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起风了,兰玉把身上的青色披肩脱下,从身后搭在了耕棉身上。 耕棉回头看了看此时认真的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流淌出微不可查的歉意。 “这匹马叫小可怜,是我接生,我养大的。”兰玉将脸贴在耕棉的耳朵旁,伴着呼呼的风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母马要生它的时候,我娘正带着我在城外躲避官兵的追杀,我们走在树林里,母马要生产跑不动了,躺在了地上不肯走,没过多久,小可怜就出生了。无奈官兵追的紧,我们只能舍弃了母马,我抱着它一路奔逃,最后成功逃脱了,它是我的福星。” “它出生之后就和它娘走散了,和我一样,我自打出生就没见过我爹,所以我给它取名小可怜。”兰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兰玉心里,他爹始终是他过不去的一个坎,他希望见到他,又怕见到他,让他从小到大内心十分纠结。 兰雪凝每次一提到他爹都是一脸的愤恨,如果真有一天找到了他,他不敢保证兰雪凝是否会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 耕棉回头看了看兰玉,白日一脸无所谓的阳光少年,此时脸上竟有些晶晶亮亮的东西在闪烁。 耕棉真想伸出手,替他擦一擦。这一行,遇到兰玉是他们的幸运,可是她此时却在利用他。 兰玉见她回头,脸上的一丝惆怅立即消失不见了:“不过没关系,柳儿,我现在有了你。” “我从小也没了父母,又失去了哥哥,你比我幸运,起码你还有你娘。”耕棉安慰兰玉。 “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人伤害你一个指头。”他挺起了胸膛,挑起嘴角在耕棉头上摸了摸。 兰玉随即策马,用腿夹了夹马肚子,小可怜在他的指引下在湖边的夜色中飞驰,兰玉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都淹没在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她只感觉到兰玉在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兰玉跳下马背,牵着小可怜走到湖边的树旁,系了绳子在树上,让它在树下吃草。 他接着抱下了耕棉,放到了自己身边,二人坐在小可爱旁边。 “我带你出出去玩玩好不好?今晚就出发。”兰玉撩动头发,看着耕棉,期待她说好。 他怕兰雪凝明天一早就回来知道他放走了雷不闻。他娘正在气头上的样子他见过,足以打得他趴在床上几天起不来,他不想这么早就在耕棉面前出丑。 耕棉低头思忖,她一定要在今晚逃出去和雷不闻汇合,她回头望了一下寨子,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的灯还在亮着。 这个时辰如果夜里没有□□的行动,寨子里的人基本都酒足饭饱,要睡下或者已经睡下了。如果拖到了明天,寨子里的人都精神着,他们追上来势必要比今晚容易得多。 “这么急?晚上湖边多美啊,你看,还有萤火虫在飞。”耕棉伸手在身旁光点处抓了抓,手心伸到兰玉面前,两只萤火虫飞起。 风阵阵的夜晚,湖边静悄悄,两人席地而坐,对兰玉来说,确实不可多得。 兰玉视线随着她手掌中的两只微亮闪烁的萤火虫向远处看去,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孩子般天真的笑意:“若不是你,整天跟着寨子里的人打打杀杀的,我都发现不了这些可爱的小玩意。” 耕棉嘴角浅笑,羽睫忽闪,在这星星点点萤光的映衬下,格外的好看。 兰玉不觉看得出了神。 他从小生活在都是男人的寨子里,除了兰雪凝,其余寨子里生活的女子也都是被抢来,他觉得这是正常,因而并没觉得他此时做法有什么不妥,且抢来的那些女子最后也都妥协了。 此刻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也会像她们一样,在这里和他白头终老。 “我们先出去散心一段时间,就回来成亲,好不好?”兰玉回过神来,跟耕棉道。 耕棉此时手拄着下巴眼睛茫然的看向湖面,想着雷不闻一行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南山县衙跟于老爷汇合了。 “嗯……?”耕棉思绪被她拉回。 “好,都听你的。”耕棉声音极低,勉强笑了笑,没敢转头兰玉的眼睛。 在兰玉眼里,她此时害羞的神态和那晚斗酒时的豪迈气概完全不同,也不似第二次见到她的倔强和疏离,此时的她有一种别样的娇弱美感。 兰玉不禁伸出了手,按住了耕棉的后脑勺,接着头慢慢的向她的嘴唇凑了过来,眼神中闪现一丝迷离,随着闭起的双眼,渐渐的看不见了。 耕棉手伸到了兰玉的身后,手掌从他的腰间游走到了他的后背,感觉到背后一阵酥麻的兰玉不觉闭眼轻笑了一声。 笑声还未绝,紧接耕棉一个手刀,兰玉还来不及睁眼,便晕倒在了她的怀中。
第27章 耕棉把兰玉拖到树下,脱下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 兰玉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笑意,耕棉将披风往他脖领处拉了拉,风大了,天有些凉。 “对不起,兰玉,小可怜我先借走了,以后还你,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还有,这次,谢谢你。”耕棉看着兰玉纤尘不染的脸,神色凝重,心里有愧疚。 说完,耕棉转身解下拴在树上的绳子,搂起裙摆,跨上小可怜,双腿用力夹了下马肚子,小可怜在夜色中沿湖狂奔而去。 从前耕棉很少骑马,她在黑暗中一个人坐在马背上,学着兰玉的样子,挽动缰绳控制马儿,她怕马的速度过快将她甩下来,只好附身贴近马背。 马儿虽叫小可怜,但是被兰玉照顾的很好,膘肥体壮,通身雪白,驮着耕棉一路狂奔。 夜晚的路上伸手不见五指,从寨子通往镇子的路上,杂草丛生,不是经常往来的人很难找到方向。 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星子寥寥,此刻,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照见地上浅浅的车辙印和马蹄痕迹。 一人一马在夜色中艰难摸索前进,周遭时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让人心里顿觉瘆得慌。 风吹动树叶哗哗的落下,耕棉突然听见前方出现似有若无的马蹄声,她小心翼翼,翻身下马,挽起缰绳,把小可怜往林子中引。 若前方来人是定南帮的人,发现了小可怜,肯定会察觉出异样。 耕棉躲在林子中一颗粗壮的大树后面,只见眼前一辆马车疾驰驶离,借着此时的月光,见车夫的穿着打扮,和寨子里的人无二致! 马车绝尘而去,并未看到她和兰玉的小可怜,耕棉心下松了一口气。 若马车里是兰雪凝和薛珪,发现兰玉被打晕,可能很快就会追上来了,那真的是跑也跑不了了。 耕棉目送马车,直到在她眼前消失,她摸了摸小可怜白色的鬃毛,登上马镫,拉动缰绳,继续赶路。 柳梢上的月亮渐渐被大片的乌云吞噬,风也更凉更劲了,南珠城和南山这一带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可能还是风和日丽,下一刻有可能便是大雨倾盆。 风更狂野了,少倾,豆子大的雨点从天空砸下。耕棉坐在马背上,透过密集的水线依稀见到镇子上零星的灯光在眼前的雨水中折射成千万道光斑而变得散乱。 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心里暗喜。看到了镇子说明行走的方向是正确的,就算今晚到不了县衙,最迟明天也能和雷不闻汇合了。 她用脚夹紧马肚子,小可怜冒着风雨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奔去。 此时,雷不闻正在镇口的破庙前台阶上蹲坐,见雨势越来越大,站起身向来路张望。 他想起杨耕木被刺的那天,也是像今晚这样的雨夜里,在雨中晕倒的青衣姑娘,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和脆弱,今天却只身救大家于虎穴,雷不闻不免心头涌出一股暖流,他攥了攥腰间粘着耕棉血的手帕。 直到前方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在疾风骤雨的掩盖下,声音似有若无。 白马如同雨夜中的一道闪电,向镇口飞奔而来,雷不闻定睛看了看,通过身形,确认马背上浑身湿透了的人是耕棉,她像极了狂风中的细柳,但有种脆弱却不易摧毁的美。 “杨耕棉!”雷不闻跑到路中央,挥手大喊。 耕棉一惊,没听清那人说的是什么,只知道是在喊她。 她还以为是定南帮的人发现了她,下意识掉转马头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跑。 “杨耕棉!是我!我是雷不闻!”雷不闻在泥泞的路上一跛一跛的向前追了过去,继续喊她。 低沉的声线,熟悉的声音……耕棉回头定了定神色,看到那人在雨中一跛一跛的向她跑来,她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雷不闻。 耕棉掉转马头,跳下了马:“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了在南山县衙汇合的吗?苑儿他们呢?……” 一连串的问题,没等她问完,雷不闻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她贴在他脖颈处的脸被雨水打得冰凉。 秋天的雨,冷得很,更何况是夜里的雨。 “兰玉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雷不闻伸出手,摸了摸耕棉的头。 “没有,我没事,他们呢?”耕棉趴在雷不闻的胸口,悬着的心踏实了许多。 “他们在南山县衙等我们,快跟我来,这里有个荒庙,来避避雨。”雷不闻一手牵着马,一手扶着耕棉,俩人到了破庙的屋檐下。 庙门口的正上方,悬着一块退漆的匾额,匾额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上面写着“南山第一财神庙”。 南山是个穷地方,百姓尚不能吃饱穿暖,哪有闲钱来供奉神灵。且近些年当地的青壮年人不是做了贼匪,便是流落到异乡求生,庙破败了自然是无钱也无人来修的。 庙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俩人推开了庙门。 庙内一片漆黑,雷不闻摸索着在屋内找到了一些受了潮的柴火,好不容易生着了火,俩人席地而坐,在火堆旁烤火。 借着微弱的火光,隐约能看到墙上挂满了蜘蛛网,还有窸窸窣窣的异响,似是有老鼠在夜间出来活动。 “衣服脱下来烤烤火吧。”雷不闻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珠,跟耕棉道。 耕棉有些犹豫,虽然已经成亲几个月,也同住过,但是二人并未坦诚相见。 雷不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我到神像后面去,你烤干了叫我。” 耕棉脱下衣服,挂在火堆旁,她想起了上次在石板街客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惊慌失措,雷不闻却淡定的很,不由得脸上红了一片。 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衣服差不多烤干了,她穿上后,叫雷不闻过来烤衣服:“雷不闻,我好了,你过来吧。”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回应。 “雷不闻?”耕棉心里狐疑,又叫了一声。 雷不闻还是没有回应。 耕棉转身来到神像后,见雷不闻躺倒在地。 看见他这个样子,她一惊,伸手触了触雷不闻的额头,额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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