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与陌脚跟轻抬,门吱呀一声关上,小小的屋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气息,还有心跳。 幸识君怔怔望着他,眼睛湿湿的,像是一只被捕获的小鹿。 感受着那人温暖的胸膛,低低沉沉的语声落下来,像是醇厚的酒。 “怎么,有心敲我的门,没胆子进来?” 幸识君红了脸,在他怀中慌乱摇头,然后,池与陌轻柔地蹭了蹭她早已沁了一层细汗的鼻尖。 池与陌把她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 幸识君感受着那被子里的余温,想到池与陌刚刚就躺在这里,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心跳。 ……他要和我一起睡吗?怎么不进来? 池与陌的目光似是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有些无法忍受,羞愧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于是将头埋进被子里,以遮挡住那人的视线。但情况似乎更糟了,她猝不及防被那人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好像被那人环绕,包裹着,逃无可逃。 幸识君心里有些害怕,有些慌乱,还隐隐有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可是等了许久,那人都没有动静,并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意思。 幸识君忍不住伸出脑袋,露出两只水灵灵的眼睛:“?”他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慢…… 昏暗中,只见那人坐在床头,斜倚墙壁,像寻常一样,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 你怎么不进来睡觉? 幸识君话说到一半,却是生生止住了。她觉得自己这样说,确实有些太不矜持,倒真的像是蓄谋已久。 “……”那人果然沉默一阵,他虚眯着眼睛,一双好看的桃花眸有点说不清的迷离。 不知为何,这让幸识君像是被滚烫的火焰灼了一下,立即就移开了眼神躲避。 躲避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睡吧,我守着你。”池与陌的话语,和他眸中渐渐浓郁的神色不一样,很轻,很轻。 幸识君:“你不进来睡吗……” “啊,那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池与陌笑意染上眼眸:“你好像很希望我进来?” “……” 其实,也没有。 不过大半夜的把人吵醒,还跑到人家被窝里,却把这被窝的原主人赶到一边吹冷风……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太地道。 昏暗中,窗帘窸窣浮动。 幸识君看见池与陌衣袖一掀,脱了外衣。 带着微凉的清冽气息笼罩着她,不经意间,会时不时地触碰到肌肤,手臂、膝盖、脚踝…… 像是蜻蜓点水。 那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别乱动。” “……” 一夜过去,梦像是云朵,温温软软。 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平稳地呼吸着,安静又好看。 或许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才能敛一敛醒时的…… 嚣张。 说不清为什么,其实池与陌的眉眼是很柔和的,一袭白衣干干净净,亦像是未曾沾过半点血腥气,可偏偏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不屑,轻蔑,从不将谁放在眼里。 世人皆恨他,欲除之而后快。可是…… 幸识君有些凄婉地想, 我很爱他。 不是一时兴起,而仿佛是早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爱。 故事像是已经发生过的,就应当是这样。 …… 如此,又过几日,池与陌带着幸识君回了缥缈教。 缨绘和池与陌经常刻意要避着她,谈论着什么事,幸识君偷偷去听,只听到零碎的只言片语。 她还听到缨绘在哭,而池与陌久久未曾言。 听到他们说…… 那毒,没有办法解。 结局是,死亡。 “……” 幸识君一颗心逐渐往下沉,当她听到“做好准备”云云, 终于,像是跌至了深渊。
第11章 剑名不悔 缥缈教中,有一个举世闻名的神医,叫做落之粟。 世人知他,却更惧他。因为他每救人一命,边需要那人替自己杀一个人—— 天涯海角,任何一个人。 除了缥缈教主缨绘,还有近些年杀出,被称为武功天下第一的池与陌,他便是这缥缈教中,头一号大名远扬的人物。 他被缨绘好吃好喝供在未名堂,高居长老之职。 而缨绘已经带着池与陌,前来拜访了他数次。 枯树枝堆满了雪。未名堂内,落之粟神情不忍,许久才开口道:“此毒乃是‘魂香殁’,世间绝无仅有,其散发异香,通过鼻腔吸入或触摸皆可染上……” 池与陌:“……别废话,说关键的。”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毒根本没什么希望,会死。 落之粟看了看池与陌,欲言又止。 他也算是看着池与陌长大的,对其不说多么深入交心,也是大抵了解。 以前……他从不会对自己的事这般上心。 听闻最近,池与陌竟头一次从外面带回了个姑娘,而且还是跟着缨绘一同回来。看来此事,缨绘也是默认的。也许是知道她这个徒弟命岁不长,所以才…… 想到这里,他缓慢而又沉重地摇摇头:“半月之内,必死无疑……" “阿陌,此毒一开始只是会轻微发热,浑身无力,渐渐地,则会演变为内力消散。你中毒已久,想必早已经发现了……” 池与陌面色平淡,颔首点了点头:“嗯。” ……半月之内。 那么,实际上很可能比半月还要早许多呢。 “中途你动用过内力,更加催动了毒性,此时已经深入肺腑。”落之粟又道,“即使是我,亦无药可救。” 说罢摆摆手,“请回吧。既如此,就珍惜当下的时光,至于那个姑娘……” 池与陌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低眉敛目,一句话也没说。 落之粟顿了一下,就要冒出来的那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从没见过池与陌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缥缈教正如世人传闻的那样,这是龙潭虎穴,没几个好人。 他们以正道之苦痛为乐,收容的都是为武林正派所遗弃之人,走投无路之人。 但这些人再怎么坏,起码会在意自己的生死。 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池与陌从小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回回以命相搏,他是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 活到现在,甚至还活的那么光鲜亮丽,着实是奇迹。 不过,大概也只有他师父缨绘和落之粟二人知晓,池与陌,其实并不如同世人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活得肆无忌惮,翻手之间灭人满门,足尖轻点即可踏平这个江湖。 哪有那么容易。 池与陌轻抬眼睫,凝视着落之粟,“还有其他办法么?” 尽管他尽量保持着平静,可呼吸却禁不住有些颤抖。 落之粟神色几番变幻,似是有话未能出口。 这样的一个人,他说…… …… 缨绘还记得那日。 “师父。” 池与陌眼中是落寞,笑也泛着苦涩,语气却很轻:“再替我,想想办法。” 缨绘捂着嘴,两滴眼泪滚落而下。 她这个徒弟性子傲,从不开口求人。即使每次出去做任务受了伤,九死一生也咬着牙,回来是一句也不提。 当觉出他语气里隐隐含着的恳求时,绘缨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池尘,心如顽石,终于还是动了情。 人有了爱,就会眷恋。 “……”池与陌瞥着眼睫,不去看她。 他自认前半生肆意潇洒,并不害怕死亡。行事随心所欲,亦不畏惧善恶有报。 所以屠戮江湖七十一门时,手起剑落,流畅的如同风骤起,吹起天边浮云。血流成河,尸骸如山积,他从来不会在意。 可是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或许世事如同因果循环,善恶,是真的有报。 像他这般的人,坏事做尽。 池与陌看着师父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 他自嘲似的笑了。 是啊,他本不应该得到幸福。 …… 奈何池与陌不唯精通武艺,更会察言观色,辨识人心。 他知道,落之粟有办法,只是不愿意说。而这个不愿意,还不像是藏私,可能真的是为了他考虑…… 指尖动了动,他忽而掀袍,单膝跪地。 落之粟见状大惊失色,池与陌自小除了师父谁都不敬,他哪见过这人如此阵仗? 正欲扶起,却听池与陌郑重道:“落长老,我知你有办法,无论如何,还请告知。”言罢又是叩首。 落之粟:“……”他想将池与陌扶起来再说,那人却迟迟不肯起,非要他说了才罢休。 可是,缨绘亦曾叮嘱过他,纵使池与陌日后前来求他,万万不可对其使用此法。 池与陌见他迟疑,又道:“落长老,我自小敬重您,师父因为疼惜我,故而或曾嘱咐三言两语。但您看着我长大……” “该懂我的。” “……”你自小敬重我?? 想到池与陌每次毫无轻重的恶作剧和调皮嬉闹, 落之粟沉默半晌,终于认命一般,叹息道:“你……真的决定了?” 此法太过残忍,与之相比,倒不如即刻死亡。 没意义去求这片刻光阴的。 池与陌知他已经动摇,张了张口,道:“我……” 舍不得她。 “……”落之粟凝视着他,“阿陌,我实在好奇这女子是谁?竟会让你如此着迷。” 那一刻,他心里是有些怨恨的,若非此女,阿陌也许不必再受这些苦,还能更轻松的走。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池与陌抬眼,警告似的:“……别提她。” 落之粟:“……”不提就不提,现在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啊。 池与陌想说要救就赶快,不救拉倒。但想着自己今天是来求他帮忙的,还是忍了下去。 “的确有一个办法,可以延长时间。”落之粟终于切入正题,池与陌凝神细听起来,“不过嘛,也延长不了太久,终归是饮鸩止渴罢了,而且……徒增痛苦。” 这也正是缨绘叮嘱他万万不可使用之原因。 虽然暂且延长了生命,死时却会更加悲惨,五脏具裂,如今……还能好过些。 是。 从前的池与陌,轻生死,玩笑世间。不识人之情爱。 如今他却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再多一分、一秒都好。什么疼痛,他都能忍受。 …… 池与陌笑得很轻,浑不在意,如同往常无数次戏谑时一样。 “我想好了。” . 幸识君最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看着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对自己笑,看似嫌弃地对自己说着宠溺的话。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1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