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康熙帝去年底就已暗示过内务府暗地里先准备起来,是以哪怕公主出嫁从赐婚到大婚,仅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务府也显得不慌不忙、从容不迫。 比起感叹天家嫁女的气派,更多人关心的却是坤宁宫一脉的独占君宠、揽尽君心——前有最小的皇子,不足六周岁被皇上立为太子;后有最小的皇女,不满四个月成为了固伦公主。 大清的皇女,一向要到出嫁时才会被正式册封为公主。其中皇后所出为固伦公主,嫔妃所生为和硕公主。 皇上的这点心思,众人如今也能摸明白——圣上想必是不希望有皇女压小公主一头,可若只提前册封小公主,留四公主一人没有封号也不大好。所以圣上才在皇长女、皇次女出嫁时一并册封四位公主。 明白归明白,但这也不耽误大家私下朝坤宁宫的方向竖一根大拇指,叹一番“昭熙”这个封号的贵重珍稀。 昭、熙二字皆有光明之意,“昭”字还是孝庄文太后的徽号、孝昭皇后的谥号,“熙”字更不得了,是当今圣上的年号和帝号。 就算从未得见固伦昭熙公主,也不妨碍众多大臣把她连同皇上、皇后、太子,列为心中的四大“招惹不得”。 无论臣子百姓们心中,昭熙公主是何种形象,她在康熙帝眼中却是需要时时刻刻保护的小奶团。 粉团子正乖乖待在康熙帝的臂弯,扑闪着大眼睛吐泡泡。她长长的眼睫仿佛蝶翼振翅,透着一股优雅的娇美;她红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透着一股懵懂的纯真。 粉团子嘴里的奶泡泡突然破碎,粉团子微愣过后,眯着大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康熙帝的心也好似被她轻灵纯澈的笑声来回击打,敲破揉碎了,化作一江春水。 康熙帝弯下身子示意青璃看看这个乖宝宝,语气中全是幸福和爱意:“阿璃快看,咱们的昕昕真可爱呀!朕被她看得恨不得把朕拥有的都给她!” 康熙帝如山厚重、如海宽阔的父爱,并没有感动到青璃。青璃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揽镜自照,拿着玉梳的右手也一顿未顿、一心一意地梳着秀发。 青璃娇软的声线,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恨不得把你拥有的都给她?这话你也对着我说过,还对着安安说过。” 【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不仅不值钱还像假话。】 【难道你能变出三个大清江山,分别送给我们三人不成?】 康熙帝被青璃的“雄心壮志”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摸了摸女儿有点瘪的小肚子,把女儿递给静默在侧的芙芫:“带公主下去喂奶吧。” 芙芫行礼领命,还很懂事地招呼殿内的宫人们退下。 康熙帝握住青璃的右手,接过玉梳,亲手为青璃通发。 “阿璃何出此言?朕对安安和昕昕都是爱屋及乌,朕最爱的永远是阿璃。阿璃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朕有。” 康熙帝目光灼灼地看像镜中的美人,美人娇艳一笑,眼角眉梢尽是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尽的惑人心魂。 青璃透过镶嵌红宝石的琉璃镜同康熙帝对视——青璃的目光带着审视,康熙帝的眼神却一派坦诚。 青璃噗嗤一声,笑得更盛:“你这般模样,可真像个昏君。” 止住康熙帝梳发的动作,青璃起身转了个圈坐在梳妆台上,伸出玉臂圈住康熙帝的脖颈。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尽态极妍。 青璃拿着康熙帝的发辫在手心中绕来绕去,语气慵懒、娇娇缠缠:“你可一定要守住初心、不要堕落,不然百年后定会有人骂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后。” 【男人们最爱让女子背锅。】 【脑干缺失的明明是周幽王,却都骂褒姒是祸水,难道要怪她不爱笑吗?】 【强纳儿媳、迷失在富贵窝的明明是唐玄宗,却都骂杨玉环不忠贞,难道要怪她太美吗?】 康熙帝轻嗅着青璃身上恬淡的浅香,不自觉地低下头来同青璃额头相贴。 “朕不会。但不是因为朕对阿璃有抵抗力,而是因为阿璃贤惠善良,有你这个贤内助督促,朕只会成为更英明神武的帝王,不会有机会堕落。” 康熙帝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视着金色气泡,又开口补充:“就算朕沉沦在温柔乡里,被安逸所腐化,那也只能怨朕自己不够坚韧。朝政大权尽在朕手,若有什么决策失误,也皆是朕的缘故,同阿璃这个后宫女子何干?” 青璃嘟起红唇轻啄康熙帝的薄唇,不自觉晃动的小腿昭示着她对这番回答的满意:“玄烨哥哥,我可真喜欢你这种双重标准。” “你若是英明神武,是因为有我这个贤内助;你若是沉迷堕落,就全是自身不足。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气魄!” 康熙帝捏住青璃的后颈,不让她逃脱,按住她狠狠亲了一番后,才揽住青璃柔软的腰肢,移开唇瓣。 康熙帝低沉喑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威严霸气:“等大清的军队踏破准噶尔,阿璃的功勋章便可再添一笔。待将士们携得胜之势归来,阿璃可愿与朕一同出城迎接他们?” 听得此言,青璃并未如康熙帝所料般,高高兴兴地一口答应,反而眉头紧蹙、满脸忧虑、欲言又止。 既然未来人的马甲早已被扒,青璃也开门见山:“你不会要亲征吧?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你好像就是亲征准噶尔的时候突然病重。但大清会三征准噶尔,我记不清是哪次。” 青璃记不清,可康熙帝却一清二楚——此事就发生在今年八月。 《清史稿》中有记载:癸卯,上亲征,发京师。己酉,上驻博洛和屯,有疾回銮。* 想到自己排场十足地亲征,结果还没等到正式开战就缠绵病榻,康熙帝微微有些尴尬,偏过头不同青璃对视,声音也低下来:“……朕没打算亲征。” 青璃语带庆幸:“那就好。” 【算你懂事。】 【排兵布阵、临阵指挥有将军,沙场迎敌、拼杀流血的有兵丁。】 【你这个皇帝只需要保证后勤、备好封赏。】 【没有天策上将的命,就不要做天策上将的梦。】 【你不是唐太宗李世民。你只要不添乱、不拖后腿,就是对将士们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一连串上蹿下跳、张牙舞爪的金色气泡,仿佛一柄柄大锤,不断击打着康熙帝的脑门,让他脑瓜嗡嗡、脑仁泛疼、脑梗加剧。 又好像一枚枚飞刀,接二连三直插康熙帝的心房,让他心脏痛楚、心尖泛酸、心田苦闷。 康熙帝的火气不敢冲着小祖宗,只能朝着引起这番话题的噶尔丹身上撒。 康熙帝咬牙切齿:“不会再有三征准噶尔,朕要一战定乾坤、一网打尽、一劳永逸、斩草除根!” 康熙帝信心十足的表情,引起了青璃的好奇。 青璃转了转眼珠子猜测到:“莫非我的那位老乡,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连战事的详情都知道,可以让你料敌于先,立于不败之地?” 康熙帝早已将三征准噶尔的情形分析了个透彻,也有意在青璃面前卖弄一二。 康熙帝矜持地点头:“从战略上来讲,朕制定的围歼计划本没有错,可朕高估了八旗军队的装备、训练,特别是科尔沁、盛京方向部队未能实现有效合围。再加上福全这个抚远大将军竟然临阵犹豫了,所以才让噶尔丹逃出生天、躲过一劫。” “有了研发司,如今枪支火炮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朕更是从八年前就开始整顿八旗、改革军队,已卓有成效;朕还特意给‘河西四名将’中的孙思克和张勇去了密令,让他们尽早接手科尔沁、盛京方向的部队,一定要按时抵达合围地点。” 青璃听来听去也没听到新的主帅人选。 青璃直接问道:“你莫不是还想重用裕亲王?” 康熙帝断然否决:“福全谨慎却少了两分果决,当副将恰到好处,当主帅就略有不足了。” “此战朕打算交由费扬古领军。费扬古在三藩之战中曾立下大功,此后就一直在西北驻扎,与准噶尔部对峙。费扬古不仅是满人中不可多得的帅才,而且对准噶尔十分了解,是最合适的人选。” 青璃有些讶异:“莫非这位大将军有何不妥之处,不然为何原本历史上,皇上并未重用他?” 康熙帝对此早有猜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青璃也从他脸上看出了心虚。 “费扬古,他姓董鄂,是孝献皇后的同胞亲弟弟。” 青璃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出言指责:“伤你心的事都是顺治帝做下的,同孝献皇后何干?她是打过你骂过你,还是给你投过毒?” 【而且你现在的偏心劲,跟福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哪来的立场怨怼?】 康熙帝虚心接受批评,连声自我检讨:“朕幼时确实对孝献皇后有过偏见,可朕长大后也已明白,额娘以前在宫里被欺负,可欺负她的都是跋扈的蒙妃,孝献皇后确实未主动做过伤害我们母子的事情,一切皆是皇阿玛的心意。” “朕自从认识阿璃后,对孝献皇后的偏见便彻底消散。将心比心,若朕的儿子怨怪阿璃,朕恐怕会怒气冲霄、无法接受。那朕作为皇阿玛的儿子,即使无法尊重敬爱皇阿玛心爱的女子,也不该不喜。” 作者有话说: *:摘自百度百科 *:摘自《清史稿》
第87章 青璃欣慰颔首, 摸着康熙帝的头,出言夸赞:“孺子可教。” 康熙帝没好气地捏了捏青璃的脸蛋,语气既宠溺又无奈:“你啊,难道是在把朕当安安哄?” 青璃拂开康熙帝的手, 鼓着脸颊, 扬起精致的下巴尖, 语气傲娇:“是啊,如您所愿啰!” 【你不是事事都要同安安攀比吗?安安有的你当然也有啰。】 【这不正是你目盼心思的吗?怎么又不乐意了?】 【年纪越大,越难伺候。】 康熙帝紧握的双拳遮掩在马蹄袖中, 实在是被噎得不轻。 康熙帝深呼吸几下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偷偷骂了句:朕看你才是年纪越大,嘴巴越毒。 朕日日夜夜给你当牛做马, 让你骑在朕的脖子上撒野, 是朕伺候你, 你何时伺候过朕? 心情不好就喜欢抓人小辫子的康熙帝, 立马找出了青璃话里的毛病, 挑着刺:“孺子可教,是形容年轻人可以被造就、被培养。这个词用在朕身上不太妥当。”——不是嫌朕年纪大吗? “年轻人”三个字被康熙帝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得咬牙切齿。 听在青璃耳里, 只以为康熙帝年纪渐长, 故而对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产生了嫉恨和酸妒。 找回良心的青璃,怜爱地看了康熙帝一眼, 柔声轻哄:“玄烨哥哥就是正值盛年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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