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鸾:“画本我不太爱看,不过裴仪倒是喜欢,母亲拿去给绿萼包管便是。过几日入宫,我让她给裴仪送去。” 沈氏闻言,霎时变了脸色,她哭笑不得:“我的儿,这可不兴给三公主看。” 沈鸾不解:“怎的不行,往日我在书斋看见好顽的画本,也会给裴仪带去。” 沈氏笑着搂住沈鸾双肩:“才说你如今大了懂事些,怎的还说孩子话。” 沈氏将画本塞到沈鸾怀中,悄声附在她耳边,“这画本女子成亲前都会看的。” 沈鸾贵为郡主,宫中自有嬷嬷教导。然裴衡毕竟身子抱恙,沈氏恐沈鸾受了委屈,到底还是着人寻了画本来。 “殿下身子抱恙,日后成了亲,你恐怕得受些累。” 沈鸾一头雾水:“母亲这话,卿卿更是不解了。阿衡身边有来福伺候,再不济,东宫也有宫人,怎的还需要我受累?” 果真还是孩子。 沈氏连声笑,轻拍沈鸾的手背:“有些事,宫人可是帮不得的。” 她附唇在沈鸾耳边,如此说上一番。 沈鸾惊得自罗汉床上站起,双颊如桃花嫣红,她震惊:“——母亲!” 话落,又觉那话自己实在说不出口,沈鸾捂着脸,不肯再看那画本一眼,“母亲说的什么,我……我才不看这个!你拿走,快拿走!” 一想到沈氏刚刚那番话,沈鸾羞得无处藏身,扭头回了自己榻上。 一张素净小脸埋在枕头中央,只背对着沈氏。 沈氏也知晓她脾性,没继续逼人,只将画本放在她枕边,柔声道:“母亲先走了,这画本……” 沈鸾忽的抬起身,直推着沈氏往屋外走:“母亲若再说一字,我就真恼了。” 沈氏叠声笑:“好好,母亲再也不说了。卿卿好生歇息,母亲明日再来瞧你。” 檐角下悬着两盏掐丝珐琅雕云鹤纹海棠式灯笼,光影明亮,沈鸾朝园中望去一眼。 回廊曲折,幽寂深远。 廊檐下铁马清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兴许刚刚那声……真的是那黑猫闹出来的。 思绪飘飞,倏地见绿萼和茯苓遥遥从回廊一侧款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众侍女,皆手持盥漱之物,准备伺候沈鸾歇息。 母亲留下的画本还在枕边,沈鸾等不及,匆忙进屋,胡乱将那画本塞到枕头下。 转身,恰好见绿萼端着沐盆进屋,余光瞥见乱了的床榻,绿萼朝身边的侍女递了个眼色。 侍女上前,接过沐盆。 绿萼脚步加快,行至榻边,欲收拾床榻:“郡主温和,竟惯得你们这般无法无天,床榻乱成这般也不知收拾……” 眼见那画本就要被翻出,沈鸾赶忙上前,顾不得双手未干,着急将人拦下。 “别动。”沈鸾眼神飘忽,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讪讪,“这样就很好,不必、不必再收拾了。” 话落,双颊的红晕再次浮现。 绿萼真当沈鸾身子不适,忙忙走上前:“郡主可是身子不适,怎的脸这般红?” “我……”沈鸾顺着绿萼的话往下说,“倒也不是身子不适,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热,过会就好了。” 绿萼点头:“是该这样,到底天冷,若不留心,仔细又该受凉了。” 沈鸾心不在焉应了声,任由绿萼伺候自己。 已是深夜,窗外风声鹤唳,沈鸾躺在床上辗转不得入睡。 画本硬邦邦塞在枕下,触手可及。 先前只顾着羞赧,到底未曾看那画本长得如何。 沈鸾双唇紧抿,盯着头顶的青纱帐幔出神。 那画本……也会画人吗? 那是不是也会画自己还有阿衡…… 沈鸾睁大眼,悄悄伸手至枕下。 她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反正母亲也不会发现。 且这画本还是母亲送来的,她若是不看看,怎么也对不住母亲这一番心意。 如此纠结一番,沈鸾悄声秉烛来照,未敢惊动他人。 不曾想那画本竟还是连环画,画中人自然不是沈鸾和裴衡,然也肖极了他们。 说的是丞相家的小公子在花朝节遇见尚书府的娇小姐,两人暗生情愫,偷偷书信来往,信中所言,皆以诗词居多。譬如—— 幽谷染蜜蕊…… 沈鸾双颊滚烫,忽的用力合上画本,双眼瞪圆。 这都什么……什么yin词yan曲!简直、简直有辱斯文!败坏门风! 沈鸾气恼翻开画本,继续往下看。 这小公子虽和娇小姐情投意合,然天有不测风云。 一日,小公子约娇小姐踏青,两人掉落山崖,小公子为救娇小姐,不幸摔伤了腿,而后只能与轮椅相伴。 小公子终日郁郁寡欢。 娇小姐偷偷翻墙,与情郎私会,二人互诉衷肠,万般心意都在言语中。 小公子虽欢喜,然也怕自己拖累娇小姐,故狠心提出诀别。 娇小姐泪眼汪汪:“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你若是不信……” 而后,娇小姐掀开小公子袍衫,她俯身低头。 那画本画得惟妙惟肖,好似世上真有这二人一样。 那小公子脸上绯色渐染,修长手指按住娇小姐的脑袋。 往下压。 沈鸾面红耳赤,当即丢开画本,脸上似朱砂。 这世上、这世上怎的还会有jsg这种事! 羞愧难当,沈鸾双手握住脸,半点也不想继续往下翻了。 母亲、母亲也太不知羞了,竟将这样的画本送到她这来。 画本远远丢在榻沿,沈鸾看一眼,又看第二眼。 终忍不住好奇,偷偷伸长了手,勾至身边。 光影晦暗,而后又移灯至窗边。 烛光明亮,那画上二人已移至榻上,娇小姐纤纤一双小腿勾着衣裙。 鬓松钗乱。 屋里烧着地龙,熏得人暖烘烘的。 沈鸾嫌热,越性支起窗屉子,由着冷风吹散自己脸上的灼热。 素净一张小脸犹如染了凤仙花汁,红得滴血。 她日后……也要和阿衡这般吗? 皑皑白雪掩去踪迹,先前为了避人耳目,李贵先一步回宫。 只余裴晏一身黑衣笼在黑夜之中。 窗前的沈鸾沉浸在画本中,殊不知窗外还隐着一人。 裴晏面色铁青,看着沈鸾双颊渐染桃红,听着沈鸾小声嘀咕“阿衡”。 阿衡,阿珩。 那本该属于自己的缱绻爱意,如今全落在了裴衡头上。 沈鸾莫非是在想她和裴衡…… 双目赤红,裴晏终忍不住。 沈鸾尚且不知危险临近,耳尖染了绯红,情急之下,她随手拿过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不想腕间忽的一疼,沈鸾未能握住茶杯,那半杯冷茶竟都倒在画本之上。 沈鸾只当自己没端好,急急撇开画本上的茶水。 幸而她眼疾手快,只后几页沾了水。 然那画上的墨迹泅湿一片,分不清彼此。 沈鸾目瞪口呆。 她本是想着偷偷看完,明日就还给母亲的,不想竟发生此事。 若是明日母亲看见这副光景,定知晓她夜里做了甚么。 窗外的罪魁祸首冷眼瞧着屋内惊慌失措的沈鸾。 裴晏轻哂,指尖还余一块小石头。 他抬眸。 却见沈鸾抱着画本移至书案,铺上雪浪纸。 抿唇犹豫许久,沈鸾终落下一笔。 她准备自己画着补上了。 …… 长夜漫漫。 沈鸾虽不擅长做文章,然画画一事,她却极为擅长。 加之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沈鸾脸渐红,幸而她先前见过人修复古画,只自己画了最后几话,又拿白胶细细粘上。 若不仔细瞧,定是看不出端倪。 沈鸾悄悄松口气。 已是四更天,窗外钟声连着敲了四下。 茯苓睡在外侧,只轻轻翻身的功夫,沈鸾顿时不敢再动。 忽的庆幸茯苓今夜睡得熟,未曾发现她起夜。 不敢再耽搁,沈鸾将那画本胡乱塞至枕下,熄灯睡去。 袅袅青烟自鎏金珐琅三足香炉氤氲而起,睡意沉沉笼罩,兴许是今夜累得狠了,沈鸾很快睡了过去。 竟不知今夕何夕。 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狼皮褥,踩上去不会觉得生冷,也无任何动静。 裴晏悄声翻窗进屋,半张脸隐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青纱帐幔掀开,裴晏视线一点点在沈鸾脸上掠过。 手指未曾碰到沈鸾眉眼,榻上的人忽的呢喃一声,背过身对着墙。 裴晏手指顿在半空。 余光瞥见那露出的半册画本,裴晏紧拢双眉,悄无声息将那画本取下。 又翻到最后。 前世裴晏没少见着沈鸾作画,彼时长安郡主春心萌动,每每见着裴晏,一双眼睛总能笑如弯月。 “阿珩,母亲总夸我画画极好,我给你画一张好不好?” 裴晏没答应。 然沈鸾过目不忘,裴晏又是她心尖尖上的人,早就熟记于心。 那时长安郡主书案上,光是裴晏的画册,就有厚厚一沓。 而现在。 裴晏低头翻看手中的画本,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画上坐着轮椅的男子…… 忽听沈鸾低语:“阿衡,那是我照着你画的……” 怒火中烧。 裴晏面无表情,直接将沈鸾最后补上的那几页都撕下。 画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 裴晏紧紧盯着榻上睡得忘乎所以的沈鸾,一双黑眸晦暗不明。 后背刚结痂的伤口好似又渐渐疼了起来,仅仅只是为一个裴衡,只是为一个裴衡…… 他咬牙。 手中的画纸早就褶皱连连,看不出原样。 若是沈鸾明日看见…… 裴晏瞥一眼掌心揉成一团的画纸,皱眉。 今夜那只黑猫只是侥幸,然沈鸾已是起了疑心。若是明日看见这画本,定会有所怀疑。 裴晏闭眸沉吟。 思忖良久,裴晏终转身,重回沈鸾书案后。 开始作画。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翌日清晨。 许是昨夜累得狠了, 沈鸾这一觉睡得极沉。 沈氏悄悄着人过来问了好几趟,沈鸾都未曾起身。 沈氏握着丝帕,捂唇笑笑:“也罢, 她爱睡就让她多睡会,反正今日也不用念书。” 又道早上的五香糕吃着不错, 让小厨房留了一点, 过会送去沈鸾院里。 丫鬟应声退下。 将近辰时三刻,沈鸾院中方响起要水的声音。 侍女捧着沐盆, 双膝跪地, 服侍沈鸾净了手,方拿了青盐出来,供沈鸾漱口。 博古架上的双环联珠瓶插着时下的新鲜花卉, 屋里藏香袅袅,香气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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