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不是前世欠了他,今世来向她讨债! 李昭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硬邦邦,“不用了,我刚好要告诉你件事。” “我今日去拜访元空大师,我们相谈甚欢——我会尽快搬到大相国寺。” 怕他不同意,李昭特地加了一句,“按照谕旨,我当前往大相国祈福,早就不该叨扰相爷了。” 谢时晏沉默片刻,点头。 “也可。” “刺客余孽尚存,我派两个侍卫贴身保护你。” “近来政事繁忙,我就不送殿下了。” 李昭准备与他理论的满心腹稿,全数堵在了肚子里。 “啊……不用。” 她喃喃道,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我自己走便是。” …… 这时,外面忽然狂风大作,树枝噼里啪啦落下,窗纸呼呼作响。 男人绣着祥云暗纹的宽大袖袍被风吹起,谢时晏站的更加挺拔,却始终不肯回身,向温暖的室内看一眼。 李昭终于意识到,他在躲她。 她今日还有许多疑问,比如九王李珣,比如“那件东西”,比如刺客……可她发现,她此时不想问下去了。 这里太冷了,她不想待。 她默声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依样挂在太师椅上,打开正在滴水的竹伞。 “深夜叨扰,告辞了。” 她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食盒里面是姜蜜水,温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步履匆匆。 良久,谢时晏转身,挽着袖子,打开盒盖——泛黄的汤水还冒着丝丝白气。 就着碗沿饮下,热汤入喉,又辣,又苦。 *** 半月后,京城已到三月初春时节。 冬天的雨和雪似乎下尽了,终于放了晴,街市上的店铺陆续开门,嘈嘈杂杂,还穿着棉衣的人们揣着手,互相躬身问好,好一派欣然景象。 高大巍峨的城门外,身着甲胄的禁卫军列在两旁,盘查鱼贯入城的人马。一个个看过通关文牒,一列胡商车队缓缓入城。 过了一段路,车帘猛然被掀开,从中探出一个小光头,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惊叹——“啊!原来这就是京城呀!” 果真如娘亲讲的一般,又美又繁华。 小童眨巴眨巴眼睛,兴奋地喊道,“大胡子你快看,我们到京城啦!” “传说中的京城哦。” “这里的路可真干净,人也干净。” “唉,你看,那边好多人!” “他们是在耍猴吗?” 小童叽叽喳喳,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胡商被吵的不耐烦,忍无可忍,一拍大腿,“闭嘴!” “再说话不准吃晚饭!” 亏他刚开始觉得他可怜,这小子不去唱戏可惜了,变脸一套一套的,不过几天就原形毕露。现在胡商十分怀疑,这小孩儿他娘绝对是受不了这皮孩子才跟人跑的! 小童嘿嘿一笑,相处这么久,他早就把大胡子的脾气摸的透透的,才不怕他。 他抱住胡商的手臂,摇啊摇,“好好好,我错了,我不吃饭,都给你吃。” “大胡子要吃的高高壮壮的,才能保护我呀。” 跟着胡商车队几个月,反而把小童养的白净了些,显出精致的五官来,尤其一双眼睛黑溜溜,像水灵灵的葡萄,让人不忍拒绝。 “你小子……”胡商失笑,他一把把小童捞起来按在腿上,警告道:“乖乖坐好。” 小童点头,刚乖没一会儿,身上便跟有虱子似地一扭一扭,满脸苦相。 “我屁股要坐麻了。” “大胡子,咱们下去走走好不好,求你了,我屁股好痛。” 胡商不堪其扰,最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下车吧。” 他实在不想再听鸟儿叫,况且他们日夜赶路,也着实辛苦。 小童眼中惊喜乍现,待马车停下,“嗖——”地一下就没影儿了,嘴里大声嚷嚷着,“大胡子,我先去看猴儿啦。” 胡商满眼无奈。心道:他还用去看猴儿?这不就活生生一个小泼猴儿。 他跟着小童,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牢狱 “噫,我中了,中了!阿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 “大喜,大喜!快,快去禀报老爷夫人,郎君入闱了!” “唉!生不逢时哉!收拾东西回乡吧,再有一年,我定能蟾宫折桂!” “这位郎君,看你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请问年岁几何,户籍何方?家中是否高堂尚在,可否婚配啊?” …… 明黄的卷轴高高挂在墙上,四周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下面有人喜不自胜,有人扼腕叹息,有人痛哭流涕,还有一帮榜下捉婿的家丁,可谓看尽人生百态。 顺着人流而来的小童,虽然没看到猴儿,但是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一双圆眼滴溜溜,看的津津有味——这不比猴儿好看多了。 他人小,顺着缝隙很快就挤到了前面,小小的人儿仰头看着那张让所有人癫狂的皇榜,沉思状。 一旁路人叹道,“没想到连小和尚都关心科举了,有志向!” “啊?”小童挠挠噌亮的脑袋,到底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剃的。他用手指了指上面,问道,“那个是什么呀?怎么他们看到那个,又哭又笑的?” 路人:…… 合着是来凑热闹的。 小童自幼不爱念书,他年岁小,娘亲也不逼他。在遥远的黔州,什么科举、春闱,从来不在人们的议论范围之内——还不如看地里的庄稼来的实在。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人名,只认得最上面那排好像有个“李”字。 姓李唉,和他同姓。 路人正好无事,给小童讲何为科举。他滔滔不绝,从院试选秀才开始,一路讲到殿试状元,把小童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那这个人就是举国选出来的,第一名状元郎吗?” “非也、非也。” 路人摇头晃脑,道,“这些人只是中了春闱,至于最后的名次,得面见圣上,当场做策论,由圣上钦定。有才能者,被授予一甲进士,一甲中的第一名,才是新科状元。” “当然,世有大才者,连中三元,只是这样的人如凤毛麟角,世间少有。” 路人轻叹道,“距上一次,约莫是十年前了。” 有言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般进士及第就耗费了人大半辈子光阴,于是当年不过弱冠就蟾宫折桂的少年,就格外引人注目。一晃近十年,依然没有后来人超越他。 小童惊叹道,“这个人好生厉害!” 什么乡试院试,听着他都头晕,考那么多次,这人每次都是第一名,小童心里由衷升起一股钦佩之情。 路人笑道,“也不看看是谁,那可是当今的相爷谢……啊嘘——” 讲到酣处,路人猛然刹住话头儿,他看看四周,谨慎道,“莫论国事,莫论国事。” “唉别走啊。”小童一把揪住路人的衣摆,“谢什么?你还没说完呢。” 路人无奈道,“小和尚好好敲钟化缘罢,管朝廷政事做甚么,嫌活的太舒服了么。” “你这话好没道理。” 小童年纪虽小,但是说话十分有条理,“我们明明说的是一个人,你却扯什么国事,他一个人就代表国事吗?” “你懂什么!”路人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么!容得你我在此放肆口舌。”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小童诚实地答道,“他是个很大的官儿吗,怎么连名字都说不得。” 他只知道皇帝的名称要避讳,这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皇帝吧? 他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路人这讳莫如深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小童眨巴眨巴眼睛,扯了扯路人的衣角,“你讲都讲了,干脆说完吧。” “我嘴很严的,保证不乱说。” 听完故事他就去找大胡子玩去。 小童长得实在讨喜,眼睛忽闪忽闪,让人舍不得拒绝。路人看看四周,一片乱糟糟,没人注意到他们。他叹了口气,“行吧,你随便听一耳朵,可不许胡说。” 他把小童拽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相传啊,百年之前有一方豪强大族,为陈郡谢氏……” 路人本是市井小民,对于上层权贵并不了解,无奈谢时晏一生过于传奇——不过弱冠便连中三元,琼林宴得公主青眼,御赐婚姻,才子佳人,羡煞旁人,而后夫妻劳燕分飞,谢时晏封侯拜相,权倾朝野……这任何一件事,都值得单拎出来说个三天三夜。 坊间传闻,真真假假,更多的是添油加醋,增加传奇色彩。加上路人自己的臆断,听在小童耳中,谢时晏的形象逐渐丰满——少年才子,朝廷权臣,独断专行,阴晴不定,外加一句无情无义。 路人喟叹道,“可惜当年公主下嫁,竟落得那般下场。老祖宗说的好啊,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小童正听的津津有味,忽然后颈一紧,整个人被高大的胡商提溜起来。 “好小子,真能跑!” “跟我回去。” 路人被忽然闯过来的胡商吓了一跳,他指着小童,颤巍巍喊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容不得你这等蛮人放肆!” 胡商体型强健,眉眼深邃,区别于汉人,有种天然的攻击性。路人一嗓子惊动了其他人,人们惊恐地散开,胡商四周逐渐空白。 胡商皱眉,他讨厌这样的目光。他不欲多解释,单手拎起小童就走。谁知这儿的骚动引起了巡逻的官兵注意。 今日是放榜日,城中比平时多一倍的士兵巡逻。立刻就有一对身着甲胄的官兵过来,刀柄指了指胡商。 “大胆蛮人,敢在金街作乱,不想活了!” 张贴金榜的地方称为金街,虽是闹市,但没人敢闹事,官兵围着胡商,手按在刀柄上,蠢蠢欲动。 小童当即意识到自己惹祸了,他挣扎着跳下来,整理整理衣领,对官兵作了一个揖。 “诸位大人误会了,这是我的……兄长,我们在玩闹,给诸位添麻烦了。” 为首的官兵袖口绑着红巾,官职比一众小兵要高,他狐疑道,“你们是兄弟?” 一个汉人,一个胡人,他还没瞎。 小童面不改色,跟着车队这么久,他把通事的调调学的七七八八,认真道:“我们结拜兄弟。我们兄弟二人来京城贩卖货物,都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官府文牒都有的。” “他没有胁迫你?小和尚你别怕,此处有官府为你做主。” “没有没有!”小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眼神真挚,“我们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形势比人强,胡商勉强压下心里的不耐,问道,“我们可以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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