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指骨的力道逐渐加重。 “圆圆,你先前说,做真夫妻的话,还作数么?”穆宴辞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但指骨已经被捏得生疼了。 颜圆青绞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啊了一声,沉思了几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不是她要反复试探,后悔,实在是她没有信心。 她不知该怎么说,遂沉默了下来。 男人笔挺的脊背一僵,墨黑眸光一黯。 体内蹿起的躁郁令他难受,可理智告诉他要尊重她,尊重她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倏地一下睁开双眸,他往旁边挪了挪,抬手夺走颜圆青手中的巾帕,用古井无波的语调道:“孤、还是自己来罢,娘子继续看话本罢。” 颜圆青愣怔了一瞬,他这是又恼了? 却见穆宴辞穿了鞋,去了外间。 穆宴辞重重地呼出一口闷气,他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把巾帕扔在椅子上,往儿子房间去了。 颜闲正在看他的小人书,主要是看图,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毛笔圈了,等着明日问老师。见爹爹来了,不觉眸光大亮。他放下小人书,跳下圈椅,奔向穆宴辞。 “爹爹!您怎么来了?”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漾出笑意,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穆宴辞蹲下身,一把抱起儿子,笑道:“来看看闲哥儿。闲哥儿看什么呢?” 说着,人早已迈步至书案前,随手捡起小人书,修长手指快速翻看了几页,见上面圈起来的字,失笑道:“来,爹爹教你。” 穆宴辞把儿子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字,闲哥儿很聪明,教一遍就记下了。 他喜欢爹爹这样抱着他,他喜欢闻爹爹身上的气味。 戚氏过来,撞见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这一幕,不觉眼眶发酸,又悄悄退了回去。 前院,颜圆青走出来,看了一眼,却发现人不见了,只有巾帕搭在椅子上。她挑了挑黛眉,无奈地叹气摇头。 哎,她也不想这样拧巴的呀。 罢了,狗男人这么爱生气,让他气死自己好了。 真是翻脸比她翻书还快。 就这种态度,还指望她答应圆房,想得别太美! 圆青气呼呼回了房,话本子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又去看崽崽。 碧萝跟在圆青身后,前面还有两个婢女提灯照亮。 不多时,圆青到了颜闲的房间,却赫然看见穆宴辞正在教儿子认字,看小人书的画面,她心头一软,那些乱七八糟的躁郁全都沉淀了下去。 心情不好,他们两个都喜欢来看儿子这一点,倒是莫名同步了。 圆青迈步,走进了东稍间。 穆宴辞耳力灵敏,早发现了颜圆青,故意没有抬头看她。 颜闲看向娘亲,笑眯眯唤道:“阿娘,您也来啦!爹爹在教我认字呢。丁老师也教了我不少新字。” 圆青唇角弯起来,哦了一声,柔声赞道:“崽崽真乖!” 颜闲从爹爹腿上下来,要给娘亲倒茶,拎着小茶壶,摁着茶壶盖,倒了一半,发现里面没水了。他有些羞赧笑道:“阿娘,水没了。” 碧萝见状,忙进来,拎了小茶壶出去添水。 圆青揉揉崽崽的脑袋,笑得一脸欣慰,“娘不渴,没事儿。” 陪儿子讲了半宿话,有些口渴的穆宴辞:“……” 穆宴辞轻咳了一声,“嗯,你娘不渴,爹倒是真渴了,那杯茶给爹喝了罢?” 颜闲一怔,哎呀,他怎么没想到给爹爹也倒杯茶呢?爹爹该不会吃阿娘的醋了罢?
第099章 穆宴辞喝了茶, 打算离开。 颜圆青知道那人在躲她,也不理会,且随他去,左右她也不是来寻他的。 圆青陪崽崽玩了一会儿, 小家伙有些困了, 但还强撑着眼皮不肯去睡。 “崽崽,你去睡罢, 阿娘也回去睡了。”圆青摸着小家伙的脑袋, 柔声道。 颜闲眨了眨眼睛, 眼神已然有三分困意,他道:“阿娘是真困了, 想睡觉了吗?” 圆青深看崽崽一眼,明白小家伙是担心他陪自己的时间不够多,她会吃他爹的醋呢,遂无奈点头,“是真困了。崽崽也困了, 咱们该睡了,明儿见。” 颜闲这才放心了, 往卧房床上爬去。蹬掉鞋子, 往床上一躺, 很快便睡着了。 圆青给崽崽掖了掖被子,放下床帐, 走了出去。 戚氏还没睡,见到女儿, 低声问了句:“囡囡, 你和宴辞,吵嘴了?” 圆青无奈摇头, 失笑道:“没有。阿娘,您快睡罢,明日再说。” 戚氏点头,“好。” 回到卧房,圆青发现穆宴辞已经在外侧躺下了,大红薄衾将那人遮得严严实实,圆青熄了灯,也爬上床,在里侧躺下。 圆青心里冒出想哄一哄旁边那人的想法,可一想到两人之间问题的根源在于圆房,她就又退缩了。 罢了罢了,好好睡觉罢。 一宿无话。 接连两天,穆宴辞都没有似前几日那般,早早地去詹事府,而是留下来陪家人用了早膳才走,晚膳也会准时回来吃。 圆青和穆宴辞之间,人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人后却各干各的,彼此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怎么说话。 就连碧萝也瞧出不对劲来了,只能暗暗着急。 碧萝私下里找石舞吐槽,她一边嗑瓜子儿,一边道:“我猜一定和主子看的那个话本子有关,主子看完那个尚书家的千金被书生骗得很惨,最后死了的故事后,心情就变得不好了。” 石舞给碧萝剥了一把瓜子仁,递给她道:“我悄悄告诉你一个事儿,你谁也不许说,听见么?” 碧萝双手接过,笑眯眯道:“你放心,我肯定谁也不说。你说罢,什么事儿?” “六天前,我不是陪主子上街么?” “嗯。那又怎么了?” “主子当时买了一大堆话本子,得有二十来本罢,结果你猜怎么着?” “二十多本确实是多了些,不过主子素来喜欢买书看,这也算不上稀奇罢。” 石舞默了默,“可其中有一本、那种书……你晓得罢?” 碧萝有些懵懂地懂了石舞的话,却不肯表露出来,只佯装不懂道:“哪种啊?” 石舞白了碧萝一眼,“就、就描写男女□□的那种啊,你怎么这么笨!” 碧萝脸蛋通红,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那种书啊?莫非你看过?” 石舞面上一热,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起身道:“胡说什么!我去看看主子找我了没有。”说着,一阵风似的走了。 此时,正是饭后散完步,圆青沐浴完,歪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的时候。 碧萝一边给主子绞头发,一边忍不住想知道,主子此刻手里看的书,到底是不是石舞说的那本不正经的书。 圆青见碧萝有些心不在焉的,便悠悠地问她道:“看什么呢?” 碧萝讪讪笑道:“没、没看什么呢。主子,您今儿看的是个什么故事呀?” 圆青语气凉了几分,“一个穷秀才娶了一个团头的女儿,靠着老丈人的接济,扶持,考上进士之后,当了官,带着妻子去赴任,却在途中把自己的妻子推下水中,然后另娶娇妻,最后发现娇妻还是原来的妻子,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故事。” 碧萝哦了一声,心说,这写书的人怎么回事,就不知道写点好的故事吗?一个比一个残酷,这下主子看了,对姑爷越发没好脸了。 姑爷何时才能熬出头啊? 这世间真的没有好男人吗? 初一不就挺好的? 碧萝摇摇头,把自己的想法晃出脑海。 穆宴辞沐浴完,换好中衣,走出来,正好听见圆青在说话,便顿住了脚步。 听完圆青的归纳,穆宴辞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六天前,她突然情绪不好,反悔了,莫非也是和她看了这劳什子的负心薄情汉的话本子有关? 她觉得他也是靠不住的男子?怕他辜负她? 穆宴辞墨黑眸光轻动,指腹轻轻摩挲着,脚步沉缓走了进来,吩咐碧萝道:“去唤个手巧的婢女进来,给孤绞发。” 此话原本再正常不过,但太子爷身边一直没有婢女近身伺候,更别提让她们进屋伺候了。 绞头发这种亲密的活儿,就连碧萝也轮不上。 眼下年轻的太子爷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不但碧萝怔住了,就连习惯了穆宴辞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颜圆青也愣怔了一瞬。 碧萝回过神来,飞快地看了一眼主子,忙答应着去了。 不知为何,碧萝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担心主子因此对太子爷的看法更加不好了。 圆青很快恢复如常,心道,不过是使唤个婢女罢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她在介意个什么劲儿! 况且,绞头发原本就挺累人的,他堂堂一国太子爷,不想自己动手,也很说得过去,她有什么好意外的! 再说了,他只是让人家绞头发而已,他便是动了要收房的心思,她也管不着啊。 话是这么说,可心底那股躁郁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害得她后面连半页内容都没看进去。 穆宴辞去了堂屋,在廊庑下迎风而立了片刻。 碧萝去了下人居住的院子,想从认识的婢女里面选一个干活儿勤快,心眼不多,长得不出挑的,但又担心做得太明显,惹太子爷不悦,只好又稍稍提高姿色的标准。 如此一来,倒颇费了几番踌躇。 众人知道是伺候前院主子,都削尖脑袋想毛遂自荐。 因为自打两位主子大婚以来,并不怎么让她们这些新人近身伺候,平时她们都只能干些跑腿、扫地、洗衣、绣花的活儿,根本没啥到两位正主面前露脸的机会。 但碧萝主意很定,最后挑选了一个叫玉鹃的婢女。 玉鹃不是那种一眼望过去便觉得惊艳的美人,一双眼睛清澈水灵,鼻子长得稍微差了点,使得她看起来有些平庸,但细看,又绝不难看。 碧萝领着玉鹃去了主院,路上告诫了玉鹃该注意的事项。 玉鹃都一一应了。 片刻后,玉鹃在廊庑下给太子爷绞头发。 穆宴辞大马金刀地坐在圈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鹃上手的时候,只觉得太子爷的头发其实已经半干了,想劝主子进屋去,免得着了风寒,头疼,但一见太子爷这副冰山冷脸,她便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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