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涿光的语气平淡依然,无半分涟漪,好似生死在他话里,不过是闲来提及的只言片语。随风起,随风散,他从不为之驻足。 乔时怜由此想着,那么他自己的生死呢?是否亦像那纷扬大雪,来至人间一趟,数日消融,无处可承其重,无处可觅其踪。他从未在意过。 她搂着他,越发紧了些。 他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 乔时怜面容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怕你死。” 苏涿光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得道出三字:“我命硬。” 从慎重角度而言,他似乎不能为自己的生死作保。 乔时怜又问:“那个佛珠呢?” 慧禅大师说那佛珠与他有缘,兴许它可以护佑他一二呢? 苏涿光答道:“扔阁楼里了。” 乔时怜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却见他神色如常:“它出现后,你晕倒了。” 话中之意,是他怨这佛珠不祥。 她极为诧异:“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凡事有例外。” 苏涿光接言,“第二个故事…” 但话还未完,他察觉乔时怜拽了拽他的衣角,“嗯?” 窸窣声里,乔时怜钻出被窝,爬到了他身上,凑近他跟前低声说:“苏涿光,我想亲你。” 她这个姿势,尤为危险。 几近是将她能引着他难耐之处,尽数贴合。 偏偏她还扬着那张灼如芙蕖的面,点漆似的眸里含着秋波,怔怔望着他。 乔时怜仅因他一句话,便可欢喜好久。 他说,她是他的例外。这代表着,她会是他在万千寻常里,坚定不移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真的是喜欢她的。 她欺身吻住他的唇,察觉那唇畔还有着几分苦涩。她本以为是自己口中药味不慎沾染了他的唇,直至她舔了舔,疑道:“你也生病了吗?” 这一间隙,他已揽过她的腰,眨眼翻过身将她抱于身下,他低声呢喃,“不如想想,你的药是怎么喝的。” 浓烈气息入怀,乔时怜羞着面,自是从他所言里想象出了场景。彼时她昏迷在榻,所用之药,是苏涿光以吻的方式亲自渡入她口中的。 而还未细想更多,她已在他炙热的吻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倏而风长,染着滚烫,乔时怜借着他吻着别处的间隙,不满地嘟囔道:“不是说好我亲你吗?怎…怎么我又在你下边了?” 他这样亲,她哪还有力气去亲他? 闻及此,苏涿光落下的吻一顿,但他未起身,抬手往枕边摸索着什么。 未几,那本曾让乔时怜羞臊不已的册子重现于眼。他随意翻弄着其中一页,放置锦衾之上,“你想把这些都学一遍,也行。” 乔时怜原本的视角,是看不到苏涿光拿的是何物,但她下意识循着他的动作,歪过头去看,那白花花的裸.露之象撞入视野,还有其上画着的男女纠缠,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姿势。 “你你你…变.态!”她想也未想地就脱口而出,霎红着粉面,扭过头闭上了眼。 苏涿光:“……” 他又得了她的新形容。 乔时怜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正是这张冷峻淡漠的脸,被她冠以好些不相符的词,他还从未反驳过。 看来这人还挺实诚,也不维护他私底下在她面前的形象。 她转念问着,“你怎么还把这册子留着的啊……” 苏涿光瞄了眼画册:“我只是物归其位。” 乔时怜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就不该多此一问,让她不得不想起之前新婚夜里的窘况,若非苏涿光仍俯身肘撑于她上方,她只想把锦被一拉,遮住面容不愿见人。 如今避不开也逃不掉,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轻声提议道:“那个……要不还是你来亲我吧。” 她委实做不到那画册上的奇怪姿势。 苏涿光幽幽看着她:“你确定?” 这一问,更多的是试探,甚至是征求。 他的嗓音低缓,落在她耳畔像是不经意越过的夜风,偏又屡屡拂弄,缠绕她心头。 乔时怜已勾住他的脖颈,加剧了心跳:“确定。” 她已不是不经□□,又怎会不知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窗扇拂开雨色,微风撷至,烛火顷刻明灭,揉尽朦胧。灼烈的吻再度贴近,他掠过她的唇畔,缓缓往下,刻意挑动着她敏感至极的感官。 乔时怜想,抛却那些羞赧,她应是从未抗拒过他的。许是在前世那死后的飘摇之中,他成了荒野昏雨里唯一一抹重色,猝不及防,从此她待他,便要比旁人多几分不同。 直到从季琛口中知晓他喜欢她。那自然一切都是顺势而为,他得他所喜,她寻得她的安身地,一举两得。 她从未去深究过,她对他究竟是何心思。只不过在这深重交织里,她已没法去细想。这一次他极为缓慢,让她逐而适应这尚不熟悉的事。至烛火燃烬时,视野昏昏,他越发急切,狂骤,她敞怀接纳着他的所有。 “苏涿光,苏涿光……” 起初,她还喃喃喊着苏涿光的名字,一如平时。自从她嫁至将军府,她喊不出夫君二字,她兀自觉着他的大名更为顺口,他好似也不在意她如何唤他。 直至半道,她呜咽着音,“苏少将军…” 换来的是男人愈沉的回应。 不知长夜几更,雨声收时,窗棂处,散落的桂子被风挟裹着拂满漆夜。乔时怜缩在他怀里,被他抱去湢室时,她还未缓过神来,甚至也没了力气。故而此番俩人一道坐于浴盘,纵是她不着寸缕地躺在他怀里,由着他浇着温热清洗着各处,她也无力去害羞推却了。 但她不明为何,苏涿光为她沐浴至半途时,他气息错乱,陡然起身离开了,换来了兰泽入内服侍。 “苏涿光呢?”乔时怜奇道。 兰泽笑得意味深长,“少爷是怕少夫人累着。” 不多时,秋英端来一碗药,“这是少将军夜里让我熬的,应是给咱们少夫人用的吧?” 乔时怜正是更衣时,玉首轻点,“是。” 想来他对她真是照顾周全,时时记挂着她的身体。 未几,乔时怜穿戴齐整,端起药欲饮。 却闻一极微之声蓦地传来,紧接着她的药碗被一石子穿碎。
第42章 42 、上路 残雨歇, 秋声断落。 热雾萦鬟,乔时怜从湢室出。及被苏涿光抱回卧房时,她仍对此前之事满腹狐疑。 彼时那药碗她正欲服用, 却被赶至的苏涿光远远以石击碎,裂开崩析的瓷块从她指尖散落, 吓得她险些滑倒在湿漉漉的地面。好在苏涿光疾步而来,不由分说地搀住了她并抱起。 离去前, 他让侍女清理了瓷碗碎渣, 未对乔时怜解释缘由。 “那个药是有什么问题吗?” 乔时怜心想着,既然药是秋英亲自煎的,断没有害她的道理。 却听苏涿光答:“是避子汤。” 乔时怜微微一怔,她确实忘了母亲千叮万嘱交代的圆房一事,是为了让她能怀上将军府的子嗣。只是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尽在圆房这等事的羞耻里,也未多在意。此番回想起, 母亲话中多是生怕她肚子不争气会被人欺的意思。 那苏涿光此番举止又是何意? 苏涿光捻好被角, 续道:“这避子汤是我喝的。” 自成婚那日起,他便在服用避子汤。只是今日出了点差错,让秋英误以为是乔时怜所用的药, 给她端了去。 乔时怜:“?” 他居然一直没告诉她。 “你身体本就不好,喝不得这个。” 苏涿光在婚前便向大夫了解过这药弊害,显然,比起乔时怜, 他自认自己皮糙肉厚耐得住此药。 他垂眼瞧着她细弱盈盈, “且生子伤及元气, 过于凶险, 我不想你涉险。” 他想,哪怕乔时怜底子足够好, 他也不愿让她冒这个险。 在远离京城的西北,休战时他也曾于边陲小镇随意走走,那里人丁不兴,抛去战乱的缘由,便是有许多妇人死在产子之中。不幸者,一尸两命,或徒留男人抱着婴孩嚎啕;有幸者,母留子去,母体却也顽疾缠身,羸弱不堪。 不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愿让乔时怜以身相涉。 乔时怜迟疑望向他:“那你…不怕惹闲话吗?” 那时母亲与她长谈,几番强调新鲜血脉对于名门是有多么重要,尤其是像苏家这样血脉单薄的将门,定是极为看重她能不能延续香火。按母亲的话来讲,就是她嫁入将军府后,会有无数人盯着她的肚子。虽然乔时怜一想着此话,就觉得瘆得慌。 “他们似乎没有胆子编排我。” 话落,他顿了顿,“和我的夫人。” 苏涿光转念又道:“你若是喜欢,也要待日后你身体好些再从长计议。” 乔时怜摇摇头,“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她心想着苏涿光本就嫌吵怕烦,要真有个小孩,他不得整日心情烦躁?更何况,历经前世悲剧,她觉得自己活在当下已是不错,从未考虑过这些。 旋即她又抱着苏涿光的手臂,岔开了话题。 “苏涿光,不如你再跟我讲讲西北是什么样的吧。” “野风是怎么得来的?你又是怎么驯服它做战马的?” “还有你为什么给他们取名都带风字?” …… 苏涿光被她如此多问题淹没,少顷,他择了一个最好回答的,“…因为西北风大。” 及夜尽阑珊时,乔时怜终是在苏涿光不厌其烦的叙述声里,沉沉睡去。 苏涿光悄声起榻,添了添案上油灯,估摸着足以燃至天明。却闻屋外踏叶越雨的轻响急切,他随手披了件外衫,来至庭院。 翦翦秋风拂面,苏涿光望着跟前呈上密信的风来。 “主子,接到传信,狄夷和乌厥开战了。” 大晟以北的虎狼之敌有两国,东北之狄夷,西北之乌厥。近年来大晟凭着骁勇之师守住边境,与两国达成暂平的协定,却不想如今俩邻邦之间交战了。 苏涿光眉尾稍挑,接过密信查看,“理由?” 风来缓声答道:“狄夷称,有乌厥人过境抢夺牧民牛羊,事后杀人放火,畏罪潜逃。狄夷要求乌厥皇室交出滋事之人,乌厥不认,狄夷便以被害者身上出现的乌厥祭术痕迹为证,向乌厥开战了。” 苏涿光听罢淡淡道:“旗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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