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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吧。”苏栀审视着她，“我们驻扎在城外的时候，你是有时间离开的。” 被戳中心思，苏依脸上神色微变。 “你拿着佛珠，是在为宋子扬祈福吗？”苏栀追问，也不管她什么表情，继续道：“恐怕不是吧，宋子扬会屠了那四座边境城，也是你无法控制的吧？毕竟你想要的，只是让宋子扬弑父夺位，为你报仇。” 听到这里，苏依彻底忍不住了，秀眉紧蹙，“苏栀！我看你才是疯了！你堂堂西辽的帝姬，居然爱上了让你国破家亡的仇人！我想要宋子扬弑父夺位有什么不对？” “国破家亡？”苏栀心底冷笑，越发觉得苏依虚伪，“那四座城里的百姓和你一样流着西辽的血！一样是你的子民！你有没有考虑他们！苏依，你扪心自问，你想杀宁皇，究竟是因为他侵占西辽的国土，还是因为他毁了你的荣华富贵！” 苏依彻底说不出话来，瘫软坐在了椅子上，指甲攥紧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她不想承认，可是苏栀她…的的确确猜对了。 第107章 一眼万年就会有两个谢衍知来爱苏栀了…… 屋内的争吵刚刚结束，青鸾便敲响了门，“世子妃，辰王…来了。” 苏栀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苏依表情瞬间大变，追上去抓住她的袖子，“你要去做什么？我告诉你苏栀！你别想用我来要挟他！” 苏栀笑了。 真是个笑话，她本以为苏依是彻彻底底的利用，没想到，却是付出了真心。 苏栀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拿开，冷淡道：“放心，你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的作用。” ————— 城外，兵马列阵，尽管宋子扬极力的掩饰住了自己焦躁不安的内心，可紧紧握住缰绳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失去了部分平军，如今的宋子扬兵力早已构不成威胁。 谢衍知站在城楼上，等着苏栀过来。 “他说什么？”苏栀走到谢衍知身边，低头去看城楼下马背上的人。 也是难为他了，五日的路程，不到三日便赶了回来。 谢衍知垂眸，“他说他愿意随我们回京州请罪，只求我们放过辰王妃。” 苏栀一愣，转而不明不白的笑了笑。 她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二人居然都是真心对待对方的。 谢衍知准备了一箩筐的计划，也断然没想到这场战争，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转折，真是造化弄人。 “元澈。”谢衍知语气又冷又硬：“告诉他，放下兵器，自己走进城门。” “是。” 城楼下的宋子扬，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表情。再听到元澈的话时，未有丝毫犹豫的翻身下马。 “殿下！” 身边的侍卫想叫住他，他没回头，抬手将佩剑随意扔在地上。 身影那样决绝，连苏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辰王妃！” “让开！” 突如其来的争吵打破了肃静，苏栀回头时，才发现苏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城楼上，手中举着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处。 宋子扬顿住脚步，抬头去看正上方的城楼，他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依。”苏栀心里没由来 的紧张，“你先放下。” 苏栀握住那把匕首，逐渐靠近了城墙边，“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用我来威胁他！” 城楼下的宋子扬，终于看到了那抹倩影，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不对。 苏栀听了很是无奈，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觉得发现苏依就在安州是意外之喜，也从未想过用苏依来要挟宋子扬投降。 “你说得对。”苏依尝尝吁了一口气，“在一起开始，我的确是想让宋子扬和平北合作，我为的不是残破的绥阳城，也不是天下黎民百姓，我为的就是自己这一路颠沛流离遭受的苦难！” “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去走他夺权的第一步！那也是我的子民，我也不想这样。”苏依强绷着表情，悲愤至极，“可是…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我没想到他会不受控制！” 苏栀方才抬起的想要阻止她的手缓缓的落下，她知道苏依想做什么了，那四座城里被屠杀的百姓不能白死。 宋子扬的债，她想来替他还。 “苏栀你信不信，在京州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真心待你。”苏依眼圈泛了红，“但…或许我们姐妹二人终究就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落，苏依手中的匕首没有犹豫的划破了她雪白的脖颈，鲜血喷洒在城墙上，划出了刺人眼球的红色血花。 “苏依！” 苏栀和宋子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苏依攥着那把匕首，身体向后倾倒。 苏栀想抓住她，可还是只撕扯掉了她身上的一片衣角。 城楼下传来沉闷的一声，谢衍知伸手将受惊的苏栀搂进怀里，低声安抚：“没事的惊蛰，没事…和你没关系。对她而言，死已经是一种解脱了。” 苏栀手指颤抖的握住那片衣角，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她和苏依之间，有真心吗？苏栀不敢确信方才苏依说的话。 但是，自己对她有过真心吗？ 苏栀确定，是有的。因为方才那一刻，她是慌张的，是害怕的。 城楼下，只余一口气的女子被男人死死抱在怀里，脖颈处的血红染红了衣襟。 往往总是镇定自若的男人慌了神，抱着她不停的颤抖，“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救你…我可以…” 苏依能够感受到，生命在她的身体里慢慢的流逝，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手，指腹擦过那人冰凉的脸颊，眼泪顺着眼尾滑下来，颤抖道：“我们之间…缘分太浅…若是能有来生…我……” 苏依的表情转瞬间变得痛苦不堪，唇角的血液流了下来，抚摸着他脸颊的手重重的落地。 至死，苏依都没想明白，人的一生为何可以如此的不圆满。爱情和亲情，都可以如此的不如意。 宋子扬抬手阖上苏依的双眸，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捡起滑落在地的匕首。 “黄泉路上太黑了，依儿，你等等我。” 下一世，我不想要至高无上的皇权，你也不要荣华富贵好不好？ 我啊，只想要你做我的妻子。 ————— 苏栀失魂落魄的回到方才与苏依谈话时的房间，她的头不知为何疼的好厉害。 谢衍知去写战报，宋子扬死了，安州城的军队四分五裂不成气候。可是，现在驻守在宁阳的部分平军，和逼近绥阳一带的平军主力还在。 没了宋子扬，他们失去了一大助力。可箭在弦上，已经和大宁撕破了脸，这一仗，他们不得不打。 苏栀想休息一会儿，刚站起身来，便无意间看到了屋门后被风吹落在地的纸。她拧了一下眉，走过去将那张纸捡起，字迹娟秀，是苏依的字。 谢衍知忙完过来时，正好从半开的窗子里看到了苏栀纤细的身影。正值初夏，窗外郁郁葱葱的植被将她的身子藏起来了大半。 说起来也怪，上午时天空还阴沉沉的，这会儿已是艳阳高照了。 苏栀身着一身灿烂的红衣，表情有些凝重，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衍知走过去，将那扇窗子推开，趴在窗口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栀回神，手心的汗浸湿了纸张的边缘，把信递了过去。 “苏依留下的，她说，平北和宋子扬合作前便已经有了条件。宋子扬登基后，要把西辽划给平北。”苏栀道：“苏依猜测，或许是为了西辽境内的煤矿。” “煤矿？”谢衍知低头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从雍王死后，他就再也没听到过这件事了。 西辽矿产丰富，国破后，周边小国都起了心思，但也就只有平北动了这个手。 除了煤矿，还有方承志和徐婕妤的事。 方承志早在贤妃还在世时便已经暗地里成了宋子扬的人，至于徐婕妤自然不必说，她本就是贤妃举荐进宫。只是入宫后和贤妃来往不多，才被人忽略了这一细节。 苏栀歪头看着窗外茁壮生长的蔷薇，轻声道：“我在想，这样宝贵的矿产，本应是造福天下百姓的才是，可是，却又一次引起了一场战争。” 西北的夏日不算热，微风中少有燥意，轻而缓的垂在二人身上。夕阳西下，谢衍知高高瘦瘦的身影替苏栀挡去了闭眼的阳光。 苏栀盯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柔声细语道：“陪我去绥阳吧，我去拿地图。” —————— 暑气褪去时，大宁军队得胜还朝，京州城的百姓欢呼胜利，宁皇在城门处迎接。 谢衍知扶着苏栀下马，牵着她走到了宁皇面前，单膝抱拳道：“回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叛臣宋子扬自尽而亡，平北王已递交投降书。我军将士皆怀忠勇报国之心，不惧刀山火海，冲锋陷阵，舍生忘死……” 苏栀在旁边看着他，眉眼间眷恋难以掩盖。 谢衍知说完后，眼神与她汇聚，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他们都清楚，矿产收归国有，造福黎民，大宁国力达到了顶峰，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边境将再也不会战乱四起，那些因为战乱离开故乡的人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又是一年春和景明，宁皇在后半年里渐渐放权给了太子，一个人闲时逗鸟养鱼，只是身子一直不见好。 待到夏天时，宁皇已经是卧床不起，养心殿内每日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苏栀每日来看了都无济于事，明明按照自己的方子吃了药，怎么可能不见好呢？ 直到有一天，苏栀看到了龙安案上长的越发茂盛的龙血草，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从来都没有吃药？”苏栀近乎笃定的问他。 宁皇挥挥手让殿内的下人都退下。 苏栀站在床榻边，盯着床榻上那张早已虚弱的瘦骨嶙峋的脸，又问一遍：“你从没有吃药吗？” 宁皇视线越过苏栀，看着屏风后的画。 苏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间，明白了张贵妃说过的话。 “从前来人为陛下请平安脉时，她总是各种不愿，仿佛健康对他而言，是什么折磨一样。” 苏栀低下头，生命诚可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真的愿意，为了自己的母后放弃这至高无上的一切。 原来对于失去心上人的人来说，每日被人恭祝万寿无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太子如今能够独当大局了。”宁皇嗓音沙哑，“朕也能放心了…” “惊蛰，辛苦你和衍知…今后多多照顾太子…”宁皇缓缓闭上了眼睛，“朕…也算此生无憾了…” 苏栀平生第一次，看着病人在自己眼前，她却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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