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花燃拿出一袋板栗,在板栗上切开一道小口后扔进火堆, 问旁边的广清:“香不香?” 广清点头, “香!” 花燃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湛尘有点奇怪?” 湛尘就坐在离她几步之遥的树下, 她甩不掉他, 只能当他不存在。 广清犹豫着, 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师兄只是和过去的样子有点不同, 以前就是山顶的雪,只有白色,现在下了山,有了和常人一样的其他颜色,这也不算奇怪吧?” 花燃一愣,像是被点醒,或许是离湛尘太近,她看得甚至没有广清清楚。 如果说佛子湛尘是白色,鬼王湛尘是黑色,那么如今的他处于中间色彩,和这世间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区别,顶多就是在占有欲这一点上比其他人重一点。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好像是她骗了他,还差点把他弄死,他安全感太低也不奇怪。 火堆很旺,板栗很快爆发出响声,香气喷发。 花燃捞出栗子,分一半给广清,拍拍他的头夸赞道:“不愧是能和我交朋友的小和尚,就是有悟性。” 广清摸摸头,嘿嘿傻笑,捡起烤栗子剖开。 花燃挑了一个又大又好的栗子,剖出澄黄的果肉,站起走到湛尘身旁,晃晃手中的栗子,“吃不吃?” 湛尘抓住她,就着她的手咬下那颗板栗,甘甜绵软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乖啊。” 花燃俯身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将手上沾着的碳灰抹上他脸颊,又大笑着跑开。 一旁的广清看着这一幕,摇摇头,继续低头剖栗子。 在离开问佛阵后,湛尘身上的业火散去,业火并不完全受他控制,像个新生儿般难以琢磨,摇摆不定。 花燃去找方丈,询问关于业火的事情。 方丈面容憔悴,像是忽然老了不少,身上的气息不稳,仿佛经受过极大伤害。 传闻方丈有一双可窥视天机的眼,这也是为什么他修为不比同期其他弟子高,却能当上方丈的原因。 花燃皱眉,直白道:“你又测算天机了?你的身体承受不起太大负荷,算不了几次你就会死。” 方丈摇着头:“错了,错了。” 在看见湛尘一身业火后,他折损寿命强行窥探天机,这一次突破蒙蔽,窥到冰山一角的真相。 花燃:“什么错了?能不能不打哑谜,说点能让我听懂的人话?” 方丈看一眼跟在花燃身后的湛尘,长长叹息一声,“这件事大概要从百年前说起……” 在某一日观星象察觉不对后,他开始测算天机,然而天机不是人的气运好坏,牵连着无数因果,他用数十年的时间才算出天地将有一场浩劫。 自然万象,有死必有生,生死相伴,再大的浩劫也必然会留下一线生机。 为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他不顾已然受损的身体,继续测算寻求这缕生机,在此过程中,他也隐隐注意到这世间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与他作对。 以此生无法再卜算和修为永远停滞为代价,又花费数年才算到生机所在。 生机出现在风陵渡,他去往风陵渡的路上正巧路过一个刚化为废墟的村庄,以及在村庄探寻的黑袍人。 黑袍人身上血气浓重,不知在寻找什么,见到他后便动手想灭口。 他将他们清理干净,继续前行,然后在一棵树上碰到一个女孩的残魂。 女孩向他求死,他于心不忍,将其送到一个难产的女子肚中,等女子生下婴孩,他才恍然发觉这是一个变数。 去到风陵渡找到名为钱致远的孩子,他来得还是有些迟,对方已经在风陵渡度过十三载时光,性子偏激阴郁。 他把孩子带回寺中,取法号为湛尘,愿他佛心清澈透明,不染尘埃。 离浩劫出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他才会冒险给湛尘换心,加快他开悟的过程,甚至在湛尘提出要闯问佛阵时,他也没有阻拦。 可是……可是湛尘佛心尽碎,一身业火,显然不是救世佛子。 他算错了。 故事说完,前因后果明晰,方丈叹气,“你们走吧,净光寺佛子已死在阵中。” 方丈的眼睛略有浑浊,像是蒙上一层灰雾,与初见时明亮锐利的眼睛全然相反。 花燃还没有从故事中回过神来,百年浩劫,这一听就庞大无比事情离她这种小人物太过遥远。 她不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已经站在光阴前头俯瞰世界,为此世间争夺生机却失败的老人。 她转头过去看湛尘,他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也是被命运推着走到如今的不知情者,更是被方丈认错所以受到无数善待的死去的佛子。 湛尘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花燃推推他的手肘,他抬眼看向方丈,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我永远感激您。” 方丈笑笑,“你开始有心了。” 大多数时候,湛尘比口头上总是挂着利益的花燃更冷漠,他将一切当成一场交易。 方丈将他带回给他吃住,教导他成人,所以他将净光寺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刻苦修炼努力成佛,一切都是公平交易。 冷心冷情,莫过如此。 深冬天气寒凉,花燃和湛尘背起行囊,这一次离别或许不会再见。 来送别的人依旧只有广清,就像上一次下山时一样,还是比花燃矮很多的小小少年依依不舍,说出同样的话,“等我以后有出寺的资格,就下山去找你们。” 花燃扔给他一袋灵石,“好好修炼,别总想着玩儿。” 离开净光寺,两人没有目的,不知该去往何处。 花燃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要转修佛道,可是方丈没和我说佛道怎么修啊?要不然你教我?”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道,倒是想试一试这条路能走多远。 湛尘点头,从教佛经练心决开始。 一开始花燃还听得格外认真,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一听到经书就好像被催眠,各种犯困打哈欠。 她问道:“你现在无情毁了,总得重新练起来吧?” “练这个。”湛尘抬起手,掌心是一簇摇摆不定的业火。 花燃:“你会练?” 湛尘停顿,然后摇头。 这世间没有比幽冥更了解业火的地方,两人进入幽冥直奔酆都,花燃打算先去投靠一下自己的便宜师父。 还没走进酆都,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奔来,花燃抬手打招呼道:“师父!你知道我要来,特意来接我的吗?” 酆都城主没有回话,一甩手,一条长长的足有手臂粗细的铁链,落在花燃旁边的湛尘身上,将他绑了个严严实实。 花燃:? 酆都城主:“何方妖孽,竟有如此重的冤孽之气?” 苍劲浑厚的声音听在花燃耳中略显陌生,毕竟先前酆都城主说话时都十分和蔼可亲,她都快忘了初见面时对方的凶悍模样,酆都城主的威压扑面而来。 湛尘周身业火燃起,眉间黑痣化为火焰模样,十分妖异。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花燃挡在湛尘面前,阴气撑着红线狂涌。 他们站在黄泉路上,周边是无际的彼岸花海,阴魂仓皇涌入花海中躲起,花瓣漫天飞舞。 酆都城主落地,在看清花燃的一瞬间,凶恶表情顿住,无缝切换成亲切笑脸,“乖徒儿,你来看我啦?” “是我们来看你了。”花燃强调“我们”二字。 “我们?”酆都城主看向被铁链锁住的人,“竟然是你?!” 浓郁的眉毛皱成“川”字,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酆都城主盯着湛尘上看下看,语气严厉,“你做了什么?” 花燃:“他什么都没做,还是被害者呢,这情况不是跟孟婆一样吗?” 酆都城主恨铁不成钢,“这能一样吗?你也不看看孟婆身上的火多大多浓,他身上的火又多大多浓?这已经不是怨恨所能凝聚出来的业火,他必定是作恶多端,手染鲜血,心灵扭曲!” 一连的四字批判,足以看出酆都城主的怒意。 这回连湛尘也愣住,身上燃烧的业火并不炙热,反倒还带着冷意。 他摇头,“我没做过。” 酆都城主冷静下来,虽然看见这业火他就生理性厌恶,但湛尘作为净光寺佛子,人品不至于低劣到这个地步,那老和尚眼睛应该没瞎。 他没好气道:“你带他过来干什么?他不是佛子吗?让净光寺的老和尚处理去,我幽冥不管梦蓬莱的事。” “他已经不是佛子了。”花燃抬头,露出一个小小的小脸。 “净光寺的能耐怎么能比得上师父您呐?这不是知道只有您最厉害,所以千里迢迢过来投靠嘛。” 酆都城主对徒弟的吹捧很受用,“你又惹事儿了?” 花燃指指湛尘,“您教教他怎么控制业火,做个顶顶厉害的活着的鬼修!” 酆都城主:…… 就知道这丫头来找他没啥好事儿! * 酆都热闹依旧,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时间在幽冥变得格外漫长,不曾改变过这里分毫。 花燃手上的黑色绳索早早融进湛尘送她的红线中,不然他俩这样绑着走一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捉拿罪犯。 融进业火之后红线光彩依旧,只不过温度又有所下降,贴着皮肤冰冰凉凉。 酆都城主捏着鼻子勉为其难地教湛尘控制业火,按照城主府中鬼差的话说,那就是花燃给酆都城主下了蛊,才让酆都城主对她有求必应。 花燃问过酆都城主这个问题,明明他们并不相熟,为什么不是认她当弟子,待她如此好? 酆都城主拍拍花燃的肩膀,“还记得你身上的功德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必成大器,一定能给我长脸!” 功德……花燃垂眸,像她这样的人,也能有这样的功德吗? 酆都城主一番话似真似假,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心太过真诚,好到让花燃甚至有些恐惧。 这两日湛尘被酆都城主逮着练习如何控制业火,也不知道凶残的训练方式是酆都城主的个人风格,还是他带了私人的情绪,总之湛尘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花燃看他们训练过一次,酆都城主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让湛尘融化,再塑造成各种形状。 到后面拿出来的金属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坚硬,极难控制,湛尘每天都在和金属块斗争。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因为不再是净光寺弟子,寺中术法她不能私自修炼,湛尘给了她一本最基础的佛道入门书。 她白天看晚上看,学得天昏地暗,头脑发胀,也只学会最基础的内容。 今日她实在学不下去,出门溜达两圈,不知不觉就走到奈何桥边。 新的孟婆还没有出现,相熟的鬼差往灶里添怨气,火灶中的业火确实不如湛尘的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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