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九龄打断她,道:“夜奔。” 谭昭昭干笑,以为是雪奴吃多了酒,将她们之间戏谑的话,不小心说给了张九龄知晓。 张九龄何等聪明之人,道:“我是问了张蛮牛,他听到了九娘说要同雪奴夜奔。” 原来是张蛮牛,谭昭昭很快就将此事混了过去,道:“我们就是说笑罢了,此事并不重要。重要之事在于,大郎以后出去吃酒交友,我可能会在家,可能也会出去玩耍。这一点,我先前没同大郎说清楚,是我的不是,现在大浪知晓了,不知大郎可有何想法?” 张九龄沉默了瞬,道:“九娘可会与男子夜奔?” 谭昭昭怔了怔,道:“大郎为何会在此事上纠结?” 张九龄顿了顿,低声道:“昨日吃酒时,我听到了些裴连城府中后宅的些许私密之事。他娶了武三思的女儿为妻,武氏乃是再嫁,同前夫育有一子,两人成亲之后,待裴连城甚好,同族里的亲友们,相处甚为融洽,名声颇好。只武氏在外有情郎。” 武氏真是厉害!谭昭昭暗自佩服不已,顿时来了劲,小声问道:“是谁?” 张九龄道:“姜皎的外甥李林甫。李林甫并非姜皎的亲外甥,母亲同姜皎乃是同族姊妹。姜皎的亲姐姐嫁给了源相。李林甫善音律,人极为聪明,攀附上了同淄博王交好的姜皎,经常出入贵人府邸,很得贵夫人们的欢喜。” 李林甫! 谭昭昭顿时瞪大了眼,沉吟之后,问道:“裴连城可知晓?” 张九龄道:“我亦不清楚,这等事情,我也不好多问。武氏是是武三思的女儿,此门亲事乃是武皇亲赐,裴连成就算知晓,又能如何?” 武氏活得恣意,谭昭昭当为她叫好,只情夫是李林甫就不行了。 李林甫此人聪明,且他出仕当官之后,可以看出他本人颇能实干,并非只是凭着关系升了官。 一旦让李林甫爬上去,就凭着他提拔安禄山,建言朝廷的藩镇节度使,全由当地的夷人出任,就何止罪该万死! 可惜,朝廷形势复杂,张九龄就算考上了进士,若没人举荐提拔,他不过只能谋求一个小官位罢了,离朝廷中枢上有十万八千里。 要是张九龄科举之后能得人举荐,一旦扎进那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他又能否全身而退? 谭昭昭得不出结论,眼下他们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暂且按耐住,寻到时机再定。 张九龄凝望着谭昭昭,问道:“昭昭在想甚?” 谭昭昭摇摇头,道:“我在想李林甫,他还真是有本事。” 张九龄道:“巧言令色鲜罢了,李林甫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纨绔,相貌过得去,极擅长察言观色,奉承人。通晓音律,弹得一手好琴,骗了无数的娘子。昭昭莫非也喜欢这般的男子?” 谭昭昭失笑,道:“我不喜欢。我从来不喜欢花言巧语之人,看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再冠冕堂皇亦无用,得看他的举动。” 张九龄问道:“那昭昭觉着,我何处做得不好,昭昭才那般不在意,不将我放在心上?” 论迹不论心,张九龄作为丈夫,着实已经很好。 至于以后会如何,谭昭昭还是喜欢着眼于眼前。他们正当年轻,年轻的感情,浓烈炙热。 如雪奴所言那般,和离不易,到老白了头,连走路都费力气,有心无力。 谭昭昭矢口否认,道:“大郎做得很好呀,我没甚不满意之处。” 张九龄见谭昭昭敷衍,原本就阴郁着的心,变得更沉了,一转身,背着她装睡。 哎哟,又生气了。 谭昭昭撑起身子,凑上前去打量,将他睫毛颤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哎哎,别气。”谭昭昭又去戳他腰。 张九龄死忍住,一动不动。 谭昭昭见戳不动,望着他清隽,棱角分明的侧脸,咬了咬唇,眼里浮起不怀好意的笑。 手伸向前,从他敞开的衣襟中探了进去,顺势将他翻过来,压上去一扯。 衣襟哗啦,身前一片冰凉。张九龄无措地伸手去拢,盯着身上的谭昭昭,眼神渐渐暗沉。 谭昭昭笑着俯身下去。 看他还能气到何时!
第三十八章 张九龄此生从未如此无措过, 从未接受过谭昭昭如此的主动,他躺在那里,胸口鼓胀, 想哭,期盼,软弱无力。 谭昭昭望着眼尾泛红,如一朵绚丽的花般徐徐绽开的男人, 先前的冷硬全都化为无形,在试图克制, 忍耐。 只眼底的光,熟悉的身体, 却泄露了他早已丢盔弃甲。 谭昭昭先前那不怀好意的笑, 又再次闪过。 一个翻身躺下, 啊了声, 自言自语嘀咕道:“对不住, 大郎生气了,是我打扰.....” 话音未落,谭昭昭头晕目眩中, 还未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一双孔武有力的双臂, 举着放在了身上。 张九龄声音喑哑,道:“昭昭可不能半途而废!” 谭昭昭冲他抬眉, 顺势将脸贴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听着他沉沉的心跳,摩挲了下, 无论如何都不肯动了。 张九龄深吸气,手试探着搭在她的后背, 低低道:“昭昭,我如何能气得起来,你只一眼,我就不战而降了。昭昭,你真不肯动了吗?” 谭昭昭换了个方向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动了。大郎,你再气一会儿吧,我也要再睡一会。” 张九龄默了片刻,明知道她在耍赖,细腻温软的肌肤,就那么贴着,他终是无法抵挡。 “昭昭,你......你若是不继续......” 话语含糊,他竟然难得结巴起来,纠结迟疑。 想试图劝她,体验那股陌生而新奇的滋味,又忍不住快要冲顶的情绪。 “我就自己继续了。” 熏笼的炭火太旺,张九龄细汗凛凛,低声嘶吼,一个翻身,将她放在了底下。 谭昭昭低呼一声,僵在了那里。 张九龄敏锐察觉到了谭昭昭的不对劲,随着她一起僵硬起来,忙小心翼翼道:“可是摔疼了昭昭?” 谭昭昭一手捂住小腹,一手去推他:“让开,我要去净房。” 真是不凑巧,熟悉的月事来了。 张九龄怔楞了下,天天在一起,他对谭昭昭的身体算是了若指掌,苦笑着滚到一旁,幽幽呜咽长叹。 谭昭昭去净房收拾了出来,张九龄已经穿好了衣衫,手上拿着巴掌大的鎏金香球等在那里,“过来。” 谭昭昭斜乜他,道:“不过来。先前大郎在叹什么气,可是因着我没能有身孕,所以不满了?” 张九龄此时气焰难得嚣张,沉着脸道:“昭昭休得胡说啊,是你先来招惹我,却又弃之不顾,我可能哀怨叹息?” 谭昭昭凶得很,强硬地道:“不能!我月事来了,心情不好,会不讲理。” 每次的这几日,谭昭昭的脾性好似都不大好,张九龄无奈地摇头轻笑:“可可可,一切昭昭说了算。” 走上前拥着她到胡塌边坐下,张九龄将香球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滚动。 香球里点了安神的熏香,无论如何转动,里面的熏香始终不会掉出来。 香球暖暖的,香气袅袅,谭昭昭舒服得直嘤咛。 张九龄顺势侧身亲在她嫣红的唇上,犹带着不满道:“昭昭,你还欠着我一次。” 谭昭昭戏谑地道:“哟,大郎可是还要继续生气?” 张九龄看她一眼,默然片刻,嗯了声。 谭昭昭才不上当,闲闲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张九龄虽然失望,却失笑出声,道:“昭昭还真是,罢了罢了,昭昭歇着吧,还是我多费些力气。” “不气啦?” “如何能气得下去?” “真不气啦?” “如若昭昭浑不在意,我还是会气一阵。” “......” 谭昭昭不做声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向来骄傲,不大会说谎。 在外不动声色,在她面前,依旧沉声静气,彼此太过熟悉,从他的举手投足,呼吸之间,便能知晓他的心情。 张九龄揽着谭昭昭,轻声道:“在气头上,我不愿意说话,怕伤着了昭昭。等我缓了过来,自会来寻你。” 谭昭昭舒了口气,笑道:“好。” 张九龄亦笑起来,哄道:“昭昭身子不舒服,再睡一阵吧。” 谭昭昭便合上了眼,两人靠着睡了一觉起来,已到了午饭时辰。 眉豆送了饭食进屋,用完饭,西市开门的钟声陆续响起。 张九龄去会帐,雪奴如何都不肯收。谭昭昭笑道:“雪奴,时日长着呢,你快收下,不然呐,你的酒庐就要被喝得开不下去了。” 雪奴瞧着张九龄与谭昭昭两人立在那里,明明未靠得多近,却总是感到他们之间,缠绕着无形密密糖织成的网。 趁着张九龄不注意,雪奴朝谭昭昭挤眼抿嘴笑。 谭昭昭坦然自若,无视雪奴的取笑,接了她送来的酒坛。 张九龄看得无语,一个箭步上前拿到了手中:“你近几日可不能吃。” 雪奴张圆嘴,噗呲笑出了声。 谭昭昭懊恼地瞪他,她离酒鬼酒仙还远着呢,收下酒,是要留着月事走了之后再吃。 大唐酒仙酒鬼们遍地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在大唐不吃酒,等于没来过长安! 酒鬼们陆陆续续起了身,收拾好出来,团团见礼说笑,彼此道别,各自离去。 谭昭昭随后同张九龄上马车回家,雪花停了,天气尚阴沉着,不时呼呼刮着寒风,路过的行人们都裹紧衣衫,匆匆而过。 下雪路滑,马车行驶得极慢,出了西市怪了个弯,谭昭昭正准备放下车帘,看到低着头,靠着围墙缓缓走着的人,霎时愣了下,赶紧踢了踢车厢,道:“等一等。” 马车渐缓,谭昭昭将车帘掀开了些,仔细打量。 张九龄跟着探过头来,问道:“怎地了?” 谭昭昭手指过去,问道:“大郎,你瞧墙边走着的那个小童,可是我们上次在武皇进城时见过的高力士?” 张九龄定睛看去,上次见到的高力士,跟在武皇的御驾中,虽小小年纪,却器宇不凡。 眼前走着的小童,嘴唇玉面被冻得青紫,身上的粗布衣衫脏兮兮,脚上的高齿木屐估计是断了齿,走得极慢,不时歪歪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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