也哭。每回都要阿娘去哄。” 慕容辰实在难以想象,魏廷锋那么个跟山熊一样壮实的男人,会这般轻易落泪。 他转过脸,谁知竟恰好对上魏嫣抬起望过来略显俏皮狡黠的眼睛。 她朝他眨了眨眼,“这话我只说给殿下听,殿下万不能告诉阿爹哦!不然他会打我的。” 慕容辰静默了一息后,问:“他经常打你?” 如他幼时那般,被打被辱被虐待? 可魏嫣却笑了,“对呀!一巴掌下来,瞧着能劈死一只老虎,实际落在臣女身上,连只蚊虫都打不死呢。不过臣女每回都装作很害怕,这样阿爹最多拍臣女两下就算了,嘿嘿。” 慕容辰不再说话。 他看着眼前认真煮茶的魏嫣,乌黑的头发做男子的发冠束在头顶,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亮晶晶的汗水渗透出来。 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擦了下,又继续去看面前的小炉子。 腿上的伤让她不得不侧着身子坐,偏生这般姿势却又没有小女儿家的柔媚婉约,反而周身皆是一股子飒爽利落。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笑。 可慕容辰知晓,她分明遍体鳞伤,分明家中遇险,分明前方荆棘难行。 为何,她竟一点都不会害怕? 这是……怎样的家里,才能养出来的女儿? 他忽然想到先前魏嫣说过的那句话——经历过最绝望之际,忽而得了能挽救一切的机会,故而高兴极了。 他再次看向手指上洇开血迹的纱布,在听到小炉子上的茶壶发出‘噗突突’的汤水声时。 忽而道,“一个跟随了你近十年的亲随,你说,会因为何事而背叛?” 魏嫣心头一动,想到了甲子军联络信号的暴露。 将茶具摆开,却没直接回答,“殿下可记得,臣女曾与您说过,大哥被家奴所害,才不能上猎场的事儿?” 慕容辰自然是记得的。 魏嫣也没等她回答,将那茶饼子掰开一点儿扔进茶壶里继续烧,一边对慕容辰道,“其实害我大哥的,有两人。一个,是个逃难来京的丫头,卖身葬父时被阿娘瞧见了,怜她孤苦赤诚,便买进了府里,在阿娘身边伺候了七八年了,阿娘其实准备今岁要让她到大哥跟前伺候去的。” 慕容辰想起这丫头先前提起的那个投缳自缢的奴婢。 目光落在那被掰碎的茶饼,以及冒着热气的茶壶上,眉眼静默如凝墨。 魏嫣继续说道,“还有个小厮,进府就更早了,几乎是同大哥一起长大的。大哥待人素来宽厚,说是亲同手足都不为过。” 魏嫣自嘲地笑了下,“可是,就这样的两个人,为着一百两,给大哥下了毒。” 她用布巾抱起茶壶柄,将热汤倒进旁边精致华美的茶盏中,一边说道,“所以,会为了何事而背叛,谁能说得准呢?人心此物,就与这酷夏里的日头一般,都是不能叫人去细瞧的。所以,臣女此生只想着,护爱我之人,杀叛我之鬼。只图个肆意畅快便好了。” 热汤倾注而下时,氤氲的水汽在她面前如雨雾蒸腾而开。 迷蒙之中,那轻缓的嗓音与水流入茶盏中清脆的声音相融,让慕容辰一瞬以为听见了来自天涧云林处的灵语。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内微微收紧。 就见,那水雾之后,魏嫣缓缓抬起眼帘,朝他望来。 水汽潮湿,让她原本过分清亮纯澈的眼睛被糅上一片软色,仿佛林中的鹿儿,无知无觉地朝他望来。 可她望着的这一端,分明是个毒瘴环绕毒藤密布的幽冥鬼蜮,她望着的这个人,是坐在森森白骨铺就的华丽王座之上的恶鬼。 她,不该靠近,该退回她烂漫无邪的云林中去才是。 水云之雾散去。 双目无垢的鹿儿忽地往前踏了两步,笑着举起了手里的茶盏。 然后,亲亲热热地说:“殿下,喝茶。” 鬼藤之内,恶鬼之主垂眸看她。 无声的森寂与瘆人的幽冷在这逼仄的车厢中缓缓散开。 魏嫣眨了眨眼,忽然举着茶盏,直接来到魔障的近前,凑过脸来,对上那双无机质的暗黑双眸。 轻笑着问:“您又恼了么?是不是嫌弃臣女不会煮茶?” “咔嚓。” 慕容辰似乎听到何处冰封崩裂的细微声响。 禁锢心脏的毒刺在极致地收缩,似乎想将他的心脏勒到粉碎。 慕容辰的四肢百骸都在瞬间犹如被生生抽干了血液般的疼痛,这样的疼,让他的脸愈发森美诡惑,宛若一个下一刻便要吃人啖血的妖魅神女。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从这禁锢中挣脱开来。 “哒。” 凑到面前的茶盏忽然被放下。 慕容辰眼眸倏鸷——果然么,又一个要离去的…… “呼。” 下一刻,一双手臂忽而神来,毫无迟疑地越过慕容辰目之所及之处,缓过他的肩头两侧。 往后一按。 被禁锢不能动弹的身体,忽然就被按着往前,跌在了一个草木雅香的怀抱里。 慕容辰的眼眶倏然瞪大! 接着,就感觉后背被轻轻地拍了拍。 耳畔同时传来从未听到的温柔轻语,“殿下,别怕。别怕,臣女在这儿陪着您。别怕,别怕啊!”
第50章 以爱之名 慕容辰的眼瞳无意识地朝前看着。 狭窄的车厢成了他独有的天地,而这片天地里,除了他,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分明车外人声马蹄喧沸铃铛清灵,可他的耳里,居然再听不到其他的声响。他的鼻息里,也再闻不到其他的气味。 他的五感,被独占了。 垂在两侧的手指忽然抬起,狠狠一推! “咚!” 魏嫣被一下推开,跌在后头,不小心碰到了腿,痛得顿时龇牙咧嘴。 接着就听长公主像是气急了一般颤着声音怒骂,“你!你!你放肆!” 魏嫣抱着腿,被骂了却不恼,反而在心里大呼了一口气。 她刚刚真的被突然间变了神色的长公主给吓到了。 心中暗道,那丧失一魄的传闻,莫非是何隐疾不成? 只觉长公主的那个神情,跟小时候隔壁家小花被吓到失魂时候的样子一般。 下意识学起小花她娘抱着她招魂安抚的样子抱住了长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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