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恬功课不济,但在药膳上还是下了苦功夫的,听见这话甚是高兴,反正受伤养伤闲来无事,越发琢磨起来用最寻常、便宜的药材,辅佐到药膳之中。 药膳说起来,更成体系的只在富贵人家才用得上,贫寒百姓家多半顾不了许多讲究,也买不到合适的药膳药材,若是能用更常见的药材入药膳,则能普及到普通百姓家中了,遇到小毛小病,或者防治时疫,都有效用。 秦恬从不曾丢掉自己的“本行”,哪怕她本也不是个专司药膳的人。 但凡事只要肯用心,假以时日,总有进益。 这会吃饭的时候,她右臂受伤动不得,天冬给她喂了一勺子粥水,秦恬略尝了一口,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粥水不对劲,灶上放错药了。” “啊?”天冬吓了一跳,“那公主快吐出来。” 秦恬已经咽了,不过她说没什么大事,“若我当真喝了一大碗,说不定会腹泻,但只一口没什么关系。” 她这么说,却听苏叶道了一句。 “奴婢得去灶上说一声!灶上好像煮了一大锅,也都要尝尝呢!” “呀!那可不行!”秦恬连忙叫了她,“你快去告诉灶上,这粥水吃不得,都莫要吃!” 苏叶领了秦恬的命,快跑着就去了。 天冬同秦恬道,“公主别担心,粥水热着,没人能一口气吃上一碗。” 这倒也是,秦恬点头。 天冬夹了一筷子菜,“菜快凉了,公主先吃饭吧。” 秦恬道好,心想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正要继续吃饭,却发现桌上另一道菜也不太对劲。 她立时让天冬把另一盘菜端过来给她看看。 秦恬一看之下,脸色都不好了。 “遭了,灶上弄错了药材,把方才那粥水里该放的药,放到这菜里了!但与菜性相冲,吃了更会出事!” 秦恬急的都站了起来。 天冬连道,“姑娘别急,我让小丫鬟去说。” 但秦恬止了她,“灶上弄不清楚的事,小丫鬟怎么说的清楚?你亲自去一趟,我吃饭不打紧,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药材到底是菜,弄错了是会出事的。 天冬只能快步去了。 只不过秦慎过来的时候,发现公主身边两个近身伺候的大丫鬟都不在,一桌子菜摆在小姑娘脸前,她伤着右臂,一口都吃不到。 “天冬、苏叶去哪了?” 秦恬尴尬地跟他解释了弄错了药的事情,“我让他们两个都过去了。” 她这么说,听见那位大哥“嗯”了一声。 急着却见他坐到了方才天冬的位置上,紧邻着她的手边。 “大哥也没吃饭吗?”她问,“我让人加一副碗筷。” 谁想他却道,“我吃过了。” 说话间,却端起了她的碗。 秦恬没太明白,他吃过饭了,却又端她的碗做什么。 她悄悄看他要做什么,见他夹了一筷子竹笋,一转身,送到了她嘴边。 “呃......”秦恬一顿。 他的俊脸就在眼前,此时在她的停顿里,微微歪了下头。 “不喜欢吃这个?” “不是!”秦恬连忙摇头,还是没有张口。 “那是......?”他看过来,极近的距离中,他的气息似一张网,兜头向她网了下来。 那是......她不明白,他怎么会亲自给她喂饭呢? 他目光炯炯,秦恬心里的不该有的小心思,好像被天光照到的幽夜精怪,不敢抬头看天,仓惶而逃。 小姑娘连忙别开目光,错开他的眼神。 “大哥别忙,等、等天冬苏叶回来吧。” 她别开目光,但正正撞进秦慎眼中的白皙耳朵,却一点一点染上了桃花的粉色。 秦慎心下微微一动。 恰在此时,外间有了脚步声。 身边的小姑娘没有察觉,但秦慎却在那脚步声近到门前时,一眼看了过去。 ...... 天冬和苏叶着急忙慌地往灶上跑了一趟,好在去的及时,将灶上厨娘们嘴边的粥水全都拦了下来。 他们弄错了药材,给公主的饭菜里几乎“下毒”,厨娘们都害怕得不得了。 但天冬苏叶都晓得公主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做药膳,厨娘们并不擅长。 之前秦恬但凡有要进用的药膳,都是让厨娘鹃子来做,鹃子跟着她学了不少,但这两日鹃子的兄弟说遇到了见过她丈夫的人,她便着急忙慌地跟秦恬告了假,找丈夫去了,并没在灶上。 这次公主惊醒,没有出事。 天冬苏叶两个,只是浅浅训了众人两句,又专门将易弄错的药材,挑出来给厨娘仔细认了一遍,提醒她们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训两句的事情了。 两人办完事,从灶上联袂而回,脚程不慢,毕竟公主等着回话、吃饭。 可两人刚到了院中,就察觉大公子来了,眼下就在殿内。 但公子来了,公主也得她们伺候着吃饭,谁想两人刚近到门前,就看到公子坐在了她们的位置上,端了碗。 此刻,一个暗含意味的眼神落了过来。 天冬愣了一下,苏叶在旁轻轻扯了她一把。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还、还进去吗?” “要不......等会吧......” 两个丫鬟脚步停在了门口,接着就转身走到了廊下。 同在廊下的还有侍卫傅温。 他本也没拦着公主的两个丫鬟,但却发现两个丫鬟没进门,反而在门前一顿就退到了一旁。 这? 傅温也不禁好奇地,向门里看了一眼。 一眼看去,惊了一大跳。 公子怎么正亲自给公主喂饭? 公主好像不想吃,公子还道了一句。 “什么时候挑食了?” 傅温:“?” 但他莫名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也赶忙同两个丫鬟一道,撤回到了廊下。 傅温和天冬苏叶两人,各占一边的回廊,齐齐看着外面的蓝天,半空中有一双黄雀,叽叽喳喳地飞了过去。 殿内。 秦恬想说自己从不挑食,但又怎么解释,她不想让他来喂饭的事? 偏偏,他大大方方地,好像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天冬苏叶怎么还不回来?秦恬苦恼,但那筷子在她嘴边的笋子都凉了,他倒也不生气,另外加了一筷子牛肉过来。 “吃这个可好?” 若是这个也不吃,真没办法解释了。 小姑娘自认心虚,只能开了口。 她一点都不敢看他,只是秦慎目光在她耳边转了一圈。 那白皙的小耳朵,越发红了起来,好似桃树结出了红彤彤的蜜桃。 秦慎自眼角轻轻看了看她,禁不住嘴角勾了起来。 他又该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大哥笑什么?” 秦慎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道。 “天冬苏叶要忙的事情挺多,我这两日得闲,晚间我也过来。” 他过来做什么? 还要给她喂饭吗?! 秦恬惊讶得不行,她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位大哥,他的神态是那样的自然自若,好像这样做是完全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旁人家的兄妹,应该不会这样吧? 就算李维珍也给李纯珍喂过饭,那大概李纯珍彼时不会超过五岁。 而他们在青州的时候,也不曾如此过吧? 秦恬今日的饭分明没了能吃的粥水,但粥水好像灌进了她脑袋里一样,她脑袋沉沉地转不过来了。 待这顿漫长的饭吃完,天冬苏叶也没回来。 他放下筷子,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探手过来。 秦恬还能再让他给她擦嘴吗?慌忙地抽出自己的帕子摁在了嘴巴上。 “我、我擦过了。” 说完,才察觉言语是如此的慌乱不自然。 而秦慎看着她又蜜桃变成了红石榴子的耳朵,那红到透明的模样,将秦慎的眉目染尽了柔色。 “那我走了。”他起了身,“我晚间再来。” 他说完,跟她笑了笑,大步离开了殿内。 秦恬:要不你别来了?! 只不过他这边一走,两个“失踪”的丫鬟就回来了。 “公主吃好了?” 秦恬:“......” 她这顿饭,吃得可真是太好了...... “你们去哪里?缘何才回来?”秦恬忍不住抱怨着问。 两个丫鬟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天冬在秦恬的目光里,把心一横实话实说了。 “......彼时,公子那眼神分明就是不许奴婢们进殿,奴婢们没听到公主传唤,只好待在廊下了。” 这话说完,秦恬愣住了。 她离了饭桌坐到了窗下。 窗外有明媚的春光洒落近来,啾啾鸟鸣在檐角欢快响起。 秦恬心头也似鸟鸣一般轻轻快跳起来。 他是故意的。 那么他为什么是故意的呢? 近日的种种都在脑海在耳边翻腾了起来,像是被晒在明媚春光下的书,字迹都清晰明了了几分。 但秦恬却不那么敢相信。 也许、也许他只是把她当作小孩子,或者逗她玩罢了。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一遍一遍地问她。 真是只当小孩子,只都他玩吗?他那样爱逗趣的性子吗? 她说不清答案,也不敢去询问,但答案已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咬着唇,抿嘴掩去唇边不由上翘的弧度,将这模糊的答案,暂时轻轻放在了心头上。 ...... 不过晚间他没有再来。 朝廷再次同肃正军开战,出其不意地攻打了肃正军的西南方向,夺下一座肃正军占据的县城。 秦慎披甲上阵,当日下晌就离开了兖州。 之后半月,秦恬都没有再见到这位大哥了,只是每天清晨睁开眼就能听到他的消息。 肃正军虽然丢了一县,但他却一路向北夺下三县,将泰山都囊括到了肃正军的地盘之中。 官兵向北败退,向皇城紧缩,皇帝连下三道命令,让西北大军前来支援。 战事空前紧张白热。 ...... “士林,士林!” 肃正军议事厅。 孙文敬兴高采烈地同众人道,“我们终于要拉拢上士林中人了!这一次可一定要抓住读书人的心,有他们支持,北上事半功倍!” 他道这次是齐吉的功劳。 何老先生前些日和齐吉一道,去了徽州几个诗书礼仪的大族,想要看看他们代表的读书人,对肃正军的意思。 那些大族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来支持肃正军,毕竟肃正军能不能成为新朝新代,还尚未可知,而他们族中还有在朝为官之人。 何老先生和齐吉是小心翼翼去的,那几个大族也没有拒绝,见了两人,可人家并不想露出太多意愿,只要这几年,他们的子弟不再科举,等过几年先太子遗孤和今上之战有了定数,他们再继续考,谁是皇帝,他们就是谁的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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