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侯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在心里感叹:到底是父子,连关心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若不是五年前那件事,兴许他们还能好好坐下来喝杯酒。 吴安摇了摇头,步履匆匆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27章 重遇苏泽 第二天,秦婉很早便醒了。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侯府,已经不再是燕春楼花魁了。 吴安送了几个侍女过来,她不习惯让人伺候,便将人都退了回去,自己收拾起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小厮,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就不必穿了,行动也不方便。于是,她找了一身简单的下人服,又将秀发高高盘起,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干净又干练。 离开了燕春楼,她也不必再遮着脸,便将面纱取下,简单描了描眉。 她的面容姣好,脸蛋白皙透红,一双杏眼大而水灵。若不是这些年四处奔波,总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其实她长得相当美艳,却不沾染风尘,反而透着一丝单纯。 她照了照镜子,将自己收拾妥当后,快步出了房门。下人们早已开始忙碌,她记得自己小厮身份,便想去帮忙干活,顺便打听消息。 可那些下人早就被吴安提点过,一见到她便忙着行礼,决计不让她碰任何粗活。 秦婉绕了一圈却无事可干,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想了一想,便决定往前厅去看看。 沈羡之正在接待什么人,似乎在谈论重要的事情。她从旁边找了一把扫帚,假装在清扫的样子,偷偷往前厅里瞄。 * “羡之!”说话的人是苏泽,今日他一大早便来了,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你说说,皇上怎么就把营缮司的位置给我了?我一个闲散惯了的,哪能做得了这个!”他喝了一口茶,唉声叹气道。 沈羡之正翻阅着文件,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道,“这样不好么?你也该有点事做,省得整日游手好闲。” “可工部的事情,我真是一窍不通啊。”苏泽苦恼道,“你可知道,昨日我刚一上任,发生了什么事么?” 沈羡之懒得理他,头也不抬道:“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闭嘴。” “那还是得说。”苏泽早已习惯了沈羡之的冷嘲热讽,自顾自道:“你知道么,那些人给我拿来了一大堆文件,说都是原先丁诚从藏书阁借出来的!” 他生气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半个人那么高,随后又将手放下,垂头丧气道:“你说这个丁诚,大字不识几个,借那么多文件做什么!他倒是不用看了,可害苦我了。” “哦?”沈羡之凉凉道:“你要想进去,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别别别。”苏泽连忙推辞,“我就那么一说,谁还真愿意去了。不过我昨天,倒是发现了一件事,你兴许会感兴趣。” 苏泽又想卖关子,沈羡之知道他的习惯,故意不接茬,只淡淡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苏泽等了半天,见沈羡之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撇了撇嘴,只好继续说了下去:“丁诚借的那些文件,大多跟当年的金发塔事件有关。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当年金发塔会塌,是有内情的!” 听见“金发塔”三个字,沈羡之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苏泽不由得来了兴致,声音也扬了起来:“我看了当年的卷宗,金发塔塌了之后,朝廷派了专人去查,发现建造金发塔的那批石料,是有问题的!” “石料?”沈羡之微蹙了下眉,“什么问题?” “按照卷宗里的记载,那些石料大多有裂痕,承受不住多少重量,按理来说都是劣质材料,不能拿来修造建筑的。” “可不知怎的,那些明显有问题的石料,竟然用在了金发塔上,还通过了各种检阅。结果塔修成的那天,又是挂牌匾、又是进塔参观的,那些石料根本承受不住重量,直接就给裂开了。” 苏泽摊了摊手,“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朝廷认为是工部贪污腐败,所以就......” 沈羡之听完这话,沉默了一瞬,有些疑惑道:“按工部的章程,石料开采应当有规范,怎会出现这样严重的疏漏?” “这事儿怪就怪在这儿。”苏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又继续说道:“我昨夜特意查了工部的章程,那石料从开采到运输,从修建到完工,全程都有人审查。结果不知怎的,竟没有一个人发现石料的问题。” “审查之人何在?” “早就都死了。”苏泽无奈道,“在金发塔倒塌的当天,就被朝廷下令,当场处死了。” 沈羡之默了默。 他直觉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修建金发塔是举国关注的大事,单凭一两个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瞒天过海,以致造成泼天大祸? 但如今死无对证,即使想找证据,恐怕也很难了。 他回忆了一下苏泽刚刚的话,忽然发现了什么,敏锐地问道:“当年那批石料,是谁负责运输?”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漕帮。”苏泽说着,狐疑地看向沈羡之:“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去跟漕帮打交道?” 沈羡之默然。 “你真这么想?”苏泽突然紧张了起来,“你可知道,漕帮那些是什么人?只要有人给钱,他们什么都敢运,估计连杀人越货的事都干得出来。” “既如此,当年朝廷又为何找他们运石料?” “还能为什么,便宜呗。”苏泽无奈道:“开采石料的地方离盛京远得很,要是走陆路,不仅贵,而且还很慢。但要是走水路就快多了,也能省下不少钱。” 沈羡之微微颔首,正想继续问些细节,余光突然扫到门外一个身影。 只见那人身着下人服装,头发简单扎起,手中虽然拿着扫帚,却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便向前凑近,似是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沈羡之嗤笑了一声,施施然品了口茶。 苏泽有些疑惑,朝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待看清那人是谁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燕春楼的那个花魁!”苏泽惊讶道:“羡之,她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下人的衣服!” 门外那人听见这话,浑身突然一僵,尴尬地立在原地。 苏泽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阵,不可思议道:“羡之,你不是说对女人没兴趣么?怎么还在家里藏起人来了!” 沈羡之并未答话,只意味深长地看向秦婉。 秦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僵硬地走了进来,僵硬地行了个礼:“见过苏大人,见过小侯爷。” 沈羡之并没回应,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主动。” “……多谢侯爷,既然借住此处,总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秦婉不冷不热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泽不由得又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沈羡之,看看秦婉,突然福至心灵一般,恍然大悟道:“羡之啊羡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说完,他也不等沈羡之回应,掰起指头数了起来:“开始是丁府,后来是燕春楼,如今都已经将人带到侯府来了,你这一步一步,计划得简直天衣无缝。” “苏泽。”沈羡之皱了皱眉,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那苏泽却恍若未闻,他打量了秦婉一眼,好奇又神秘地问道:“这是什么新的流行?金屋藏娇的新方法么?也是,玲珑姑娘是燕春楼花魁,若是让人知道,确实会引来嫉妒……” “苏泽!”沈羡之终于忍无可忍,愠怒地斥了他一声。 苏泽这才悻悻地看了沈羡之一眼,止住了话头。 大概是觉得这朋友实在不厚道,苏泽憋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鬼。” “……”沈羡之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秦婉,“刚才你都听到了?” 见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秦婉总算是舒了口气。 刚刚苏泽的话,着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说要解释吧,苏泽说得都是实情;但不解释吧,总觉得哪里不对。 眼下终于能商量正事了,她也不扭捏,点了点头,承认得很是坦然:“听到了,金发塔的石料有问题。” “嗯。还有呢?” “运输石料的是漕帮,眼下只有这一个线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紧接着,沈羡之便转头看向苏泽:“漕帮那边,你能联系上么?” “嗯……什么?”苏泽还沉浸在秦婉和沈羡之的关系中,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他意识到沈羡之的言下之意时,不由得惊讶道:“不是吧羡之,你真的要去漕帮?要撬开他们的嘴,可比登天还难。” “不是他。”秦婉怕苏泽误会,指了指自己道:“是我。” “啊?”这下苏泽更混乱了,“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秦婉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刚刚与沈羡之对视那一眼,两人便读懂了对方意思。 漕帮是眼前唯一的线索,追是一定要追下去的。但他们对漕帮的情况都不甚熟悉,与其两人一起涉险,倒不如留一人在外照应。 至于具体的人选,那很简单。沈羡之能调动侯府的人马,还是梅花卫的指挥使;而秦婉只有孤身一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也很难有什么动作。 所以最好的安排,必然是她进去漕帮,沈羡之在外照应。 两人很有默契,只一眼,便将这些细碎的想法都统到了一起。 苏泽看了看沈羡之,又看了看秦婉,忽然长叹一口气。 “拗不过你们,既如此,我带你们去便是。”
第28章 漕帮黑九 “这漕帮的老大叫张黑九,行伍出身,功夫很好。” 苏泽一边走,一边介绍道。秦婉沉默地思索,沈羡之则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但这张黑九最大的毛病,就是眼高于顶。他谁都看不上眼,就连朝廷派人去,他都爱答不理的。”苏泽说着,指了指前面一间合院,“就是那儿了。” 秦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有些讶异。 放眼望去,那合院一片全是黑色:大门用黑漆上色,缀着黑色虎头拉环;门外两头石狮,通体纯黑,甚至连合院的墙和柱子也都用黑漆涂了色。 粗粗看去,很有些凶神恶煞的感觉。 秦婉打量着合院,有些好奇道:“这漕帮什么来头,竟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 “谁叫这漕帮厉害呢。”苏泽摊了摊手,“你可别小看漕运这行,水深着呢。就单说那些强盗,谁碰见不得被扒一层皮?可这张黑九愣是闯出一条道来,只要是他的船队出行,总能平安把货运到。”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47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